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7章 格局
「realism。」
「idealism。」
「success。」
「fail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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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場,張遠和鄧抄倆人對著台詞。
拍攝土裡土氣的男主角頭回加入男二號堅定留洋派孟曉駿的俱樂部,一群想要出國的人湊在一塊。
大家溝通理想,練習英語。
總體上講,非常努力。
但目標錯了,越努力越完蛋。
若是他們努力學英語,夢想出國,是如同詹天佑等人那般,想要學習技術,回國建設,便是正道。
若只是為了離開祖國,去做假洋鬼子,就與那些網絡上成天哭喊著逃離原生家庭的人沒啥區別。
鄧抄拍這戲得儘量壓低口音,至少得聽著別那麼重。
而張遠為了顯得人物土氣,得反其道而行,加重口音。
小村鎮出來的孩子,當地老師口音都重的不行,哪兒能和大城市的孩子比。
按照劇本中所寫,其他人嘲笑陳冬青的英語好似帶著俄語口音,又好像有日語口音。
可想而知,得難聽成啥樣。
這點就有些黑老余了,余敏洪常用英語做講座,口音還行。
雖然語法不咋地,時態也不行,但還算流利,屬於標準的中式英語。
「夠難聽不?」張遠試了一遍後,詢問鄧抄。
「還行。」超抿嘴搖頭。
「只是還行嗎?」張遠撓撓頭:「我已經用上郭老師唱歌的評戲腔了。」
鄧抄心說你這是在夸還是在罵?
「哎,哥們,你也來了。」
他瞧見一位其貌不揚的瘦高個男人。
對方樂呵的朝他露出了一口亂牙。
這位叫佟磊,算是劇組除主演外比較重要的演員。
扮演一位有些混不吝的學生,在歸國後的孟曉駿指導下達成了出國夢,並在後來籌備上市期間成了孟曉駿的顧問。
這位還挺有意思,是地道老帝都。
比謙哥還地道的那種,都快貼合外地人的刻板印象了。
張遠覺得他有意思,樂意瞧,沒事還願意找他聊天。
因為他就是《和青春有關的日子》中,扮演馮褲子的那位!
這貨從小喜歡相聲,所以張遠能和他聊這個。
打小摹仿劉寶瑞,到高中那會兒就老被同學說嬉笑怒罵的樣子像馮曉剛。
靠著模仿劉寶瑞和馮曉剛上節目賺了些小錢。
直到葉京和馮導鬧掰後,自己拍戲,選上了他。
選角時告訴你,選你就是因為像馮曉剛,他還以為是玩笑。
結果進組一瞧,演的就是馮褲子。
葉京是真正的大院子弟,而且是頭領級的人物。
太知道大院子弟啥樣了,所以《和青春有關的日子》中有大量大院子弟組團打群架的戲份。
姜紋的《陽光燦爛的日子》也有類似戲份。
再結合後來馮導演的《老炮兒》……就知道這幫人都是什麼玩意了。
馮導一直很羨慕那些真正的大院子弟,嘴上罵罵咧咧,假裝瞧不起,實則心裡羨慕壞了,酸了一輩子。
說實話,演馮褲子的這位比馮曉剛好看,而且好看了不止一點。
這位後來還演過「大金牙」,張遠覺得形象挺貼合。
因為這貨本來就有點勢利外加嘴碎。
張遠問過他對演員生涯的規劃,他明確表示沒規劃。
沒理想,沒目標,沒方向,這是他的人生準則。
別想太多,賺錢樂呵樂呵完了。
說這話的,是一位中考時就患上腦瘤,手抖到不能寫字還考上首都經貿的主。
所以別人說這些都別信,誰信誰傻子。
張遠覺得他有意思,還有一點。
就是這位特別排斥英語,故意排斥的那種。
就不學,就不說。
我一個華夏人,憑啥學英語……他是這麼說的。
張遠覺得搞這麼一個人在一部角色都想去北美的戲中,冥冥中充滿了諷刺意味。
當然,張遠也沒問,你要是一點英語不學,是怎麼考上大學並畢業的。
人家就表個態,沒必要深究細節。
反正馮導挺恨他的,張遠就挺喜歡。
「張遠,外邊有人找。」
正趁著閒暇和馮褲子聊天,現場製片又找到他。
「帽子叔叔?」他抬頭問道。
「不是。」
那天HQ區派出所的人來了後,向他詢問情況。
了解後,對方表示會親自約談那幾位,保證不會再騷擾你。
張遠很識相的表示自己會發微博向津門警方致敬。
網上火了後,全國各地都對津門的治安提出了質疑。
不光會影響旅遊和消費,還會影響城市影響。
上邊不太高興,下邊才開始動起來。
他擺出受害者的姿態,也是方便處理這些事。
此時他心想,我感謝警方的微博都發了,怎麼還有人來?
