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想加我微信就直說
戚晚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已撤回」的提示,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霍桁站在她面前,眉頭擰著:「說話。」
「沒什麼。」
戚晚鎖屏,把手機揣回兜里,「垃圾信息。」
她轉身就走。
霍桁看著她背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口,臉色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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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點,市局宿舍。
戚晚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暈開一小片暖黃。
桌上攤著幾份舊案卷宗的複印件,還有那份她快翻爛了的98級三班名單。
名單上,江美華、李萌、朱洪、江明遠……一個個名字被她用紅筆圈出來,又連上線。
門被敲響了。
「進。」
蘇哲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罐冰可樂:「戚主任,還沒睡呢?」
「快了。」
戚晚頭也沒抬,「有事?」
「沒事,路過看你燈還亮著。」
蘇哲把一罐可樂放她桌上,自己拉開椅子坐下,「復盤一下霍隊今天封神的名場面。」
戚晚這才抬眼看他。
蘇哲眼睛發亮:「一家三口滅門,四十八小時告破。霍隊就憑嫌疑人一句『我女兒怕黑』,硬是查出來那孩子有夜盲症,根本不怕黑。這觀察力,這邏輯鏈,絕了。」
戚晚擰開可樂,喝了一口:「嗯。」
「還有那枚創可貼。」
蘇哲越說越興奮,「現場被清理得那麼乾淨,就留了那麼一小片帶指紋的創可貼。霍隊愣是順著這個,鎖定了真兇是上門討債的遠親。這叫什麼?這叫警察的敏感,——一個看似無關的細節,硬是被他吸附到主線上了。」
戚晚沒說話。
她想起十年前,霍桁也是這樣。
一點細節都不放過,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不過話說回來,」蘇哲嘆了口氣,「霍隊帶隊是真狠。今天長青路那邊,分局的人快被他罵哭了。排查、走訪、調監控,一點紕漏都不能有。有個小年輕現場記錄寫錯了個時間,被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訓了十分鐘。」
戚晚放下可樂罐,隨口說:「他罵人分兩種。」
蘇哲一愣:「哪兩種?」
「第一種,你犯了低級錯誤,他罵你是讓你長記性,下次別犯。」
戚晚語氣平靜,「第二種,你明明有能力做得更好,卻敷衍了事,他罵你是恨鐵不成鋼。」
蘇哲呆了。
他盯著戚晚看了好幾秒,才憋出一句:「……你怎麼知道?」
戚晚沒回答。
她低頭繼續看名單,指尖在李萌的名字上輕輕點了點。
蘇哲湊過來:「戚主任,你跟霍隊……以前是不是特別熟?」
「還行。」戚晚說。
「那你知道他鼓勵人是什麼樣嗎?」
蘇哲好奇,「我進組兩年了,就沒聽他說過一句好話。」
戚晚想了想。
「他鼓勵人,一般不說『你做得很好』。」
她說,「他會說『這次沒掉鏈子,繼續保持』。或者『總算沒拖後腿,下次爭取早點』。」
蘇哲張了張嘴,半天沒出聲。
這他媽也太准了。
上次他獨立完成一份側寫報告,霍桁看完就說了句「總算沒寫成一坨屎,下次爭取別讓我改那麼多」。
一模一樣。
蘇哲看著戚晚平靜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得是多深的了解,才能把一個人的行為模式預判到這種程度?
就在這時,戚晚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江美華。
戚晚立刻接起來:「江阿姨?」
「戚警官,」電話那頭江美華的聲音有點急,「我剛想起來一件事。李萌轉學前那段時間,好像跟一個叫薛白璧的女生走得特別近。薛白璧她媽也在紡織廠上班,跟李萌家住隔壁樓。」
戚晚呼吸一滯:「薛白璧?」
「對,就是這個名字。」
江美華說,「我記得那孩子是校文藝隊的,跳舞跳得特別好。李萌轉學後,她也變得不愛跟人說話了,後來好像搬走了。」
「您有她的聯繫方式嗎?」
「沒有。」江美華嘆氣,「都多少年了,早失聯了。」
戚晚謝過江美華,掛了電話。
她盯著手機屏幕,腦子裡飛快轉動。
薛白璧……文藝隊……跟顧瑤關係好……
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敲得很重,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戚晚還沒說「進」,門就被推開了。
霍桁站在門口,穿著一身便服,臉色不太好看。
蘇哲趕緊站起來:「霍隊……」
「你先回去。」
霍桁看都沒看他。
蘇哲溜得比兔子還快。
霍桁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檯燈的光照在戚晚臉上,她抬頭看他:「有事?」
霍桁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手機。」
戚晚愣了一下:「什麼?」
「手機,解鎖。」
霍桁語氣很硬,「江辰,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發的消息,我看看。」
戚晚看著他。
他耳根有點紅,但眼神很堅持。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我在等一個很重要的電話。」
戚晚說,「現在沒空。」
「那就邊等邊解鎖。」
霍桁不依不饒。
戚晚看了他三秒,忽然笑了。
她拿起手機,指紋解鎖,然後遞給他:「你自己看吧。」
