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精神凌遲

  「問樵,我……」尹翠華還想要靠近江問樵。

  江問樵卻直接捂著鼻子,再次後退一大步,「你先別靠近我,你聞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嗎?」

  當著律師團隊的面,江問樵不好說太過分的話,但臉上嫌棄的表情,卻是壓都壓不住的。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出來之前,不知道整理一下自己嗎?」江問樵看著此刻的尹翠華,只覺得自己的面子裡子都丟盡了。

  早知道他就不應該過來,把一切都交給律師團隊來操作就好了。

  尹翠華將丈夫的嫌棄,以及律師團隊異樣的眼神都看在眼裡。

  出來之前,別說她沒有太多的時間整理自己,就算是有她也不想繼續在那裡面多待一分鐘。

  看著江問樵捂著鼻子的樣子,她倉皇無措地抬手聞了聞自己的身體,許是這段時間跟馬桶相伴的時間太久了,她並沒有聞出自己身上有什麼味道。

  「好了,別在這站著了。」從尹翠華出來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江敘珩開了口。

  尹翠華聽到兒子的聲音,連忙看過去,對上兒子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尹翠華心中情緒翻湧,「敘珩,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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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說了。」江敘珩現在不想聽尹翠華的懺悔,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他轉頭看向江問樵,「爸,既然媽出來了,你們就先回家去吧。」

  兒子冷漠的態度,像一萬根針,同時扎進了尹翠華的心臟。她捂著嘴,無聲地哭起來。

  江問樵卻為難地開了口,「你媽這個樣子,還是先別回家了。」

  尹翠華驟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江問樵,你什麼意思?」她哽咽著問。

  江問樵的眉頭可以夾死一隻蒼蠅,面對尹翠華的質問,他也沒有搪塞,直言道,「家裡面傭人多,你現在這個樣子,回去被他們看見不好。」

  搞不好尹翠華前腳剛回老宅,後腳她渾身騷臭味,醜陋不堪的模樣就傳遍整個圈子了。

  尹翠華聞言,眼底的光芒盡數暗淡下去。

  她當然明白江問樵這樣做的顧慮,凡事都以江家的體面為主。如果換做以前,她也會這樣做的。

  畢竟在過去的七年中,無論是她還是江問樵,都是以這種心態來對待安宥禾的。

  因為覺得安宥禾一無是處,覺得她丟臉,所以不允許她在外面以江家兒媳自稱,他們更是不曾公開承認過安宥禾的身份。

  江問樵不允許安宥禾出現在他的圍棋院,而尹翠華自己呢,也從不曾帶安宥禾參加過太太會。


  可現在,當那個被嫌棄,被覺得丟臉的對象變成尹翠華自己時,才意識到那種被羞辱感和深深的無力感竟然那麼強烈。

  尹翠華臉上帶淚,哭著質問,「江問樵,你不讓我回家,那你讓我去哪?我還能去哪!」

  江問樵沉著臉,他本想讓尹翠華先臨時找個酒店,在那邊收拾妥當,起碼把她身上那股子臭味徹底消除掉後,再接她回老宅。

  可很快江問樵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去酒店還是太冒險,如果被相熟的外人看到,豈不是更丟臉。

  思來想去,江問樵只能看向江敘珩,「敘珩,先把你媽接到你家去吧。」

  江敘珩眼神複雜地看向尹翠華,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助與懇求。

  「我知道你在生你媽的氣,可事已至此,你總不能真的放任她不管。」江問樵繼續說道。

  江敘珩沉默片刻,最終點頭,「好。」

  與律師團隊分開後,江敘珩帶著尹翠華與江問樵一起往自己家去。

  一直以來都習慣於坐在後面的江問樵,這次選擇了副駕駛的位置,並且一路上都將全車的窗戶開到最大,想要以此來吹散尹翠華身上的味道。

  尹翠華獨自一人坐在後面,四面八方吹來的風將她吹得異常凌亂。

  她緊抿著唇,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心臟一陣陣的疼。

  仿佛此時吹向她的不是風,而是一把把沾滿了糞便的刀子。

  不止羞辱了她,還扎疼了她。

  可偏偏,她什麼都不能說,只能忍著。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似乎回到了在看守所的第一個晚上。

