第240章 龍鱗

  第240章 龍鱗

  然而龍湫此刻誕生,正撞上了霸王戰戟最凌厲的斬擊。

  須知龍蛋雖堅,卻也絕無可能抵擋二品法身的全力一擊。

  引雷化生陣中,龍族親衛因維持陣法,無法動彈分毫。

  此刻,所有能戰之人與妖皆被慶朝修士死死纏住,每一方都在苦戰,無人能脫身回援o

  

  龍湫,孤立無援。

  「攔住他!」

  石拳目眥欲裂,取出一道節氣令,上面刻著兩字,「大寒」。

  與此同時,尚覺也取出了一道符籙,雖然不及一品大寒令,但也是二品的防禦符籙。

  兩人幾乎同時將保命之物激發,準備保護龍湫。

  但,太慢了。

  霸王戰戟已經落下。

  戰戟上帶著純粹殺意與血氣,攜著劈開天地的威勢,斬碎雷光,戟刃觸及龍蛋蛋殼的剎那。

  「昂!」

  七頭龍族親衛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悲憤怒吟。

  它們龍瞳充血,瘋狂掙扎,可「引雷化生陣」如無形枷鎖,將它們的龍軀死死固定在陣位上。

  陣法若破,龍湫誕生失敗,同樣難逃一死。

  進退皆絕路!

  「轟!」

  戰戟斬下。

  地面如蛛網般崩裂,方圓十丈的焦黑岩層瞬間化作齏粉,沖天而起的煙塵混著雷霆電光。

  狂暴的衝擊波橫掃而出,將附近的修士都掀飛數丈。

  所有人和妖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慶朝一方,陳墨之狂笑出聲:「成了!哈哈哈!什麼龍王九子,還不是一戟了帳!」

  色戒雙手合十,低誦往生咒,眼中卻閃過一抹如釋重負。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之時。

  白若安單膝跪在不遠處,右手捂胸,嘴角溢血,神色卻異常平靜。

  他的意識沉入識海深處,那裡,一道銀白色的星印正微微發光。

  星印之中,一條纖細卻堅韌的「連結」另一端,生命力蓬勃而穩定。

  龍湫未死!

  幾乎同時,煙塵漸漸散去。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只見霸王戰戟的戟刃,懸停在距離龍蛋僅有三寸的空中。


  戟刃之下,並非破碎的蛋殼,而是一片巴掌大小的青色龍鱗。

  那龍鱗形如盾牌,通體晶瑩剔透,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紋路,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芒。

  它靜靜懸浮在龍蛋上方,看似輕薄脆弱,卻硬生生擋住了戰戟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戟刃與龍鱗接觸之處,空間微微扭曲,卻無法再進分毫。

  龍蛋完好無損,甚至,蛋殼上的裂紋更多了,距離徹底誕生更加近了。

  「這————這是?!」石拳愣住了。

  金翱天瞳孔驟縮,盯著那片龍鱗,金瞳中閃過震驚與疑惑。

  「龍族逆鱗,確是青龍王的氣息,可這龍鱗從何而來?一路上,龍湫並未攜帶任何護身之物。」

  同樣困惑的,還有慶朝一方。

  色戒手中念珠一頓,眉頭微皺,平靜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龍族逆鱗————怎會突然出現?方才我等分明探查過,龍湫身上並無此等護身手段。」

  他們哪裡知道,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星辰殿」。

  若非龍湫在星辰殿中獲得了一枚「洞天令」,得以開闢自身洞天,又怎能將這片逆鱗藏匿於洞天之中,關鍵時刻才取出。

  這一路上,龍湫始終保守著這個秘密,它在星辰殿與龍宮中展現過洞天,卻從未在外人面前顯露。

  就連同行的龍族親衛,都不知道青龍王賜下這等護身手段。

  慶朝人何曾見過龍族擁有洞天?

