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打破流傳千年的丞相制度
第376章 打破流傳千年的丞相制度
當夜,吳府的大門前喜氣盈門。
吳禎剛換下那一身滿是海腥味的甲胃,還沒來得及喝口熱茶緩一緩神,就聽見管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那聲音都在發飄:「老爺!太子——太子殿下親自登門了!」
「啥?」
吳禎一愣,當即顧不得換衣,直衝往府門外迎接。
太子爺親自登門這可是滔天的榮耀,更是天大的臉面啊!
放在半年前,別說太子爺了,就是東宮的一個小太監,怕是都懶得正眼瞧他們吳家一眼。
吳禎連鞋都顧不上提好,慌慌張張地衝到中門迎接,吳良與他住對門,趕忙也迎了出來。
只見朱標一身常服,滿面春風,身後跟著的內侍手裡捧著各式各樣的錦盒,把個門廳都快堆滿了。
「兩位表兄,快快免禮。」
朱標一把扶住正要跪拜的二人,語氣親厚得就像是鄰家來串門的晚輩:「父皇說了,兩位表兄此番出海,那是替朝廷立下了汗馬功勞,是咱朱家的大功臣!
這不,父皇特意讓孤送來些補品和御酒,給表兄們壓壓驚。另外,明日宮中設下家宴,父皇特意囑咐,請兩位表兄務必攜家眷一同赴宴,咱們一家人好好聚聚。」
吳禎感動得鬍子都在顫抖,眼圈通紅:「殿下——陛下隆恩,臣等,臣等萬死難報啊!」
送走了太子,看著滿屋子的御賜之物,吳家兄弟倆癱坐在椅子上,久久無言。
良久,吳良才長嘆了一口氣,感慨道:「大哥,你看看,你看看!
這齣海前跟出海後,咱們吳家——這完全就是兩種命啊!
以前那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現在倒成了香餑了。連太子爺都親自上門送禮,這是何等的榮耀?」
吳禎點了點頭,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他轉頭看向一直垂手立在一旁的兒子吳忠,沉聲道:「忠兒,你都看見了?」
吳忠連忙躬身:「父親,兒子看見了。咱們吳家,算是熬出頭了。」
「熬出頭?」
吳禎冷笑一聲:「你以為這頭是那麼好熬的?若不是你胡翊姑父在陛下面前力保,若不是他給咱們指了這條出海的明路,咱們現在還在那冷板凳上坐著呢!哪有今日的風光?」
吳禎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囑咐道:「你給為父記住了!
這大明朝,誰的大腿都能抱,但最粗的那條,是你胡翊姑父!
今後,你要多往長公主府走動。若是哪天為父不在了,你要待其如父!
凡事多向他請益,多聽他的話,絕不會有錯,咱們吳家的富貴,以後還得靠這棵大樹罩著,聽懂了嗎?」
吳忠心頭一凜,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嚴肅,當即跪地磕頭:「父親教誨,兒子銘記在心!定將胡姑父視若尊長,不敢有半分怠慢!」
同一片夜色下,長公主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朱靜端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朱守謙一人在房中。
平日裡那個調皮搗蛋的「混世魔王」鐵柱,此刻卻是規規矩矩地站在姑姑面前,兩隻手緊緊地攥著衣角,顯得既緊張又期待。
朱靜端看著這個侄兒,眼中滿是憐愛,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柔聲道:「鐵柱,明日便是進宮赴宴的日子了。
你姑父和你兩位舅舅,已經在前面鋪好了路,把台子都搭起來了。
但這一齣戲能不能唱好,能不能把你娘從那清苦的庵堂里接出來,最後這臨門一腳,可全看你明日在御前的表現了。」
朱守謙身子微微一顫,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模糊而又溫暖的身影——那是他日思夜想的娘親啊!
自從父親獲罪而死,母親為了保全他自請出家,這九年來,母子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見面,都隔著那冰冷的柵欄和森嚴的守衛,連手都拉不到一下。
他做夢都想把娘接出來,想吃娘做的飯,想聽娘叫一聲「鐵柱」。
為了這一天,他忍著性子讀書,忍著心疼把攢下的錢拿去資助學童,就是為了讓皇祖父看到他的長進,看到他的孝心!
朱守謙抬起頭,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超越年齡的堅決。
他看著朱靜端,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雖有些顫抖,卻異常堅定:「姑姑放心!
