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凌柯
結果在午後張榜公布。白玉製成的巨大榜單懸於廣場一側,蘇穎穎的名字,赫然位列首位,這一下,原本就因她身份與容貌而備受關注的目光,更添了幾分認可與驚嘆。
𝘴𝘵𝘰9.𝘤𝘰𝘮提供最快更新
「蘇姑娘果然家學淵源,根基紮實。」
「何止紮實?那幾種玉晶的靈力波動差異微乎其微,我差點就弄錯了,蘇姑娘竟能全部分辨無誤。」
「到底是蘇家出來的,這份底蘊,陳某佩服。」
「看來此次大比,蘇姑娘不僅是仙資出眾,實力也是不容小覷啊。」
讚譽之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尚𨑒越眾而出,換了一身更為利落的銀白色箭袖錦袍,拱手道:「恭喜蘇姑娘旗開得勝,拔得文試頭籌。姑娘才貌雙全,實至名歸。」
其他一些在晚宴上與蘇穎穎有過交談,或自認為有資格前來道賀的年輕修士,也紛紛圍攏過來,祝賀之詞不絕於耳。蘇穎穎被簇擁在中心,臉頰微紅。
「哪有哪有,我其實一點都沒複習呵呵。」
此刻的她,仿佛真的站在了光芒匯聚的頂點,享受著眾星捧月般的榮光。
然而,在稍遠處,一株古梅樹下,靠著一位身穿樸素青色道袍的少年。他身形清瘦,面容英俊,自有一股疏朗乾淨的氣質,一雙眼睛,沉靜而銳利。
他是來自揚州一個中型門派析風觀的弟子,凌柯。
凌柯並未像其他人那樣圍攏過去,只是靜靜地看著被眾人環繞,笑靨如花的蘇穎穎。
他眼神平淡,既無驚艷,也無鄙夷。
「不過是個被家族光環與旁人追捧,寵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罷了。」他自語道,語氣里並無多少惡意,更多的是一種無感。
在他看來,這等世家千金,生來便擁有一切,輕易獲得關注與讚美,或許天賦不差,教養也好,但那份骨子裡透出的傲氣,以及沉浸於追捧中的模樣,在他看來,跟小說里的那些富家女沒區別。
他移開目光,不再關注那邊的熱鬧,轉而默默回想自己方才文試中幾處略有遲疑的地方,以及武試可能遇到的對手。
熱鬧持續了許久方才散去,修士們各自返回住處休整,準備明日更為激烈的武試。
蘇穎穎回到院落,心情依舊有些激盪,腦海中反覆回放白日場面。然而,當最初的興奮漸漸沉澱,獨自面對清寂時,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覺,卻悄然襲上心頭。
傍晚,她獨自一人,踏著月色,朝著一處僻靜山崖走去。崖邊生著一叢叢「星霜梅」,花朵細小如星,在月光下泛著瑩瑩微光,幽香襲人。
崖下是深不見底的雲海,在夜風中緩緩翻湧。
蘇穎穎倚著一塊光滑的岩石坐下,抱膝望著遠處的山巒。白日的喧鬧似乎還在耳邊嗡嗡作響,起初是令人愉悅的,可此刻獨自靜處,細細品味,似乎總隔著一層什麼。
那些讚美,有多少是衝著她本人,有多少是衝著「蘇家小姐」這塊招牌,又有幾分真心,幾分算計,幾分客套?
她輕輕嘆了口氣。自幼在家族庇護下長大,所見多是規矩與長輩,同齡玩伴有限,何曾經歷過如此人際往來?