  西荒妖庭中,除了饕餮一族天賦異稟,可吞納萬物化為自身洞天,其餘妖族絕無此能o

  而虞朝對「洞天令」管制極嚴,幾乎不曾有半枚流落慶朝。

  慶朝既無古法修煉洞天之術,也無虞朝工程司那般巧奪天工的技藝,對於洞天之秘,所知甚少。

  霸王法相併無靈智,只有戰鬥本能。

  它見一擊未果,空洞的面部轉向龍蛋,再度舉戟。

  「鐺!」

  第二戟落下,依舊被那片逆鱗穩穩擋住。

  龍鱗表面泛起漣漪般的波紋,將戟力盡數化解、分散。這一次,連龍蛋都未顫動分毫。

  色戒深吸一口氣,手中念珠緩緩轉動:「國師大人————此番,又棋差一招。」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但隨即,他便閉目垂首,口中念念有詞,開始為那數十位獻祭者超度,這些人連屍體都不曾保留,精血魂魄盡被法相吸收。


  慶朝來的人馬足夠多,色戒和赤炎都沒有出手戰鬥,只有陳墨之這位好戰的傢伙,衝進了人堆之中。

  兩朝聖君不會隨意移動,虞朝的聖君,除了大司空在劍南州,其餘的聖君都在天都之中。在兩朝戰場上,與大司空對峙的,是慶朝的刀聖。

  慶朝的國制與虞朝不同,並非中央集權,而是皇族與王族各自林立,慶朝的聖君基本都在自家的封地上,慶朝十六州,每一州幾平都有一位聖君坐鎮。

  而慶朝國師則是例外,他雖未聖君,卻未在八卦門徑的南豫州,而是入駐幽都,與慶朝皇族深度綁定,幽都與南豫州現在都在皇族和國師的掌控之下。

  慶朝國師在幽都與虞朝的道尊隔空博弈,兩者都能窺探未來,都是為了兩朝的國運,兩位都在試圖尋找機會,找到對方的弱點,逐步擊潰。

  上一次的大博弈,是慶朝國師勝了,就是虞朝失去傀君的那一段時間,虞朝差點失去兩州之地,雖然最後大司空晉升了,疆域重新收復,但也是讓虞朝百姓元氣大傷。

  最關鍵的是,慶朝國師比道尊要年輕,窺探天機都要消耗元氣甚至壽數,除非萬不得已,道尊不會消耗壽數。

  此刻,霸王法相的氣息已開始出現一絲微不可察的衰弱,二十息時限,已過十息。

  它空洞的「目光」掃過戰場。

  白家、趙家、雲家三家子弟方才吃了戰戟餘波,死傷慘重,此刻早已退出百丈之外,或躲在山石後療傷,或悄然向戰場邊緣退去。

  他們本就出工不出力,此刻更無戰意。

  而距離法相最近的,正是方才試圖救援龍湫的白若安、石拳、尚覺三人。

  霸王法相提起戰戟,邁步。

  「咚!」

  它一步踏出,地面龜裂,雖只是法身,卻重如山嶽。

  「咚!」

  第二步,已至三人十丈之內。

  戰戟戟尖拖地,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石拳看著步步逼近的霸王法相,舉起那枚刻著「大寒」二字的節氣令。

  「來啊!老子倒要看看,你這破法相能不能劈開天地節氣!」

  「嗡~」

  令牌劇烈震顫起來,發出低沉而悠遠的鳴響,好似時節更替的嘆息。

  緊接著,以石拳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霜白色波紋,無聲地蕩漾開來。

  那不是風,不是雪,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空間本身的「凍結」。

  波紋所過之處,空間仿佛被投入寒冬的湖水,瞬間凝結、遲滯、固化。


  空中飛舞的塵埃、濺射的血珠、瀰漫的雷火靈氣————

  所有的一切,都在觸及波紋的剎那,變得緩慢、沉重,最終定格。

  連霸王法相斬落的戰戟,那原本快如閃電的軌跡,也變得清晰可見,如同陷入黏稠的琥珀,每一寸推進都顯得無比艱難。

  「吼!」

  霸王法相發出無聲的咆哮,空洞的面部似乎第一次出現了類似「驚愕」的波動。

  它周身血氣瘋狂翻湧,試圖衝破這詭異的遲滯,戟刃上的殺意如沸水般蒸騰,與無形的寒冰法則激烈碰撞,發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霜白波紋層層疊疊,並未停止,反而開始向內收縮、凝聚。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纏繞上霸王法相的戟杆、臂膀、身軀————最終,將它整個

  包裹其中。

  終於霜白寒流,完成了最後的纏繞與滲透。

  霸王法相的動作,徹底停滯了。

  它保持著揮戟下劈的姿態,被一層晶瑩剔透、流轉著淡藍色冰紋的堅冰牢牢封印。

  那冰層並非覆蓋表面,而是仿佛從它由血氣殺意構成的軀殼內部生長出來,與它融為一體。

  冰層中,甚至能看見那些翻湧的血氣被凍結成一道道瑰麗而詭異的血色冰棱。

  一尊三丈高的血色冰雕,矗立在戰場中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極寒與肅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戰場上所有人的動作都下意識地慢了下來,目光驚駭地投向那尊被冰封的霸王。

  十一息、十二息————寒冰內部,被凍結的血氣仍在微弱地掙扎,冰層表面時而浮現細密裂痕,但立刻被更濃郁的寒氣修復。

  十五息、十六息————冰雕內部的血色光芒越來越暗淡。

  十八息、十九息————

  二十息!