  那個充滿惶恐和羞辱的晚上。

  事實上,她在看守所這些天,那些人在號長的帶領下,每天都在羞辱欺負折磨她。

  她們很守規矩,觸犯看守所規矩的事情,她們一概不做。

  但是規矩之下,可操作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讓她睡在馬桶邊上,每天晚上,那些人好像是排好班了一樣,隔一段時間就要使用一次馬桶,大號小號輪番上演。

  聽覺折磨、感官折磨、嗅覺折磨,始終持續性地折磨著她。

  這就導致她在這些天裡面,根本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她們會讓她去做最髒最累的活,她也是後面才知道,原來刷監室馬桶並不是最髒的活……

  起初她還反抗過,找過管教,希望可以幫助自己。

  但她忘記了抱團的力量,當監室內所有人都抱在一起,將矛頭指向她時,她的一切話語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到後來她不僅沒有得到幫助,反而成為了管教眼中的搗亂份子。

  而反抗不成,接下來所迎接她的,就是號長她們更犀利苛刻的報復。

  她們的言語和行為像鋒利的刀子,每時每刻都在凌遲著她的精神世界。

  她也曾嘗試著放低姿態,與那些人搞好關係。

  但一點用都沒有,她所有的討好與逢迎,在那些人眼中都是她在耍心機、搞手段。

  就這樣她在日復一日的精神折磨中,逐漸開始麻木空洞……

  她以為只要自己忍著,忍到取保候審,忍到離開看守所就可以了。

  律師說過的,她這種情況,是符合取保候審條件的。

  可她沒有想到,真正的精神凌遲,竟然是在離開看守所之後。

  在她面對江問樵和江敘珩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眼淚剛從眼眶溢出,就被刮臉的風吹散了。

  尹翠華就這樣忍了一路,終於到達了江敘珩的家。

  江敘珩剛把車停好,尹翠華就趕忙下了車。

  那樣子很是卑微,像是怕風一停,她身上的味道就會沾染到江敘珩的車裡。她更是不想再看到江問樵捂著鼻子,對她流露出嫌棄的神情。

  江敘珩看了眼自己的母親,沒說什麼,將車門鎖好後,便朝著玄關門的方向走去。

  還沒進門時,江問樵想到什麼,問他道,「蘇家那個孩子,你怎麼處理的?」

  江敘珩知道自己父親問的是蘇福,想到常主任發給自己的那段視頻,以及視頻裡面蘇福那暴力猙獰的模樣,他的眸光沉了沉,「這幾天我沒回家,並沒有管他。葉春這幾天也一直在醫院照顧明煜,蘇妗燕……」

  提到蘇妗燕,江敘珩的眸色閃了閃,眉頭不受控制地皺起來,「她被江採薇打得有些嚴重,這會兒還在醫院。蘇福沒人照顧,應該會被蘇家人接回去的。」

  江敘珩這幾天也很不好過,家裡的事情,公司的事情,還有學校那邊的事情,無一不在拉扯著他。

  一下子,仿佛所有的麻煩都一起找上了他。

  他根本無暇顧及其他,更何況蘇福呢。

  江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而且,一切還都是因為蘇福和蘇妗燕冤枉江明煜引起的。

  蘇妗燕如今人還在醫院,雖然這些天他一次都沒去看過,但通過靳向東那邊給他的回覆,她被打的是有些嚴重的,腦袋上封了數針,需要在醫院治療觀察一段時間。

  她那麼在意自己的弟弟,為此不惜嫁禍明煜,不可能放任蘇福沒人照顧的。

  隨著江敘珩的話音落下,幾人剛好走到了玄關大門處,便聽到裡面傳來了男男女女的說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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