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飛
飛
總督莊園,湖邊。
克萊爾站在銀龍加利爾的頭部旁邊,一隻手按在它脖頸的鱗片上,感受著鱗片下血管的搏動。
她的背上背著那把用帆布包裹的長弓,腰間掛著「銀鷹之翼」魔導手槍,腳邊放著一個不大的帆布背包,裡面裝著幾天的乾糧、一壺水、一卷繩索和幾張手繪的地圖。
約瑟夫蹲在銀龍的另一側,雙手按在它的身上,閉著眼睛,嘴唇微微翕動,在努力做出發前的預防性治療。
維塔利站在不遠處,手裡握著那根偽裝成登山杖的法杖,背上背著一個比克萊爾大得多的帆布背包,裡面塞滿了各種魔法工具、藥劑瓶、筆記本和換洗衣物。
他正仰著頭看著銀龍那雙半睜半閉的金色眼睛,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
「真的能飛嗎?」他忍不住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般的好奇。
克萊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等會你就知道了。」
盧卡斯和史蒂芬站在一旁。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帆布外套,領口豎起來,遮住半截脖子。
左眼眼罩已經摘掉,這樣更方便旅途中的觀察。
「遊騎兵」系列步槍已經組裝好,跟一個背包一起背在背上,包里是兩本技能書、閱讀魔紋輔助器和一些日常補給物品。
腰間一側是那把「遊騎兵」系列手槍和兩個備用彈匣,另一側是一把隨時可以應急的匕首。
他走到銀龍身邊,抬頭看著這頭龐然大物。
加利爾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低下頭,用鼻尖輕輕觸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像是在打招呼。
「加利爾就交給你了。」身後的史蒂芬說道。
盧卡斯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嗎?」克萊爾問道。
約瑟夫睜開眼睛,放下雙手,長長呼出一口氣。
稍微擦了擦額頭的幾粒汗珠,便走到銀龍的腹部旁邊。
那裡垂著幾根粗壯的皮帶,是史蒂芬讓人連夜趕製的簡易「鞍具」。
由幾根寬厚的皮帶用銅扣連接在一起,形成一個可以坐人的網兜狀結構。
皮帶的一端固定在銀龍腹部的鱗片縫隙里,用特製的魔法扣鎖死,另一端垂下來,離地面大約一米高。
如果是他騎著加利爾,自然不需要這些,龍騎士與龍,本來就心意相通,即便在高空做各種誇張的滑翔、盤旋動作,龍騎士也不可能摔死。
約瑟夫抓住一根皮帶,踩在另一根皮帶上,手腳並用爬了上去。
他的動作不算利索,甚至有些笨拙,但很穩,一步一步,像是做過很多次。
他在網兜里坐好,把皮帶從腰部和腿部穿過,扣緊銅扣,把自己固定住。
克萊爾第二個上去,輕輕一躍,女遊俠就像一片落葉,坐在約瑟夫旁邊。
她把長弓從背上解下來,橫放在膝蓋上,雙手握住弓身,目光掃過周圍的晨霧。
「該你了。」她看向維塔利。
維塔利深吸一口氣,把法杖遞給盧卡斯,然後抓住皮帶,踩在皮帶上,手腳並用往上爬。
他的動作比約瑟夫利索一些,但爬到一半的時候還是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咽了口唾沫,然後繼續往上爬。
「沒事。」盧卡斯在下面用手託了他一下。
「謝謝!」維塔利借力一蹬,來到龍背上,在克萊爾旁邊坐好,接過盧卡斯遞上來的法杖,緊緊抱在懷裡,表情還是有些緊張和興奮。
盧卡斯最後一個爬上去,他和克萊爾一樣瀟灑,抓住皮帶,腳尖用力一蹦,就跳到網兜里坐下,右手握著步槍的槍托,左手抓住一根皮帶。
「都坐穩了?」克萊爾問道。
得到幾人的確認後,克萊爾拍了拍銀龍的脖頸:「加利爾,起飛。」
銀龍看了一眼史蒂芬,喉嚨中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咽,展開雙翼。
那一瞬間,盧卡斯感覺整個世界都被銀色的翼膜遮住了。
那對翅膀太巨大了,展開的時候帶起一陣狂風,吹得周圍的草叢伏倒一片,吹得晨霧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撕開,露出後面灰藍色的天空。
加利爾的前後腿離地,龐大的身軀在風中微微搖晃了一下,然後穩穩地升了起來。
無需跳躍,無需奔跑,它就這麼毫不費力升空。
就像一隻從樹枝上躍起的鳥,就像一片被風托起的葉子,就像那些只在傳說中才會出現的、屬於龍類的、與生俱來的飛行本能。
維塔利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雙手死死抱住法杖,指節白得像骨頭。
約瑟夫閉上眼睛,嘴唇翕動,像是在默念什麼。