  「咔————嚓——

  一聲清脆而細微的碎裂聲,從冰雕內部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細密的裂痕如蛛網般瞬間遍布整個冰雕!

  「砰!」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狂暴的能量宣洩。

  整尊血色冰雕,連同內部被凍結的霸王法相,如同被敲碎的琉璃藝術品,化作漫天晶瑩的冰藍色光點,紛紛揚揚地飄散。

  光點在空中閃爍了剎那,便徹底湮滅,無影無蹤。


  連同那十八名獻祭者的精血魂魄,一同歸於虛無。

  霸王法相,徹底消散。

  「阿彌陀佛。」

  一聲平和的佛號響起,卻帶著金鐵摩擦般的冰冷質感,瞬間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廝殺聲。

  色戒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眸中那長久以來的慈悲與平和,此刻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與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他不再轉動念珠,而是將其收起,雙手抓住身上那件象徵佛門清淨的褐色袈裟,輕輕一扯。

  袈裟無聲滑落。

  袈裟之下,是一具如同古銅澆鑄而成的雄健身軀。

  肌肉線條並非誇張的虬結,而是流暢勻稱,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皮膚呈現出淡淡的暗金色,隱隱有無數細密的「卍」字符文在皮下流轉,散發出堅不可摧、萬法不侵的厚重氣息。

  赤足踏在焦黑的地面上,足下岩石無聲龜裂。

  佛道門徑,五品「金剛」境。金剛之軀,圓滿無漏,力可拔山,動如雷霆。

  他平靜地看向戰場,目光掃過虞朝眾人。

  「國師之命,貧僧銘記於心,龍湫誕生,已成定局。然,此役不可空手而歸。」

  「今日,便以此地虞朝年輕一輩之血,稍慰國師心血,亦為兩朝之爭,略剪枝葉。」

  言罷,他一步踏出。

  並非神通,而是純粹的肉身力量爆發。

  腳下地面轟然炸開一個深坑,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殘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一名正在與慶朝修士纏鬥的翰林院畫師身後。

  那畫師似乎有所察覺,駭然回頭,只看到一隻泛著暗金光澤、如同金屬鑄就的拳頭,在眼前急速放大。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噗!」

  一聲悶響。

  畫師的腦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開,紅白之物濺射數尺。

  無頭屍體搖晃了一下,軟軟栽倒。

  色戒收拳,拳面上滴血不沾。他面色無波,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禿驢受死!」

  附近一名石家弟子目眥欲裂,怒吼著揮動一柄門板大小的重斧,攜著開山裂石之勢,攔腰斬向色戒!

  色戒不閃不避,甚至未曾回頭。

  「鐺!」

  重斧狠狠斬在他腰間,爆發出洪鐘大呂般的巨響,火星四濺。


  世家弟子虎口崩裂,重斧脫手高高飛起。

  他驚恐地看到,斧刃劈砍之處,色戒暗金色的皮膚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轉瞬即逝。

  色戒緩緩轉身,看向這名滿臉驚駭的石家子弟,抬手,一掌拍下。

  掌風並不凌厲,卻帶著一股鎮壓一切的厚重。石家子弟想要躲閃,卻感覺周身空氣仿佛凝固,動彈不得。

  「噗!」

  又是一聲悶響。這名五品體修,被一掌拍成了肉泥,深深嵌入焦黑的地面。

  「阿彌陀佛。」

  色戒低誦佛號,腳下不停,朝著下一個目標,正在勉力結陣防禦的數名花家與郝家子弟走去。

  每一步,都重如山嶽,殺意凜然。

  與此同時,一直靜立後方的赤炎先生,也動了。

  他雙手捧起那捲古樸竹簡,竹簡自動展開,懸浮於身前半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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