見面後對方自我介紹,說自己的津門曲協的人。
津門這地方很有意思,曲藝之鄉。
津門大姨是出了名的厲害,嘴皮子毒,做事狠,出能耐人。
和川蜀娘們那種叉腰罵街的還不太一樣。
總之,津門是座挺包容的城市,女性地位不錯。
而津門曲協不光沾了這條,還發揚光大。
連續好些年,曲協主席都是女藝術家。
尤其以唱大鼓的居多。
所以張遠記得尤其清楚,曲協開年度大會時,津門代表總是打扮莊重的老姐姐。
而今天這位說自己是曲協的,卻是位中年男人。
想來不會是大官。
「您辛苦,請問找我何事?」
「行業內部的事情,搞到官面上,不合規矩。」
張遠好好問話,對方卻沒頭沒尾的來了這麼一句。
他立馬收起了原本和善的面容。
人家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帶著立場來的。
預設我做的不對。
張遠便也不客氣了。
「國有國法,行有行規。」
「然而現在是法治社會,國法遠大於行規。」
「我看您衣著體面,一定明白這個道理。」
「而且我通過官面處理,已經是在給津門同行面子了。」他也直說了。
我算給你們面子,收著力呢。
「法不外乎人情。」
「同行有口角,可以找人,找地方大家坐下來聊聊。」
「你這麼幹,免不得讓津門的同行們寒心。」
「我們達成共識,強烈建議,你得向我們公開道歉。」
張遠笑了,因為人在無語時真的會笑。
這抱團了。
張遠稍微一琢磨就有數。
曲藝之鄉,地面風氣盛行。
那些位被警察找上後一定不服氣。
這點張遠料到了,但他不在意。
沒幾天戲拍完,我離開津門,隨你們鬧去罷。
夜裡有狗喊幾嗓子,我還能舉根棍去打一頓?
沒想到,對方用這個由頭抱團了。
還是混混那套。
自古以來,地痞,混混,流氓,包括土匪這類綠林中人,處理事情的手法很多,唯獨一條!
誰報官,誰就是壞規矩!
要不相聲行和綠林用一套黑話,還玩這套呢?
一哭一鬧,本來人家津門人就團結,找到藉口後更好抱團。
以張遠這人不懂規矩為由,聚攏在一起,要「討伐」他。
張遠揉了揉眉頭。
好鞋不踩臭狗屎,但難保狗往你腳上拉屎。
「您的意見是?」
「擺桌,道歉!」
張遠更用力的揉了揉眉頭,腦海中浮現出了馮曉剛和郭德罡二人。
這兩位都崇拜「混混」。
什麼年頭了,還來這套。
古惑仔不用腦,一輩子都是飛機。
難怪津門曲藝發展的一般,走不出去,外邊也進不來。
他一句廢話都懶得和對方說,直接喊人。
「龍哥,送客。」
「順便和紅橋派出所那幾位說一聲,又有人來找我了。」
這位臉色一灰色,撂下句話。
「強龍難壓地頭蛇!」
張遠這才轉頭看向他。
「謝謝你,誇我是龍。」
隨即用力揮手,龍哥朝著弟兄們一比劃,頓時跑來六七個壯小伙子。
把對方「請」走。
強龍難壓地頭蛇,只能說明這條龍還不夠強。
大聖下鬧地府,上鬧天宮,把龍王宮都踹了,也沒見幾條地頭蛇發威。
既然你都說我是強龍了,那老子便不再客氣。
之前他想低調處理,現在流氓抱團,他怕影響劇組工作。
下班回酒店後,便打開電腦,快速敲擊鍵盤,撰寫文檔。
此時龍哥找來。
「老闆,安保加強了,都盯著。」
「沒事,不怕,就他們這種秉性,最多就敢扔個磚頭啥的。」張遠一點不擔心。
你們能做啥?
當年郭老師起勢時,這些人也就會找消防,城管舉報。
這會兒不提報官不地道這種事了。
還有一件這些人愛幹的事,那就是找曲協舉報。
要不今天是曲協的人來找自己。
你們會找曲協,我也會!