克萊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一隻手按在銀龍的鱗片上,感受著鱗片下肌肉的每一次收縮和舒張,另一隻手握著長弓,目光穿過晨霧,望向西方。
盧卡斯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越來越近的天空。
加利爾的速度很快。
不是那種漸進的、需要時間積累的加速,而是一開始就很快,快到地面上的景物在視野中迅速縮小,快到總督莊園變成模糊的輪廓,快到整座城市變成一幅鋪在灰色大地上的棋盤。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他的衣領獵獵作響,吹得頭髮亂作一團。
他眯起雙眼,透過晨霧看向下方。
新輝光城在身後漸漸遠去,城牆上的旗幟變成一個個模糊的小點,教堂的塔尖像一根根豎起的針,刺向灰藍色的天空。
更遠處,幾道黑影從城裡升起,那是裁判所聖騎士團的鷹獅聖騎士。
他們騎著雙翼展開足有五六米寬的巨型鷹獅,正朝不同的方向飛去,有的往東,有的往南,有的往北,有的往西。
但往西飛的那幾道黑影,方向偏了。
他們沿著官道向西飛去,以為那些馬車會沿著大路走,以為男巫會藏在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裡,以為只要追得夠快、搜得夠細,就一定能找到。
他們沒有抬頭。
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想到要抬頭。
誰會想到,一個被追捕的男巫,會騎著一頭銀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從他們頭頂飛過?
加利爾繼續爬升。
地面上的景物越來越小,新輝光城的輪廓在視野中縮成一個灰白色的圓點,那道蜿蜒向西的官道變成一條細細的線,那些追出去的黑影變成一個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點。
維塔利低頭看了一眼下方,然後他迅速把頭抬起來,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微微發抖,忍不住低喊一聲:「哇嗚!」
難怪那麼多騎士都想馴服一頭龍,即便魔法師都希望能豢養一頭龍當坐騎。
這種風馳電掣的感覺,真的無與倫比,會將人心中那種被壓制的刺激感無限放大。
「別往下看。」克萊爾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看前面。」
維塔利嗯了一聲,抬頭看向前方,但還是時不時沒忍住低頭。
前方,只有雲,灰白色的、連綿不絕的雲,像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盡頭。
加利爾穿過雲層。
那一瞬間,世界變了。
雲層之上是另一個世界。
陽光毫無遮攔灑下來,把每一朵雲的邊緣都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邊。
天空是一種近平透明的深藍色,高遠得令人目眩,深邃得令人心悸。
風小了,或者說,風變得不一樣了。
雲層下方的風是亂的,是散的,是從四面八方湧來的。
雲層上方的風卻是平穩的,是有方向的,是從西邊吹來的,帶著一種溫熱的、乾燥的氣息。
加利爾調整了一下飛行的姿態,雙翼微微後掠,身體向前傾斜,速度更快了。
它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銀白色光澤,像一面被精心打磨過的鏡子,倒映著頭頂
那片深藍色的天空和腳下那片無邊無際的雲海。
約瑟夫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銀龍腹部的鱗片,又抬頭看了看前方的雲海。
他的臉色還是很差,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平時看不到的光澤一一種短暫的、來之不易的、終於可以喘口氣的放鬆。
克萊爾從背包里掏出一張手繪的地圖,展開,鋪在膝蓋上。
「按照現在的速度,明天傍晚之前能到達西海岸。」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但每個字都很清晰,「然後休息一晚,再沿著海岸線往北飛,進入怒濤海的範圍。
古籍上說,那座島被濃霧籠罩,只有在特定的風向和潮汐條件下才能看到入口。」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那片一望無際的雲海:「所以我們要等。」
「等什麼?」維塔利問道。
「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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