鐵柱————絕不會掉鏈子!
哪怕是磕破了頭,哪怕是把膝蓋跪碎了,我也一定要把娘救出來!
我要讓娘看著我長大,看著我封王,我要給她養老送終!」
朱靜端眼眶一熱,一把將這孩子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好孩子,好孩子!
你記住,明日在宴席上,不要刻意去提,要等,等你皇祖父高興了,問你了,你再把你心裡的想念說出來。
真情實感,最是動人。你皇祖父雖然嚴厲,但他也是個極其念舊重情的人。
只要咱們一家人齊心協力,這道坎,一定能邁過去!」
窗外月色如水,照著這對姑侄。
明日的這場家宴,註定不會平靜。
但在這份親情的羈絆下,哪怕是帝王那顆堅硬如鐵的心,怕是也要被捂熱幾分吧?
次日清晨,金陵城的曉鍾剛剛敲響,淡青色的晨霧還未散去,吳家的馬車便已轆轆駛向了午門。
因是吳家第一次受到榮寵,不敢不早到宮中,這下顯得十分積極,比旁人都提前了許多。
今日的早朝,氣氛格外不同。
朱元璋端坐龍椅,紅光滿面,那是打心眼裡的高興。待到吳禎、吳良兄弟二人上殿謝恩,老朱更是大手一揮,不僅賞賜了金銀田宅,更命人呈上了兩件織金的錦衣。
「標兒,去,給你兩位表兄親手披上!」
朱元璋笑眯眯地吩咐道:「這錦衣不僅是榮寵,更是咱的一份心意。讓他們知道,咱老朱家沒忘了他們的功勞i
「」
朱標領命,緩步走下御階,親手將那熠熠生輝的錦衣披在二人肩頭,又細心地系好帶子,溫言勉勵了幾句。
這一幕,看得滿朝文武是眼熱不已,心知這吳家算是徹底翻身了,這那是披衣啊,這分明是披上了一層厚厚的護身符!
賞賜已畢,朝會便轉入了正題。
吏部尚書滕德懋互相對視了一眼,硬著頭皮出列奏道:「陛下,前些日子汪廣洋因怠政被貶,如今中書省左丞相之位空懸。
雖有胡馬暫理中書右省,但他畢竟還兼著太醫院和造物局的差事,又無丞相之名。
右丞相徐達大將軍又遠在北疆征戰,這中書省不可一日無主官,左司的政務更是積壓甚多,還請陛下早定人選,以安人心。
」
朝堂上的人聽到這話,已經知道滕德懋的心思了,這是想以胡馬為相,掌管左司啊。
而這滕德懋是何人呢?他是陛下的心腹。
此人若是開了口,是否代表這就是陛下的意思呢?
戶部尚書楊思義也緊跟著出列附議:「臣附議。國不可一日無相,還請陛下聖裁。」
這兩人一開口,一唱一和間,底下的群臣便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心知肚明,如今這朝堂之上,最有資格接任這左丞相的,除了剛剛回京、政績斐然的胡惟庸,還能有誰?
不少人已經開始暗暗琢磨,待會兒下了朝,是不是該去胡府燒燒冷灶了。
然而,龍椅上的朱元璋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目光深邃,沉吟不語。那雙虎目在群臣身上掃過,最後似笑非笑地落在了胡翊身上。
胡翊站在武官列前,眼觀鼻,鼻觀心。
但他對老朱太了解了。
這一沉吟,這意味深長的一眼,胡翊瞬間就讀懂了老丈人的心思。
老朱這是在等梯子呢!
之前私下裡商量的那個「政事堂」的構想,老朱顯然是動了真格的。
但他身為皇帝,不好直接說「咱不想設丞相了,咱要把權力都抓手裡」,那樣顯得太露骨,太貪權,容易引起反彈。
他這是等著有人出來當那個「出頭鳥」,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
「得,這惡人還得我來做吧!」
胡翊心裡暗嘆一聲,這老丈人使喚起女婿來,那是真不客氣。
但他也沒猶豫,當即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出列,手持象牙笏板,朗聲道:「陛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朱元璋眉毛一挑,身子微微前傾,嘴角那抹笑意藏都藏不住:「哦?崇寧侯有何高見?講!」
胡翊清了清嗓子,一臉嚴肅地說道:「陛下,諸位大人所言甚是,中書省事務繁雜,確實需要人手。
但這幾日,臣在協助太子殿下理政時,卻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沉聲道:「如今大明疆域遼闊,每日奏摺如雪片般飛來。
左司的奏章積壓,往往要轉至右司,甚至要勞煩太子殿下在文華殿夜以繼日地批改,即便如此,亦是難以盡數處理妥當。
若是再設一位丞相,雖能分擔一二,但若是丞相票擬有誤,或是這中間傳遞出了差錯,豈不是誤了國家大事?」
滕德懋一愣,心說你這不是廢話嗎?所以才要選個能幹的丞相啊!
