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仙人保佑

  原來來人正是蘇家二姑娘,蘇穎穎。她是蘇家另一位倖存元嬰,同出嫡系的那位老祖膝下的獨女。

  巧的是,其真實年齡與蘇書媛相仿,生得一張鵝蛋臉兒,膚色瑩潤,鼻子高挑秀挺,眼波流轉間,既有少女的嬌憨,又隱隱透出一絲特有的,被寵溺著長大的高貴恣意。

  蘇書媛扶著父親,見她模樣,故意把臉一板,嗔道:「你這妮子,整日就知道野在外頭,家裡忙得焦頭爛額,你倒好,人影兒都尋不見,偏這會子火燒眉毛了,你才曉得回來?」

  蘇穎穎幾步蹦到近前,笑嘻嘻地挽住蘇書媛一隻胳膊,脆聲道:「好姐姐,你可冤枉死我了!我哪有貪玩?我是瞧著咱們家新立起來,各處都空落落的,心裡著急,這才想著去外頭新開的坊市轉轉,看能不能淘換點實惠又撐場面的小玩意兒回來,哪怕是個好看的插瓶,幾幅應景的字畫呢,擺在各處屋裡,也添些生氣不是?我也是想為家裡出份力嘛。」

  蘇行風聽著侄女這番「雄心壯志」,蒼白疲倦的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溫和道:「穎穎有這份心,想著家裡,大伯就放心了。只是外頭坊市魚龍混雜,以後出去多帶幾個人,注意安全。」

  「知道啦,大伯!」蘇穎穎吐了吐舌頭,答應得飛快。

  蘇行風卻不急著回屋,執意要等北苑那邊的煙塵再散散,親眼看看情形。

  劉守拙垂手立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只悄悄拿眼打量著這位突然冒出來的蘇家二小姐。這二小姐他上次來打秋風的時候也是遠遠瞥過一眼,如今細細一看果然非凡,心中暗忖,這蘇家果然底蘊深厚,便是遭了難,小輩里也是人才濟濟,這通身的氣派,自己門下那些弟子拍馬也趕不上。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北苑上空的濃煙終於漸漸稀薄,蘇行風確認再無明火復燃之虞,才微微鬆弛下來。

  

  「回吧。」他低聲道。

  一行人復又回到正廳。廳內已有人手腳麻利地重新上了熱茶,淡淡的靈茶香氣沁人心脾。蘇行風被扶著重新靠在主位,蘇書媛與蘇穎穎在下首坐了。

  蘇書媛心思還在剛才被打斷的話頭上,便抬眼看向劉守拙:「劉掌門,方才您提及那『火玉錦翡』,不知究竟是何等珍寶?」

  蘇行風掩口低低咳嗽了一聲,像是被茶水嗆到,蘇穎穎笑著打趣道:「哎喲我的好姐姐,你怎的還惦記著這個?你沒聽方才來報走了水麼,要我說呀,保不齊就是你這句『火玉錦翡』惹出來的禍事,這名字里又是『火』又是『玉(遇)』的,聽著就燥得慌!咱家眼下正該求個平安清淨,這些帶著火氣的話頭,快別再說啦。」

  蘇書媛被堂妹這麼一堵,嘟了嘟嘴,別過頭去不再做聲,只默默用手指捻著腰間絲絛上墜的明珠,那模樣,倒顯出幾分符合她年齡的嬌憨賭氣來,讓蘇行風這個老父親心頭的煩躁莫名散去了些。


  劉守拙在江湖底層摸爬滾打多年,最是懂得察言觀色,隨風使舵,見大小姐沉默,連忙端起茶盞佯裝喝茶。

  「二小姐說得是,是該求個平安順遂。」劉守拙喟嘆一聲,「說起這個,倒讓晚輩想起一樁奇事,就發生在我那棲霞山再往東的地界。

  有個散修,姓馬,人都叫他馬老道。這人說來奇怪,修煉了一輩子,資質平平,卡在築基中期足足一百多年,眼瞅著壽元將盡,修為再無寸進的可能。妻兒老小也都已相繼故去,留他一個孤老頭子,晚景甚是淒涼......」

  沒想到這劉守拙頗有說書人潛質,廳內眾人的注意力不由被吸引過去。蘇穎穎聽得入神,連蘇書媛也抬起眼來。

  「這馬老道別無所好,就是心誠。」劉守拙繼續道,「他也沒別的法子,每次修煉,必定淨手焚香,對著東方喃喃祈禱,祈求那冥冥之中的『無上仙尊』垂憐。

  本來其實也就是個念想,跟凡間吃齋念佛差不多,他自己也曉得前途無路,不過是求個心裡安穩罷了。」

  「就這樣,風雨無阻,足足祈禱了八十年。」劉守拙伸出兩根手指,強調著,「都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嘿,您猜怎麼著?就在三年前一個夜裡,這馬老道睡中竟真夢見霞光萬道,一位看不清面容,威嚴無比的老神仙對他言道:『念你虔心至誠,數十年如一日,本該道途斷絕,今日賜你一場機緣。』」

  「馬老道驚醒過來,只覺懷中沉甸甸,亮眼一瞧,竟不知何時多了一本非帛非紙的冊子,上書幾個古篆。

  他如獲至寶,哭了一夜,此後便照著那冊子上的法門修煉。說也奇了,那功法仿佛就是為他這等資質平庸之人量身打造的一般,進境毫無滯澀。

  不過三年光景,前些時日,我偶然路過,特意去瞧他,哎呀呀,可了不得。」

  劉守拙說得眉飛色舞:「那馬老道哪裡還有半點從前枯槁等死的模樣?簡直是脫胎換骨!雖然依舊清瘦,但面色紅潤,目光湛然,周身靈氣隱隱自成循環,分明是邁入了金丹大道!

  雖只是最下品的金丹,可對他而言,無異於再造之恩,憑空多了數百年陽壽啊,如今他精神抖擻,正在重新打理他那小洞府,據說還想收兩個徒弟,傳承這份仙緣呢。」

  故事講完,廳內一時安靜。這鄉野奇談,在修真界並非絕無僅有,但在此刻蘇家劫後重建的當口聽來,卻別有一番風味。

  劉守拙道:「可見吶,這舉頭三尺有仙人,那無上仙尊,或是別的什麼慈悲仙真,確確實實是存在的,他們高高在上,用那雙慧眼慈悲地注視著苦苦掙扎的芸芸眾生,心誠,或許真能感動他們,絕處逢生!」

  他說著望向蘇行風:「所以晚輩想著,待我回去,也必當沐浴齋戒,設下法壇,一方面為我自己那點微末道行祈福,另一方面,更要虔誠叩拜,祈求仙尊垂憐,保佑蘇家逢凶化吉,早日掃除頹氣,重振往昔雄風,白棣家主福澤深厚,定能得佑平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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