霍桁接過手機,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兩人都頓了一下。
戚晚沒抽回手。
霍桁低頭翻看她的微信。
列表里確實有江辰,還有幾個他不知道的陌生男人。
他點開江辰的聊天記錄,最新的幾條都是噓寒問暖,約吃飯,送東西。
霍桁眉頭越皺越緊。
他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直接刪除了江辰的好友。
然後又點開其他幾個看起來不對勁的聊天框,一個個刪除。
戚晚就坐在那兒看著,沒說話。
手機忽然又響了。
還是江美華。
戚晚接起來:「喂,江阿姨?」
「戚警官,我又想起來一點。」江美華說,「薛白璧她媽當年在紡織廠是管倉庫的,好像知道點什麼。李萌家連夜搬走那天,她媽還去幫忙收拾東西來著。」
「您確定嗎?」
「確定。」
江美華說,「我當時就在旁邊看著。薛白璧她媽臉色特別不好,像是嚇著了。」
戚晚一邊聽電話,一邊用眼神示意霍桁:你繼續。
霍桁看著她接電話時專注的側臉,喉結動了動。
他低頭繼續操作她的手機。
刪完所有他覺得礙眼的好友,他想了想,又點開應用商店,把她手機上的社交軟體全給卸載了。
然後重新下載,安裝。
登錄的時候需要驗證碼。
霍桁拿起戚晚的手機,看了一眼鎖屏上彈出來的驗證碼,快速輸入。
登錄成功。
他點開好友添加,搜索自己的微信號。「桁」。
發送申請。
然後,他又點開轉帳頁面。
他記得上次在長青路,戚晚給那幾個排查的民警墊了現金。
林驍後來跟他說了,一共兩百三十塊。
霍桁輸入金額:230.00。
備註:還錢。
輸入密碼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他不知道戚晚的支付密碼。
戚晚還在打電話,餘光瞥見他停住了。她伸手過來,在屏幕上快速按了六個數字。
轉帳成功。
霍桁看著屏幕上「轉帳已成功」的提示,心裡那股煩躁感忽然就散了。
他放下手機。
戚晚也剛好掛了電話。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戚晚看著他,眉眼彎了彎:「玩夠了?」
霍桁耳朵更紅了。
「誰玩了?」
他嘴硬,「我是幫你清理垃圾。」
「嗯。」
戚晚點頭,「清理得挺乾淨。」
她把手機拿回來,看了一眼屏幕。
好友列表里多了個「桁」。
轉帳記錄里多了條230塊的還款。
她沒說什麼,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霍桁。
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帶著點笑意。
「霍桁。」
她叫他的名字。
霍桁心跳漏了一拍:「幹嘛?」
「下次想加我好友,可以直接說。」
戚晚說,「不用這麼麻煩。」
霍桁別開視線:「……誰想加你了?」
「那你刪我好友幹嘛?」
「我那是……」
霍桁卡殼了。
戚晚笑了。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兩人距離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霍桁。」
她又叫了一聲。
「嗯。」
「我不會跑的。」
戚晚輕聲說,「十年前沒跑,現在更不會。」
霍桁看著她,喉結滾動。他沒說話。
但戚晚看懂了。
他所有強勢的、幼稚的、不講理的行為,底下藏著的,都是十年前留下的不安。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
「回去吧。」她說,「明天還要上班。」
霍桁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戚晚,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很用力地抱了一下。
就一下。
鬆開。
「早點睡。」
他說完,轉身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
戚晚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裡還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
她走回書桌前,重新拿起手機。
點開微信。
通訊錄那裡有個紅點。
她點開。
是新的好友申請。
「白璧無瑕」申請添加你為朋友。
驗證消息:我是薛白璧。
98級三班,文藝隊。
明天早上八點,老城區「轉角咖啡館」,我們見一面。
有些事,該說清楚了。
戚晚盯著那條申請,手指微微發抖。
她點擊通過。
對方幾乎秒回。
白璧無瑕:別帶任何人。就你一個。
戚晚:好。白璧無瑕:明天見。
對話結束。
戚晚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十年了。
這條藏在最深處的線,終於要浮出水面了。
門外,霍桁靠在走廊的牆上,沒走。
他聽著裡面隱約的動靜,直到徹底安靜下來。
他才轉身,慢慢走回自己房間。
關上門。
他拿出手機,點開戚晚的微信頭像。
她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什麼也沒發。
頭像是默認的。
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點開備註。
輸入:晚晚。
保存。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夜色很深,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
他想起戚晚剛才看他的眼神。
帶著笑,帶著縱容,帶著一種他很久沒見過的溫柔。
他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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