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啟程
他站起來，在室內來回走。
靜室不大，長寬不過十步，四面牆壁刻滿了隔音的陣紋，門上落著禁制。
「可惡啊。」
他又走回來，一腳踢翻了地上的蒲團。
他算好了時間的，每一步都算好了。
那枚丹藥，是他用祖父的名義從丹房調出來的。
合歡宗流出的上品，專克修士靈力，等閒嫡系弟子都休想輕易獲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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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多少心思，賠了多少笑臉，還搭上了兩株三百年份的赤陽草，才讓丹房那個老東西鬆了口。
第一階段，燥熱失力，靈力紊亂。
第二階段，神志昏沉，慾念叢生，此階段見到的第一個男子，便會被刻進意識深處，產生強烈的心理依賴。
第三階段，力竭昏迷，開啟第二場。
他本來算準了第二階段開始時闖入。
那時候的蘇書媛，會跪在地上，會扯自己的衣裳，會用那種眼神看著他。
他想像過很多次那雙眼睛的樣子，一開始會看他像看一隻臭蟲，之後會變得迷茫，變得柔軟，會蓄滿淚水，會仰起來望著他。
她的嘴唇會翕動，會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會伸出手，抓住他的袍角。
然後她會爬過來。
求他。
賴清停住腳步，閉上眼。
靜室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隔音陣紋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都吞噬了，他能聽見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越跳越快。
他睜開眼，走到桌邊，抓起茶壺倒了杯水，灌下去的時候喉嚨發出一聲吞咽的聲響。
他捏著杯子，指節咔咔響。
祖父讓他此時來此修煉。
偏偏是此時。
偏偏是今天。
他又倒了杯水，手指收緊，杯壁出現了裂紋，水從裂縫裡滲出來，滴在桌面上。
「真是太便宜你了。」
他把杯子摔在地上，瓷片炸開，水和碎片濺了一地，有一片碎瓷彈起來划過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白痕，疼得他亂甩。
他在靜室里又走了十幾圈。
腦海里有些畫面趕不走。
他的呼吸變粗了，喉結動了動。
身體產生了明顯的反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惱怒還是別的什麼。
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眼睛裡卻沒有半點笑意。
他走到門前，抬起手，又放下。
門外有兩個築基後期的護衛守著，他祖父派來的，他打不過。
無奈，他只能走到屋子中間，踢開地上的蒲團碎片，盤膝坐下。
功法運轉起來，靈力開始在經脈里遊走。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上的潮紅也慢慢退去。
「蘇書媛。」
嘴角往上笑了笑。
「我的小啾啾。」
「你跑不掉的。」
他閉上眼，功法繼續運轉，靜室里只剩下靈力的嗡鳴聲，細微而綿長。
次日清晨。
蘇書媛去告別了父親後，她轉身出了院子，往族地大門走。
蘇州城的清晨很熱鬧，沿街的早點鋪子冒著熱氣，蒸籠掀開的時候白霧撲了半條街。
有修士御劍從頭頂飛過，劍光拖著尾巴，消失在前方。
街邊蹲著幾個等活乾的散修，其中一個抱著劍打瞌睡，口水流了一肩膀。
蘇書媛走得不快不慢，扇子掛在腰間，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快要出城門的時候，一個身影從旁邊的巷子裡躥出來，攔在她面前。
「大小姐要去哪？」
是個高瘦的年輕人，看著比她大上一些，臉上有一點嬰兒肥。
五官有些眼熟，但她一時記不清在哪見過。
蘇書媛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人咧嘴道：「之前有過一面之緣，您跟蘇穎穎打架的時候，我在下面給您加油來著，您忘了？」
蘇書媛皺眉想了想。
蘇穎穎，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當時蘇穎穎剛晉級築基，成就天品靈台後，就迫不及待找自己試功，圍觀的人不少，但敢出聲的沒幾個。
她看著面前這張臉，和記憶里某個圓滾滾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莫非你是那個小胖子？」
那人笑得更開了：「是啊，沒想到大小姐記憶這麼好。」
蘇書媛說：「還變瘦了，是長大了呀。」
那人撓撓頭，耳朵尖有點紅：「嘿嘿，大小姐叫我蘇童就好。」
「我正要外出歷練。」蘇書媛說。
蘇童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搓了搓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蘇書媛靜靜地看著他。
他吸了口氣，重新把嘴咧開。
「那個，能帶我一起不？」
「我也想出去歷練，旁系弟子待在這裡，沒啥前途。」
蘇書媛沒說話。
「其實我早就想跟著大小姐了。」他抬起頭，「當年您跟蘇穎穎打架，我在旁邊看得熱血沸騰，旁系弟子裡，像我這樣沒天賦沒背景的，誰不佩服您這樣敢打敢拼的人物。」
他後又補了一句：「我當時就想，這人真厲害。」
「我出的是遠門。」蘇書媛說，「可能很危險。」
蘇童立刻道：「沒關係，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決不讓您費心，而且路上如果有必要，再分開便是。」
蘇書媛想了想，此人以前為數不多地支持過自己，帶上倒也不礙事，於是她點了下頭。
「好吧，去整理下東西，我們出發。」
蘇童應了一聲，轉身就跑，跑出去兩步又折回來，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塞到蘇書媛手裡，然後才真正跑遠。
油紙包里是兩個還溫熱的包子。
「正好餓了，這小子。」
一盞茶的工夫，蘇童就回來了，額頭上跑出一層薄汗，鼻尖也亮晶晶的。
「走吧。」蘇書媛說。
兩人出了城門。
蘇書媛從儲物袋裡取出一艘飛舟，往空中一拋。
飛舟迎風便長，眨眼間化為五丈有餘，懸停在離地三尺的位置。
蘇童仰著腦袋看飛舟，嘴巴微微張開。
「上來。」蘇書媛先一步跨了上去。
蘇童跟著爬上來，動作不太利索，膝蓋在船舷上磕了一下，他咧咧嘴沒吭聲，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把低階儲物袋抱在懷裡。
飛舟升空，蘇州城在腳下越變越小。
城牆變成了一條線，街道變成了棋盤格，行人變成了螞蟻大小的黑點。
風從船舷兩側灌進來，把蘇書媛的頭髮往後吹，也把蘇童的衣角掀起來。
蘇書媛手一揮，飛舟亮起御陣，將風擋在外面。
飛舟轉向荊州方向，破開雲層，飛速前進。
雲從船底流過，白茫茫一片，偶爾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的山川和田野。
一條河在平原上拐了九個彎，水面反著陽光，亮得像一條斷成九截的銀鏈子。
蘇童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了很久。
「你修為幾何？」蘇書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童轉過身，老老實實坐好：「我下品土靈根，鍊氣八層，今年四十三歲。」
蘇書媛揚了下眉毛：「那你挺努力啊，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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