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3章 成長
在小花園中握著手機又坐了許久。
頭疼。
張遠覺得,大多時候,處理公務雖然累,但不麻煩。
真正麻煩的是這些值得自己關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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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關心則亂。
要考慮對方的感受,就會影響自己的執行力和判斷。
畢竟我也是個有感情的人,做不到機器那般冷酷精準。
尤其是女人,最麻煩了。
急不得,重不得,因為女人和男人的腦迴路不一樣。
即使茜茜不是一個特別黏膩的女人,不算矯情的那類,但終究是女人。
她也有自己的問題。
有些女人是一點就炸,沒事找事,但會很快恢復,把吵架發脾氣當樂子使。
一段時間不吵還會生病,發幾通脾氣,身體都好了。
真有這種人,反正張遠受不了。
但蘿蔔白菜各有所愛,有人就喜歡這種「作」的款式。
她則剛好相反,雖然不像卡皮巴拉那麼穩定,也有脾氣。
可脾氣不多,一般情況下很難讓她翻臉。
可這種人心裡藏事兒。
她不說,未必沒情緒,只是不顯露。
尤其入行後遭受過好幾撥大網暴,小網暴更是沒停過。
心態練出來的同時,也加了層隔閡。
人都是有情緒的,她為了屏蔽這些雜音,平日裡主動降低了自己的各項情感閾值。
可一旦激起來,反噬更嚴重。
本來工作壓力就大,現在覺得自己身處的環境不安全。
合作演員不老實,朋友在監視自己,劇組也因為自己的原因間接遭到損失。
而且這一切還是非常親密的人造成的。
這點讓她非常崩潰。
終究歲數擺著,不是那些3,40的老大姐,穩的一批。
這會兒還年輕衝動,情緒來了攔不住。
張遠清楚這些,所以才頭疼的很。
此時不能打回去。
她這人彆扭後得自己緩緩,給她點空間。
硬往上湊,適得其反。
就和小貓一樣,得等她主動來蹭你。
你往上蹭,她只會跑。
「算了,不著急。」
「再找時間和她吃飯,做些她愛吃的東西。」
張遠規劃著名,同時咂摸著這件事。
總覺得不太對。
給鄧抄打去電話。
「超,最近怎麼樣?」
「挺好,拍戲挺順利的。」
「我們劇組的女主角也挺好。」
張遠:……
還TM好呢?
鄧抄還挺得意,覺得自己聰明極了,極限控場,萬無一失。
直到張遠將剛才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啊!」
「可是……她沒找我說過。」
「也沒問過,一直好好的。」
「你是演員,她也是演員。」張遠無奈嘆氣。
這叫「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
看來茜茜是真拿鄧抄當朋友的,只和自己發脾氣,沒怪他。
嗯,鄧抄這事也怪自己頭上了。
我策反了他的朋友……是這麼理解的。
可鄧抄除了是你的朋友,還是我的朋友,兼兩岸影業的明星股東。
「行了,你別慌。」
「找個好機會去和她道歉,把話說開了就好,她不會怪你。」
「都是我的事。」
至少得幫他們恢復朋友關係,這倆都不是小心眼的人。
「那,這個,我這個……」鄧抄猶豫道。
「我也不怪你,本來這事就難。」張遠給他吃了顆定心丸。
見他這樣,應該是怕自己責怪辦事不力。
「我們的關係,合作,一切照舊,沒問題的。」
「不過你得和我說說,她怎麼突然就發現了?」
「是吳秀播的人漏了,還是劇組的人?」
「我都打過招呼了,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鄧抄非常謹慎的回道。
「不過她團隊裡的幾個女生挺活潑的,沒事在劇組到處跑。」
「會不會?」
張遠深吸了口氣。
用手指彈著石椅。
「行了,別瞎猜,她的團隊挺好。」
「這事到此為止。」
他說罷,掛斷電話。
腦子裡過著這件事。
之前懶洋洋就說過,自己團隊擴張,招了不少人,消息比之前靈通。
看來就是這些年輕員工了。
到底是滿場跑,湊熱鬧,無意中知道了,還是故意的,這得兩說。
張遠分析後,怕團隊裡有壞人。