還沒等他想完,胡翊的話鋒突然一轉:「依臣之見,與其再設一位大權獨攬的丞相,倒不如改一改這規矩!」
「改規矩?」群臣譁然。
胡翊不理會周圍的議論,直視著朱元璋,字字鏗鏘:「臣請陛下,於內廷設立政事堂」!
不拘品級,不限資歷,廣納天下才俊入堂。
凡有奏章,先由政事堂諸位學士先行過目,在旁附上處理建議。
而後,再呈送御前。小事由太子殿下裁決,大事則由陛下您親自乾綱獨斷,硃筆御批!
如此一來,既廣開了言路,集思廣益,是否這朝事也就輕鬆一些了呢?」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驚!
這哪裡是解決人手問題?
這分明就是在挖丞相制度的祖墳啊!
駙馬爺這一招,說是把處理朝事變輕鬆了些,實際上不就是削了丞相的權力嗎?
把丞相的權力拆解開來,變成了給皇帝當秘書的「政事堂」,這丞相變成了附庸,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胡惟庸站在人群中,心道一聲,原來這小子前幾日跟我說了一通話,是有這層考慮。
只是,侄子做事是否太大膽了些?你可以削權,你可以加各種限制,但你不能上來直接把鍋給砸了呀。
底下朝臣們的心口不一。
但龍椅之上,朱元璋聽得那叫一個心花怒放,簡直想衝下去抱著胡翊狠狠的誇他幾句。
這女婿,真是越來越妥帖了!
老朱心裡美滋滋地想,咱本打算今日家宴的時候,再旁敲側擊地鼓動他出頭,沒想到這小子腦子轉得這麼快,還沒等咱開口,他就先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好啊!真好!
這一來,既解決了相權過大的隱患,又省卻了朕不少口舌,還讓這滿朝文武都知道,這是崇寧侯的提議,不是咱老朱貪權,是咱從諫如流啊!
朱元璋強壓下嘴角的笑意,裝作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點了點頭:「嗯——崇寧侯此言,雖有些驚世駭俗,但細細想來,卻也不無道理。
這前朝的丞相制度,確實有些積弊。若是能集眾人之智,佐朕躬行,倒也不失為一個良策。」
他目光掃向群臣,威嚴地問道:「諸位愛卿,以為如何啊?」
這時候,誰還敢說個「不」字?
沒看見皇帝那臉上都快笑出花來了嗎?沒看見那是駙馬爺提的嗎?
再說了,這「政事堂」一開,位子肯定比丞相多,大傢伙兒進階的機會不也多了嗎?
朝堂上,反對之聲反倒沒有了。
因為兩位厲害些的御史,周觀政和韓宜可都已進了中書。
先前殺的那一批文官,也實實在在是立了威。如今朝堂上多以武將為主,掌控朝班,當然也就沒多少反對的聲音了。
「此事待咱認真思慮之後,再做具體打算。」
散朝之後,奉天殿外的廣場上,風雖還有些硬,但朱元璋的心裡卻是熱乎乎的。
那困擾他許久的相權之爭,就這麼被女婿三言兩語,甚至還沒等到家宴,就在朝堂上給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痛快!今日咱也高興啊!」
老朱背著手,腳下生風,滿面春風地往後宮走,吳禎、吳良兩兄弟跟在身後,看著陛下這副高興勁兒,心裡那塊大石頭也算是落了一半。
只要陛下高興,待會兒求情的事兒,那就有門兒!