晚宴上的浮華,比賽後的追捧,讓她新奇,興奮,但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絲疲憊與莫名的孤單。
「他們看到的,或許只是蘇家的女兒,美麗的仙子,記憶力好的天才,」 她托著腮,望著雲海出神,「什麼時候……才能遇到一個,不因為這些,只是單純覺得我有趣,願意聽我說話,能讓我也感到有趣的人呢?」
她又不禁想起晚宴上那些少年們。尚𨑒無疑是優秀的,家世,相貌,談吐,無一不佳,可不知為何,總覺得他太過完美,太過周到了,反而像隔著一層精緻的琉璃罩,看不真切內里。
張三倒是直接熱烈,可讓她難以產生更深的好感。其他人,似乎就更模糊了。
「心儀的人,會是什麼樣子呢?」 少女情懷,總是詩。在這無人打擾的崖邊,她放任自己的思緒飄飛,幻想著或許某個不經意的地方,能遇到一個與眾不同的人。
想著想著,竟有些痴了,眼神迷離地望著雲海某處,仿佛那裡真能走出一個她想像的身影來。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急促的破風聲,猛地撕裂了崖邊的靜謐。
「唰,唰唰。」
劍刃破空之聲,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銳氣,仿佛要將這沉滯的夜色也一併斬開。
蘇穎穎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一顫,從遐思中驟然驚醒,心臟怦怦直跳,她下意識地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距離她不遠處的一塊平坦空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那人背對著她,手持一柄尋常的長劍,身隨劍走,輾轉騰挪,演練著一套劍法。
劍光在月光下劃出道道清冷弧線,招式簡潔乾脆,並無太多花哨,卻自有一種行雲流水般的韻律感。
顯然,練劍者全神貫注於劍招與自身氣息的調和,加之蘇穎穎方才沉浸思緒一動不動,竟未曾察覺到崖邊還有旁人。
蘇穎穎愣愣地看著那舞劍的背影,待看清對方身上那件並非出自名門的道袍,隱隱的優越感,頓時冒了出來。
臉蛋,倒還算是乾淨清秀。可是,他竟然沒看到本姑娘在這裡嗎?就這麼自顧自地練起來了,這崖邊景色雖好,可本姑娘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在這兒看風景想心事,他倒好,突然跑來噼里啪啦地舞劍,驚擾了清靜不說,連個招呼都不打,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想到這,她猛地站起身,微微揚起下巴,拿出平日對待僕役時慣用的姿態,居高臨下的對著那舞劍的背影說道:
「喂,你能去別的地方練劍嗎?」
以往,只要她擺出這副姿態,無論是族中同齡人還是外來的客人,大多都會識趣地退讓或道歉。
她蘇二小姐的脾氣與身份,在蘇家地界可是無人不知。
然而,那舞劍的身影甚至沒有回頭:
「不行。」
乾脆利落,毫無轉圜餘地。
蘇穎穎愕然:「可是,這裡是我先來的唉,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這次,那人終於緩緩收勢轉身。月光清楚地映照出他的面容,語氣依舊平淡:
「你先來,這地方就是你的了?」
「這是五真派劃出的公共觀景區域,並非誰家私產。我在此練劍,一未觸碰於你,二未劍氣傷你,為何要走?」 他頓了頓,看著蘇穎穎,補充了一句,「就算你是蘇家的公主,也沒權利讓一個未妨礙你的人離開。」
「你……」 蘇穎穎被他這番話堵得一窒。
她何曾被人這般當面頂撞過?還說得如此……有理有據,讓她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她狠狠瞪了凌柯一眼,發出一聲輕哼:「我才不是什麼公主,你要練就練吧。」
說罷轉身就走,鵝黃色的裙擺劃出一個生氣的弧度。
凌柯看著她氣沖沖離開的背影,皺了皺眉,覺得這世家小姐脾氣果然不小,也懶得理會。正欲重新開始練劍,目光無意間掃過地面,瞥見一點突兀的緋色。
他走過去,俯身撿起荷包,入手輕軟,絲緞細膩,還帶著一絲極淡的暖香。
他看了看快要消失在梅林小徑轉角的身影,提高聲音喚道:
「喂,你東西掉了。」
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蘇穎穎聞聲腳步一頓,下意識摸了摸腰間,果然空空如也。
凌柯站在原地,見她返回,便將手中的荷包遞了過去。
蘇穎穎伸手去接。她的指尖瑩白,帶著溫熱;凌柯的手指修長,觸感微涼。兩人的指尖在柔軟的緞面之間,有了極其短暫的一碰。
仿佛有一道極細微的電流竄過。
蘇穎穎像被燙到般迅速縮回手,將荷包緊緊攥在手心。她抬起頭,想要瞪凌柯一眼,可目光撞上對方那雙眼睛時,到了嘴邊的話又噎住了。
最終,她重重地「哼」了一聲,消失在了梅林小徑的深處。
凌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真是莫名其妙。」他搖頭自語。
夜風拂過,崖邊的星霜梅輕輕搖曳,幽香依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