壞人也就罷了,若是自己敵人下了釘子,那就麻煩了。
不是他多心,社會上真有很多壞人,並且這些壞人會偽裝的很好,想法接近你。
外加最近要上市,他很敏感,小心程度遠超以往。
不是我多心,是我身邊真的成天有事。
防人之心不可無。
「龍哥。」他給保鑣去了個電話。
「劉小姐那邊的安保是我們的人在負責嗎?」
「哪個劉小姐?」龍哥問道。
「就是我那個劉小姐。」他看了看左右,在校內,怕隔牆有耳,不能說的太直白。
「那是哪個劉小姐?」龍哥重複道。
張遠:……
他想說又白又漂亮的,還沒出口就知道說了沒用。
「愛吃肉的那個。」
「那我知道了。」龍哥表示明白。
「是的,她的安保是我們的人。」
「不過她平時不太用保鏢,除非出席重大活動或者商業活動。」
「沒事,下次有活,派個得力的,腦袋靈活的,查一查她身邊的團隊,我要每個人的資料。」
明星就怕身邊有壞人,被人坑毀,坑破產的不是一個兩個。
安排好一切,看了眼時間,差不多要上課,他便匆匆趕回教師。
和往常一樣,程好邁著輕鬆步子,準時來到教室。
他也和往常一樣,找了個後排角落位置貓著。
只是剛才發生的事影響了他的情緒,讓他有些心不在焉。
這事很快被講台上的陳老師發現。
如果當過老師,甚至多站幾次講台位就會發現,只要人不是太多,對教室真是一覽無餘。
而張遠平時上課,尤其上她的課,那叫一個認真。
主要見到她就莫名緊張。
這種情感上的緊張,被延伸成了見到老師的緊張。
就見程好這樣,其他老師他就差勾肩搭背,一起喝一盅了。
緊張,就繃著,上課時拿著筆記本唰唰記,雖然回家也不看。
但三好學生樣很足。
可今天不同,眼神渙散,托腮低頭,對講演內容也沒有反應。
一瞧就知道走神了。
程好連續看了幾次後,開始念山音。
「大家記得,從踏入校門的這一刻起,不論你們以後干不幹這行,都是演員。」
「可演員是對外,是你們將來的職業。」
「在校內,你們就是學生。」
「無論多大的腕,也是學生。」
「要有俯首甘為孺子牛的學習態度。」
「不能到了二三年級,出去演幾部戲後就覺得學校的課程不重要。」
「章紫怡,袁荃,都拿過影后,在校時依舊會認認真真的完成每項作業。」
國際章還急的和劉葉倆吊車尾抱頭痛哭。
秦浩倒是頂級優秀生,老師天天夸的那種。
可出去後呢?
反而是國際章和劉葉倆吊車尾混的最好。
秦浩多少年後才緩過勁。
所以程好說的沒啥道理,只是處於自己的立場,外加看張遠不爽,故意說的。
張遠聽到影后倆字才反應過來。
怎麼了?
影后又有啥。
我還拿過影帝呢。
並且拿下過好幾位影后。
看了看台上那位,心裡依舊不是滋味,又想起剛才的事。
茜茜控訴自己好幾條「罪狀」。
其中就說他成功後飄了,還有傷害他人,容易害人害己。
不由得讓他回憶起那個夜晚。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不過,經歷會讓人成熟。
就像王非和謝霆風一樣,結婚離婚有孩子,讓她倆更成熟了。
成熟到能手拉手干聊一晚上,都不來點葷的……
這種成熟,張遠不要也罷。
情感上,他還是有所成長的。
至少他沒有再用過大運決。
何嘗不是一種成長。
課上他依舊心事重重。
一路混到下課時間。
學生們經過這陣子,已經和老師混熟了,打過招呼就走。
男生們著急去打球,打遊戲,女生們則談論著化妝品,韓劇。
都成群結隊的往外去。
唯獨張遠在桌旁默默收拾著東西。
其實沒幾樣東西,就那幾個來回倒騰。
講台邊的程好也在收拾東西。
張遠故意磨蹭,其實是在等同學們都離開。
人都走後,見程好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才適時上前。
「程好。」他說出了這個相當熟悉,卻因為有陣子沒喊,變得陌生的名字。
帶著黑框眼鏡的陳老師站住腳步,轉頭看向他。
「在學校的時候請稱職務。」
張遠:……
「陳老師。」
「嗯,什麼事?」對方這才輕輕點頭,表情和面對其他學生時一樣,沒有絲毫變化。
依舊如沐春風中,帶著些許屬於教師的嚴肅。
「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如果是學習上的問題,表演的問題,我可以為你解答。」
「那用不上。」
「什麼?」陳老師一皺眉。
你瞧不起我?