一行人剛轉過拐角,還沒到坤寧宮門口呢,就見不遠處,一老一少正緩緩行來。
那老的,鬚髮皆白,身形佝僂,手中拄著根拐杖,前行時略顯吃力,正是朱元璋的大姐夫,曹國公李貞。
而在他身旁攙扶著的,卻是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身影。
朱守謙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直裰,也沒帶隨從,就這麼彎著腰,雙手小心翼翼地托著李貞的胳膊,那模樣,簡直比伺候親爹還小心。
「姑祖父,您慢著點兒,這兒有塊磚不平,您抬腳。」
朱守謙一邊走,一邊輕聲細語地叮囑著,甚至還伸出腳去,把路中間的一顆小石子給踢開,生怕絆著了老人。
胡翊則是跟在後頭,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小子,也不知曉這傢伙是真的演技如此,還是流露出了真情實感。
朱元璋大步走上前去,看到這一幕,那雙虎目里瞬間就亮了,忍不住指著朱守謙,對身後的吳家兄弟誇讚道:「你們瞅瞅!瞅瞅!
以前誰都說鐵柱這孩子是個混世魔王,那是他們眼瞎!
你看看現在,這就叫懂事!這就叫孝順!
這孩子,近來是越發地有長進了,看著都讓人心裡舒坦!」
吳禎、吳良看著自家這個親外甥,心裡也是五味雜陳,既欣慰又心酸,連忙附和道:「陛下說得是,鐵柱這孩子,如今是真懂事了。」
朱元璋心情大好,幾步走到李貞面前,也不顧自己是皇帝的身份,竟然直接伸手去扶李貞的另一隻胳膊,埋怨道:「姐夫!你說你也是,腿腳都不利索了,還走這麼遠的路作甚?
咱們都是一家人,咱直接派輛車去接你不就行了嗎?」
李貞受寵若驚,想要下跪行禮,卻被朱元璋死死托住:「哎哎哎!免了免了!
今兒個是家宴,不興這套虛禮!」
看著李貞那逐漸開始不太利索的腿腳,朱元璋眉頭一皺,似乎想到了什麼,轉頭對著身邊的太監吩咐道:「傳旨下去!
從今往後,賜曹國公可以在宮中乘坐肩輿,若是路遠,允許馬車直入後宮,直至殿前一姐夫,這樣一來,你往後進宮看咱和妹子,就方便多了,也不受這走路的罪!」
「嘶」
吳禎、吳良站在一旁,聽到這話,忍不住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才是真正的恩寵到極致了啊!
要知道,在大明朝,紫禁城裡那是規矩森嚴,除了皇帝和皇后,誰敢在後宮裡坐轎子?更別提坐馬車了!
那是僭越!是要殺頭的!
可如今,陛下竟然為了體恤李貞的腿腳,直接打破了規制!
這份殊榮,滿朝文武,也就獨此一份了!
李貞一聽,嚇得連連擺手,那聲音因為激動都變得有些沙啞:「使不得!使不得啊!
陛下,這於禮不合!我何德何能,敢在宮中乘車?這要是讓御史知道了,還不得————」
「御史?哪個御史敢囉嗦,咱扒了他的皮!」
朱元璋眼睛一瞪,霸氣側漏:「這皇宮是咱家,規矩是咱定的!咱讓你坐,你就坐得!」
朱標也在一旁笑著勸道:「姑父,您就別推辭了。
父皇這是心疼您呢。您若是累壞了身子,那咱們這一大家子人,豈不是都要跟著掛心?
您就當是為了讓我們安心,接下這恩典吧。
「」
胡翊見狀,也湊上前去,笑嘻嘻地說道:「是啊,姑父。
您想啊,這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陛下讓您坐車,那是為了讓您常來宮裡轉轉,陪他說說話。您若是為了守規矩不肯來,那陛下這心裡得多悶啊?
這就叫大禮不辭小讓」,您老就從了吧!」
李貞雖然年紀大了,但腦子還是清楚的,被這兩個年輕人一左一右這麼一勸,再加上那嘶啞的喉嚨也確實爭辯不過他們,最後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眼中含淚地點了點頭:「哎——重八,你這是害我呀!」
看著這一幕,吳禎和吳良對視一眼,心中又是羨慕又是感慨。
但更多的,是緊張。
他們順勢看了一眼胡翊,那眼神里充滿了祈求和詢問,仿佛是在用眼神詢問:「妹夫,你看火候到了嗎?」
胡翊微微頷首,回了一個篤定的眼神。
一行人說說笑笑,簇擁著朱元璋和李貞,浩浩蕩蕩地往坤寧宮走去。
離著老遠,朱靜端出來相迎,望著面帶笑容的爹,又看了看兩位表兄和胡翊,這一刻,她盼望的可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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