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改名換姓的過往
戚晚在宿舍床上醒來,天剛亮。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腦子裡全是昨晚霍桁那個公主抱。
還有她摔坐在地上,兩人尷尬對視的畫面。
「社死現場。」
她自言自語了一句,翻身起床。
洗漱完,她換了身便服,打算今天調休半天。
走到市局門口,正好看到霍桁帶著林驍和蘇哲從大樓里出來。
三個人都穿著警服,腳步很快。
「霍隊。」戚晚隨口打了個招呼。
霍桁腳步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嗯。」
「出警?」
「江城一中,再查老校區。」
霍桁說完就要走,走出兩步又回頭,「你……」
「我調休。」戚晚說。
霍桁沒再說什麼,轉身快步走向警車。
林驍和蘇哲跟在她身後,經過時都沖她擠了擠眼睛。
戚晚懶得理他們,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她要去時光書吧附近,找江明遠的兒子江濤。
地址是昨天從家屬資料里抄的,一個高檔小區。
戚晚按了門鈴。
等了快一分鐘,門才開。
一個穿著睡衣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手裡還拿著遊戲手柄。
「誰啊?」他語氣很不耐煩。
「江濤?」戚晚問。
「是我。」江濤上下打量她,「你誰啊?」
「市局痕跡科的,戚晚。」
戚晚亮出證件,「關於你父親江明遠的案子,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江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喲,警察姐姐啊。」
他靠在門框上,眼神在她身上掃來掃去,「進來吧,不過我家有點亂。」
戚晚走進去。
客廳確實亂,滿地都是外賣盒和空飲料瓶。
沙發上堆著衣服,茶几上擺著好幾個遊戲手柄。
江濤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我爸都死好幾天了,還查什麼啊?」
「例行調查。」
戚晚說,「你父親生前,有沒有跟什麼人結仇?」
「結仇?」
江濤嗤笑一聲,「他那個人,表面裝得跟個聖人似的,背地裡誰知道幹過什麼缺德事。」
戚晚看著他:「你好像不太傷心。」
「傷心?」江濤放下遊戲手柄,「我為什麼要傷心?他活著的時候也沒管過我,死了我還得給他守靈?搞笑呢。」
他說著,又看向戚晚:「警察姐姐,你多大了?有男朋友嗎?」
戚晚沒接話。
她目光掃過客廳。
茶几角落有個菸灰缸,裡面塞滿了菸頭。
菸頭品牌很雜,有貴的也有便宜的。
沙發縫裡卡著一條女士絲巾,粉色的,不是李慧梅那種年紀會用的款式。
地上有個快遞盒,上面印著「某某借貸」的logo。
戚晚收回視線,看向江濤:「你最近手頭挺緊?」
江濤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那個借貸公司的盒子。」
戚晚指了指地上,「利息不低吧?」
「關你什麼事?」江濤語氣硬了起來。
「還有。」戚晚繼續說,「你女朋友昨天來過?」
江濤愣住了。
「你、你怎麼知道?」
「沙發縫裡的絲巾,很新。」
戚晚說,「菸灰缸里有兩種菸頭,你抽的是便宜的那種,另一種貴的,女士細煙。茶几上有兩個用過的杯子,其中一個杯口有口紅印。」
她頓了頓:「你父親剛去世,你就帶女朋友回家過夜。江先生,你對調查這麼配合,是不是怕我查到你賭博欠債的事?」
江濤臉都白了。
他猛地站起來:「你、你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查一下你的銀行流水就知道了。」戚晚語氣很平靜,「或者我現在就可以聯繫反賭中心。」
江濤僵在原地。
幾秒後,他癱坐回沙發上。
「你想問什麼?」他聲音低了八度。
「你父親的戶口簿,我看一下。」
江濤起身,從書房抽屜里翻出一個舊戶口本,遞給戚晚。
戚晚翻開。
戶主:江濤。
家庭成員:江濤(戶主),江明遠(曾用名江濤)。
戚晚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你父親原名江濤?」她問。
「對啊。」
江濤說,「我爺爺起的名字,後來我爸非說要改,說這名字不吉利。我出生的時候,他就把名字改成江明遠了,然後把江濤這個名字給了我。」
戚晚繼續往後翻。
翻到遷出記錄那一頁。
1998年6月10日,江濤(現江明遠)從江城一中遷出,轉入鄰市某中學。
同日遷出的,還有另一個人:朱洪。
戚晚心臟猛地一跳。
「你父親高三的時候轉學了?」她問。
「好像是。」
江濤想了想,「我聽我媽提過一嘴,說高考前一周突然轉學的,不知道抽什麼風。」
「和朱洪一起轉的?」
「朱洪?哦,那個死了的。」
江濤點頭,「對,他倆一起轉的。我媽說當時班裡好幾個人都轉了,跟逃難似的。」
戚晚合上戶口簿。
她腦子裡迅速串聯信息。
江明遠原名江濤,高三時和朱洪同時轉學。
改名,轉學,高考前一周。
這已經不是巧合了。
這是逃。
兇手要復仇,但江明遠改了名字,還搬了家。
所以兇手找不到他。
直到十年後,兇手才鎖定「時光書吧老闆江明遠」就是當年的「江濤」。
復仇間隔了十年,是因為這十年,兇手在找人。