「我我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張遠被她一嚇就丟了說書的底子。
「不是學習上的事。」他趕緊挺直腰杆,莊嚴肅穆。
「第一次上課時你不說過,如果學生有生活和感情上的事,也可以找你聊。」
「行。」她抱起肩膀,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你說吧。」
「別耽誤太久,我還有其他事。」
張遠張嘴閉嘴好幾回,這輩子頭回覺得張嘴那麼難。
好似體會到了社恐的感受。
對他來說,和陌生人開口不難,和朋友開口也不難。
唯獨此刻很難。
因為難的不是說話,而是說真心話。
是和無比熟悉的人說真心話。
「你不說就別耽誤我時間。」程好背上包就要走。
「等等。」他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才張嘴。
「我想說的是我們之間的事。」
「不是以學生和老師的身份,而是以曾經親密愛人的身份。」
「我並不是想說些挽留的話,也不是想給自己的任何行為做解釋。」
「我現在明白,以我倆的關係,這些都沒有意義。」
真把嘴張開後,他心頭也一陣發酸。
「我想說的是,我應該想你道歉。」
「關於我處理問題的方式,我們之間有分歧。」
「無論是因為價值觀或者處事原則的差異,我們看待事物的方式有區別。」
「但這不是你的問題。」
張遠發自內心說到,自然的產生了最誠懇的語氣。
「你的話,本質上是為了我好。」
「直到今天我才完全意識到這一點。」
他搖搖頭,重新說道。
「應該說,是直到今天才願意承認這一點。」
「之前我不想承認,只是任性的覺得,承認了,就是在否定我自己。」
「這種任性傷害到了你。」
「以我們交往多年的感情,經歷,我不應該過這麼久才道歉的。」
「也不該讓你經歷這些。」
他說著,腦中回閃過了許多兩人的過往。
程好穿黑絲。
程好穿白絲。
程好穿蕾絲……
還有在《倩女幽魂》劇組,對方主動來找自己。
她還挺勇敢,倒顯得自己有些懦弱了。
「也許已經太晚了。」
「所以只能請求你原諒我當時年少無知,不懂得珍惜。」
「無論怎樣,我為我自己沒有當場留住你,並把事情搞砸了向你道歉。」
「真心的。」他說完用力閉了閉眼睛。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特別的,前所未有的輕鬆。
好似有一副壓在自己肩膀許久的擔子被卸下了。
又覺得原本有些蒙塵的心靈之窗都被擦亮了不少。
他好似有些理解西方教徒找牧師懺悔是什麼感覺了。
有些話說出來,真的會輕鬆不少。
承認錯誤也是一種成長,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話一出口,那種之前課堂上面對程好時的莫名緊張感也隨之消散。
張遠覺得,自己大概省下了一筆看心理醫生的錢。
他也沒法看心理醫生,若是他實話實說,那醫生不用吃飯,吃瓜都能吃飽了。
呼……他鬆了口氣,剛才嚴肅的表情自然放鬆,甚至在眉宇間出現了一絲愉悅感。
只是當他看向程好時,對方沒有出現任何動容之色。
感動,悔恨,憤怒,都沒有。
表情一如既往。
像是位剛聽完學生抱怨自己和女友矛盾的老師。
一副懶得理你的樣子。
「說完了嗎?」她依舊抱著肩膀,直視他的雙眸。
「說完了。」
「那我走了,之後上課請不要開小差。」
「知道了。」
對方這就踩著白球鞋,快步離開了教室。
張遠則回到座位旁,整理自己已經理了好多遍的書包。
至少問心無愧吧……他這麼想著。
又開始回憶自己剛才的話,手上的動作很慢,因為心思不在。
正分神呢,他甚至沒有用優秀的聽力感知到身後有人正在快速接近。
直到後腰處一沉。
「我去!」
他被人從身後踹了一腳,整個人失去平衡,做撲街狀,趴到了課桌上。
「臥槽,誰啊!」
這才回過神做防禦狀,一個翻身加鯉魚打挺便後撤好幾個身位並站穩。
同時擺出詠春的架勢。
小空間內,這拳比較好使。
可是站穩擺出起手式後,想像中的彪形大漢並未出現。
定睛一瞧,在他面前的,只有紅著眼眶的陳老師……(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