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變味
第232章 變味
「嗯？」盧卡斯挑了挑眉，但沒有插話，而是靜待下文。
「差不多三個月前，我就來到新大陸，第一站是新輝光城。你可能還記得，我是西境公國人。
我的家族跟銀龍家族有些淵源，所以過來投靠史蒂芬總督，還給他帶來一名男巫。」克萊爾平靜闡述。
盧卡斯再次挑眉。
約瑟夫竟然是克萊爾·基恩送來的？！
克萊爾邊說邊注意盧卡斯的表情，微笑道：「看來你已經見過約瑟夫了。那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因為我接下來要說的，遠比男巫還要令你大吃一驚。」
盧卡斯聳了聳肩：「洗耳恭聽。」
克萊爾又喝了口水，像是在整理思路醞釀說辭。
「得知里克·薩爾瓦多被暗殺在黃金港碼頭，死狀是一槍爆頭後，我就推斷，我要找的人的確還活著，而且就在黃金港。於是，我獨自一人前往黃金港，調查你的下落。
從碼頭區的公寓到那艘船停泊的泊位，從彈道的方向到射擊點的選擇。
你的手法很乾淨，沒留下什麼痕跡，但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那顆子彈上附著的能量殘留，比如你對距離和風向的判斷，比如你選擇撤退的路線。
別忘了，我是一名遊俠，有些細節，通過自然感知，我是可以發現的，甚至還能回溯」。
她見盧卡斯只是有表情上的些微吃驚和思索，並沒有插話詢問的跡象，便繼續說道：「我在黃金港找了差不多一周，推斷你可能已經離開了，便沿著自由城邦的另外幾座殖民城市一座座找過去。
我幾乎以為自己的判斷是錯的，以為你已經想辦法離開新大陸回奧羅拉了，直到收到急信，才知道你陰差陽錯竟然來了新輝光城。」
盧卡斯沉默片刻，問道：「話說，你為什麼找我？」
克萊爾咧嘴一笑：「還好你問了，不然真成我一人自言自語了。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問你，還記得「淬火槍手」計劃嗎？」
盧卡斯微微蹙眉：「你怎麼知道這個？」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得多。這項計劃的目的是要批量造就超凡槍手。內閣很重視，撥了大筆經費，調了大量資源，由伊莎貝爾女士親自帶隊，從皇家槍炮學院的畢業生中選拔了一批人進行引導訓練。」
克萊爾說的這些，甚至比盧卡斯從首相那裡聽到的，還要詳細一些。
克萊爾見盧卡斯閉嘴沉思，又補充一句：「而且，愛德華·溫斯特就是其中之一。
「你到底想說什麼？」聽到對方提及好友的名字，盧卡斯臉色微沉。
「別緊張，我沒有惡意。」克萊爾解釋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他是第一批入選的學員，也是進度最快、表現最好的一個。」
盧卡斯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天花板某個角落。
他想起愛德華說過的話：「我父親總說，我的性格不適合成為那種帶兵衝鋒陷陣的猛將，倒是有運籌帷幄的潛質。」
那個表面懶散實則努力，那個在鑄鐵峽谷考核中用雙槍速射打退巨魔的年輕人，那個說「記得寫信，每個月至少一封」的室友，他的形象不知不覺浮現在腦海中。
「然後呢？」
「然後就是，訓練持續了好幾個月，第一批學員陸續有人蛻變，成為真正的超凡槍手。成果很顯著，但問題也慢慢暴露出來。」
當聽到他們超凡時，盧卡斯有些驚喜。
但最後那句話又令他感到不妙：「什麼問題？」
「訓練的方法。」克萊爾的語氣變得嚴肅，「伊莎貝爾女士堅持用你在她指導下走過的那條路以射擊訓練形成的神經通路為引導，讓學員自己摸索、自己突破。
這種方法很慢，消耗很大，成功率也不高，但她認為這是最穩妥、最可持續的路徑。」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但內閣和軍部不這麼想。他們想要更快、更多、更廉價的方法。
他們不關心什麼神經通路、什麼能量引導，他們只關心結果。
越快越好，越多越好，越便宜越好。」
盧卡斯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著。
他知道這種事遲早會發生。
當一個全新的、具有戰略價值的軍事力量出現時，決策者們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如何在最短時間內將其規模化、量產化，而不是如何讓它健康發展。
「他們想改變訓練方法？」
「不是想，是已經做了。」克萊爾的聲音變得有些苦澀，「伊莎貝爾女士強烈反對，她認為沒有經過充分驗證的強行引導會對學員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但內閣駁回了她的意見，理由是戰爭不等人」。
他們從其他部隊抽調了一批有射擊基礎的士兵，用一種更粗暴、更直接的方法進行引導一不是讓學員自己摸索，而是用外力強行打通能量通路。」
盧卡斯的眉頭皺了起來：「結果呢？」
克萊爾沉默了幾秒，才說：「有人算是成功了，但更多人失敗了。
失敗的人里，有的精神錯亂，有的癱瘓在床，有的直接死在訓練場上。
軍部封鎖了消息，對外只說是訓練事故」。
那些死傷的士兵被悄悄運走，家屬收到一筆封口費，事情就這麼壓下去了。」
客廳里陷入一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壁爐里沒有生火，空氣裡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光帶。
「伊莎貝爾女士呢？」盧卡斯問道。
克萊爾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她還在，但已經被軟禁了。
她反對強行改變訓練方法，拒絕配合軍部的新方案，還試圖把真相公開。
內閣和軍部不允許她這麼做，所以————她名義上還是淬火槍手」計劃的技術總監，但實際上已經無法參與任何實質性工作，也不能與外界自由聯繫。」
盧卡斯閉上眼睛。
他想起伊莎貝爾女士在靜默實驗室里指導他時的樣子。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在晶石燈光下格外明亮，聲音冷靜又專業，每一個手勢都精準到位，每一句講解都深入淺出。
她是他走上這條路的引路人，是他超凡之路的奠基者。
如果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盧卡斯·貝林厄姆。
而現在，她被軟禁了。
被那些她曾經信任的人，被她為之奉獻智慧與心血的項目，被那些只關心結果不關心過程的決策者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