戚晚把戶口簿還給江濤。
「你父親轉學的原因,你知道嗎?」
「不知道。」江濤搖頭,「我問過,他不說。我媽好像知道點什麼,但也不肯講。」
戚晚記下這個信息。
她又問了幾個問題,江濤都老老實實回答了。
臨走前,江濤送她到門口。
「警察姐姐。」
他忽然說,「我爸……是不是被人尋仇殺的?」
戚晚看著他:「為什麼這麼問?」
「我就是覺得。」江濤撓撓頭,「他那種人,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戚晚沒說話,轉身離開。
她走出小區,打了輛車。
下一站,江城一中附近。
她要去拜訪一位退休老教師,劉老師。
資料顯示,劉老師是1998級三班的班主任,今年68歲,退休後住在學校旁邊的老教師宿舍。
戚晚按地址找過去,敲了門。
門開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門口。
「劉老師您好,我是市局警察,戚晚。」
戚晚亮出證件。
劉老師看了看證件,又看了看她,眼神有點複雜。
「進來吧。」她讓開門。
客廳很簡樸,牆上掛滿了老照片。戚晚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張集體照。
江城一中1998級三班畢業照。
照片已經泛黃,但上面的人臉還能看清。
戚晚看到站在後排的沈硯之,看到朱洪,也看到年輕時的江明遠——那時候他還叫江濤。
「劉老師,我想問問1998級三班的事。」
戚晚開門見山。
劉老師給她倒了杯茶,坐下。
「那個班啊……」
她嘆了口氣,「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班裡當年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
戚晚問,「比如,高考前一周,有好幾個學生突然轉學。」
劉老師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低頭喝茶,沒說話。
「劉老師?」戚晚追問。
「我不知道。」
劉老師放下茶杯,「我年紀大了,很多事記不清了。」
「江濤和朱洪同時轉學,您也不記得?」
「不記得了。」
劉老師站起來,「戚警官,我還要去接孫子放學,就不留你了。」
這是逐客令。
戚晚看著她。
劉老師的眼神在躲閃。
她在害怕。
戚晚沒再追問,起身告辭。
走出教師宿舍,戚晚站在路邊,深吸了一口氣。
所有人都在隱瞞。
江濤的母親,江明遠本人,現在連當年的班主任都諱莫如深。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拿出手機,想給霍桁打個電話。
手指停在撥號鍵上,又停住了。
現在告訴他,他會信嗎?
她收起手機,決定先回市局。
下午三點,戚晚回到痕跡科。
她剛坐下,門就被敲響了。
「進。」
門推開,霍桁站在門口。
戚晚愣了一下:「霍隊?」霍桁走進來,關上門。
「屍骨案,有什麼新線索嗎?」他問。
戚晚下意識把手邊的1998級三班名單扣在桌上。
「暫時沒有。」她說。
霍桁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扣住名單的手上。他沒拆穿。
「老校區那邊,沒發現新線索。」
霍桁說,「灰塵分布被徹底破壞過,兇手很專業。」
戚晚點頭:「意料之中。」
「你呢?」霍桁看著她,「調休半天,查到什麼了?」
戚晚頓了一下。
「見了江明遠的兒子。」她說,「還有他們當年的班主任。」
「然後?」
「江明遠原名江濤,高三時和朱洪同時轉學。」戚晚說,「班主任什麼都不肯說。」霍桁沉默了幾秒。
「改名,轉學。」他重複了一遍,「有意思。」
「兇手找不到改名的江明遠,所以復仇才間隔了十年。」戚晚說。
霍桁沒說話。
他看著戚晚,看了好幾秒。
「戚晚。」他忽然開口,「你到底在查什麼?」戚晚手指收緊。
「查真相。」她說。
「誰的真相?」
「所有人的。」
霍桁盯著她,眼神很深。
戚晚迎著他的目光,沒躲。
幾秒後,霍桁移開視線。
「明天開會,把線索整理一下。」他說完,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
「注意安全。」
說完這句話,他拉開門走了。
戚晚坐在椅子上,看著關上的門。她低頭,翻開扣住的名單。
1998級三班,42個人。
已經死了12個。還有30個。
她拿起筆,在江明遠的名字旁邊標註:原名江濤,98年6月10日轉學。
又在朱洪的名字旁邊標註:同日轉學。
她放下筆,打開電腦里的屍骨案照片。
一具具翻看。
翻到第二具女屍骨的照片時,她滑鼠停住了。
屍骨身上的衣服已經爛得差不多了,但胸口位置,隱約能看到一點圖案。
戚晚放大圖片。
那是一件T恤的殘片。
上面印著一行模糊的字。
她調整對比度,一點點還原。
字跡漸漸清晰:
「一生一世」。
戚晚猛地站起來。
她記得這個圖案。
1998年,江城一中畢業季,學校門口小賣部賣過一款情侶T恤。
正面印著「一生一世」,背面印著「1998·江城一中」。
只有同班情侶才會一起買。
女死者穿著這件T恤。
那她的男朋友呢?
是不是也是1998級三班的學生?
是不是……就是殺了四個人的連環兇手?
戚晚抓起手機,衝出辦公室。
她要去找霍桁。
現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