你們去告吧。
告到全國曲協,收件人都是我。
舉報信轉頭能送我家裡來。
「還有件事,咱們安保公司有一位下個月結婚。」
「好事啊!」張遠將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我准包紅包。」
「以公司的名義,包個8888,討口彩。」
「好,我這就是安排。」龍哥聽到這個就高興,老闆還是大氣。
「說起來也是有緣,結婚雙方都是自己人。」
「是嗎?」
「一個是安保公司的,另一個也是咱們這些企業的,原本是宋嘉的一位女助理。」
「那得再加一萬,包18888。」張遠抬手就是超級加倍。
想來也是,保鏢平時能接觸到的就是藝人和其團隊。
藝人不可能看上保鏢,但團隊中的助理,工作人員就未必了。
關鍵別的不說,保鏢體格好,外加收入也不低。
「哎……」張遠突然想到:「這算不算辦公室戀情?」
「他倆就沒呆過辦公室。」龍哥實誠的答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都是自己人,問題不大。」
「注意保護藝人隱私,這點要強調一下。」
這件小喜事讓他心情稍好,但也沒太在意。
幾天後,正在片場拍戲,馮拱老師給他來了個電話。
「您最近如何,好久沒見,可想死我啦!」張遠拿起電話說到。
「一張嘴就諷刺我。」馮老師笑著抱怨道,畢竟想死我啦是他的春晚標語。
「問你個事,聽說你最近和津門那邊不對付?」
「您都知道啦?」張遠笑著回覆:「還勞煩您。」
「這不叫事。」馮拱的語氣稍稍壓低一些。
「我想問,這和你剛交上來的那份提案有關係嗎?」
作為曲協理事,每年都有提案的資格。
尤其現在臨近年末,正是準備開大會的時候。
張遠上交了一份屬於自己的提案。
往年他就混一下,搞一份加強傳統曲藝工作者學習教育,最多再偏心眼的說些要回歸小劇場演出的話題,為自家找補,拉好處。
在位置上不撈好處,難道等下去了再撈?
今年不同,他的提案內容變了。
「建議加強非遺,瀕危曲種及傳統藝術傳承管理。」
題目如此,內容就一句話。
得加錢!
不給錢,沒有補助,誰還學?
上頭每年給曲藝撥款補助,其中很大一部分被京劇給吞了。
國粹嘛。
地方小曲種,什麼民間小調,地方戲,小曲,誰來管?
有些小曲種甚至走不出鎮。
張遠寫的大義凜然,不能讓傳統文化瑰寶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尤其不能沒在我們這代人手中。
馮拱是曲協副主席,收到這報告時都感動了。
你小子終於辦點正事了!
這說的是人話,挺大氣。
可馮老師祖籍滄州,這地方出英雄好漢,練家子。
但出生地是津門!
還在津門紡織機械廠當過工人。
所以馮拱老師演個工人啥的小人物,惟妙惟肖,就像趙本衫演農民一樣,人家有生活。
既然是津門人這方面消息自然靈通。
早聽津門朋友說,張遠和幾個津門哥們鬧起來了。
他沒在意,小孩子吵嘴,我這種身份出面不合適。
現在他發現,不出面不合適了!
馮老師腦子靈,一琢磨就發現不對勁。
支持小曲種要花錢,那錢從哪兒來?
地方曲協歸地方文聯管理,理論上不受全國曲協直接管理,但接受指導意見。
可全國曲協背後的全國文聯又是地方文聯的直屬上級,關係很複雜。
每年全國曲協開大會,「十八路諸侯」都得派代表進京參與。
並且會接受曲協主席指導,委派一些年度任務和目標。
這些地方曲協願意來,除了需要全國曲協承認自己的身份外,還要來拿補助!
錢都是一級一級往下發。
每座城市有自己的曲藝補助,但曲協每年還會下發獨一筆經費。
甭管多少,總是錢,沒人嫌錢多。
而津門曲藝發達,從業者眾多,拿的補助相當可觀。
現在張遠作為全國曲協理事提議補助小曲種,就得從這些拿錢的人嘴裡摳錢出來!
原本每年拿100萬,今年給你70,因為剩下30補助貴州山溝里的一種冷門山歌去了。
張遠就是如此提議的。
我可是以全國視角,曲藝接班人身份,用大格局,全盤考慮的思維模式來建議的。
畢竟我是個格局的人!(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