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風」

  「風」

  霧牆中的能量膨脹速度遠超想像。

  前一秒，它還在那裡緩慢脈動，像一頭沉睡巨獸的胸膛在起伏。

  下一秒，它就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一樣，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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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爆炸。爆炸是向外擴散的，是碎片四濺的，是聲響震耳的。

  這是一種完全相反的過程—一向內坍塌。

  那道橫亘在海面上的、綿延不絕的灰白色霧牆，在那一瞬間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四面八方攥住，猛地向中心收縮。

  霧氣不再是霧氣，它們變成無數條細長且旋轉的白色絲帶，以同一個軸心瘋狂旋轉。

  軸心的位置，就在銀龍前方不到五百米的海面上。

  那裡的海水開始凹陷。

  不是被風吹開的波浪，也不是被什麼東西壓下去的渦流，而是一種從海底深處向上牽引的，仿佛整個海洋都在向那個點傾倒的凹陷。

  海面很快出現一個巨大的，在緩慢旋轉的漏斗。

  漏斗的邊緣是白色的泡沫和翻湧的海水，漏斗的內部是深不見底的，泛著銀白色光芒的黑暗。

  那光芒很詭異，像是從漏斗最深處滲出來的，源自未知深淵的天光。

  「這是什麼？！」維塔利的聲音在顫抖。

  「風之門！」克萊爾的聲音帶著一種幾乎不敢相信的興奮，「這就是風之門！它打開了！」

  她一隻手死死抓住銀龍背上的皮帶，另一隻手舉著那隻黃銅羅盤。

  羅盤上的指針不是在轉動，而是在瘋狂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強烈地吸引它，又有什麼東西在拼命地排斥它。

  指針的尖端指向那個巨大的海水漏斗，指向漏斗深處那片銀白色的光芒。

  加利爾在掙扎。

  銀龍的雙翼拼命拍打，試圖與那股從漏斗中湧出的吸力抗衡。

  它的身體在向後傾斜，爪子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光痕，但那股吸力太大了，大到它每振一次翼都要耗費比平時多十倍的力量。

  它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右翼上那道被聖騎士長槍撕裂的傷口還在滲血，銀白色的龍血被風吹散，化作無數細小的銀色光點，飄向那個漏斗。

  「加利爾快撐不住了！」維塔利喊道，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吸力太大了！」

  盧卡斯回頭看了一眼後方。

  鍊金飛艇正在艱難地穩住船身。

  飛艇表面的淡藍色符文光膜在劇烈閃爍，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德羅西趴在船頭的欄杆上，爆炸頭被風吹得東倒西歪，他的嘴巴大張，似乎在喊什麼，但聲音完全被風吞沒。

  迪馬爾科站在他身邊，法杖高舉，杖頂的土黃色魔核發出耀眼的光芒。

  一層又一層的魔法屏障在飛艇周圍成形，又一層接一層被那股吸力撕碎。

  飛艇的螺旋槳在瘋狂旋轉，發出刺耳的轟鳴聲，但船身還是在不可阻擋地向那個漏斗滑去。

  更遠處，那些聖騎士也在掙扎。

  鷹獅們的雙翼拼命拍打，試圖遠離那個漏斗，但它們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有幾頭甚至被吸得向後倒退。

  聖騎士們身上的淡金色鬥氣光芒在劇烈閃爍，像是在與那股吸力進行一場看不見的角力。

  聖騎士團長的聲音從風中傳來，斷斷續續的，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里：「不要————

  退縮————聖光————與我們————同在————」

  但他們的陣型已經散了。

  原本嚴密的半圓形包圍圈被那股吸力撕扯得七零八落，有的鷹獅被吸向漏斗，有的拼命向外掙扎，有的在空中翻滾著，完全失去控制。

  「這不是普通的自然現象！」迪馬爾科的聲音從飛艇方向傳來，被風吹得有些模糊，「這是空間魔法！是整個區域的空間結構在扭曲！那個漏斗不是通往海底一是通往另一個地方！」

  盧卡斯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另一個地方————古籍上記載的「風之門」？羽蛇帝國傳說中的「雙生世界」的另一半？

  克萊爾說，那座島被濃霧籠罩，只有在特定的風向和潮汐條件下才能看到入口。

  現在，風向變了，潮汐漲了，星辰的位置————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雲層已經被那股吸力撕得粉碎，露出後面深藍色的天幕。

  天幕上，星星的位置與剛才完全不同。

  不是它們在移動，而是————他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整個天空在旋轉！

  以那個漏斗為軸心，整個天空在緩慢地旋轉。

  星辰在視野中拖出細長的光尾，像無數條發光的絲線，被那隻無形的巨手攥住，向那個漏斗的中心拉扯。

  「這是風」！」克萊爾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篤定，「古籍上說的風」，不是普通的風！是空間的風！是世界的風！當它從正確的方向吹來，門就會打開！」

  她的目光直視盧卡斯，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現在，門開了！」

  盧卡斯看著她的眼睛，只用了不到兩秒就做出決定。

  「加利爾！」他喊道，「不要掙扎了！讓「風」帶我們進去！」

  克萊爾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盧卡斯會這麼快做出決斷，而且比她還徹底。

  維塔利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但沒有反對。

  約瑟夫則是從始至終都閉著眼睛，嘴唇翕動，像是在做某種祈禱。

  銀龍發出一聲帶著疑問的低沉嗚咽，它的金色眼睛看向盧卡斯，像是在確認這個命令是否認真。

  「進去！」盧卡斯大聲重複了一遍，聲音沒有任何猶豫，「這是唯一的出路！在外面，我們會被聖騎士耗死！進去，至少還有機會！」

  加利爾看了他一眼，便停止掙扎。

  它雙翼收攏，身體放鬆，不再與那股吸力對抗。

  那一瞬間，世界翻轉了。

  銀龍龐大的身軀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被那股吸力輕而易舉地捲起，以驚人的速度向那個海水漏斗的中心墜去。

  風在耳邊尖嘯，海水在周圍翻湧，那片銀白色的光芒在視野中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直到填滿整個天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