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0章 諒解
魔都的一家高級粵菜包間內。
張遠點了叉燒,燒鵝,海皇粉絲,豉汁蒸魚之類的一系列南方招牌菜,為了迎合霆風的口味。
結果這位氣鼓鼓的不吃。
張遠偷瞄幾眼後,心裡有數。
謝公子這人雖然出道早,真說起來,人家剛出生就開始上雜誌拋頭露面,工齡長的可怕。
他的人生,從兒童到青少年,從稚嫩到叛逆,從結婚到離婚,全程都在鏡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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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張遠知道,那些也不過是他人格的一部分。
這位很努力,任何能長紅的明星都很努力。
有頭腦,底色不壞。
但也有個很大的缺點。
他始終沒有擺脫孩子氣的一面。
當年拍《小魚兒與花無缺》的時候,扮演江玉燕的楊雪就懶得理他,范爺也時常和哄孩子似的逗他玩。
說成熟吧。
都結婚又離婚,孩子也好幾個了。
但只是外邊看著熟了,裡邊還夾生。
半數時間是在裝大人。
「好啦,先吃飯。」
「吃飽了才有力氣處理問題。」
他勸道。
「我只和朋友吃飯!」謝公子一扭頭,抱著肩膀。
「你這麼說話,我很傷心。」張遠做無奈狀。
「咱們認識那麼多年,一起合作那麼久,如果不是朋友,是什麼?」
「你老婆……前妻,孩子我都見過,去你家吃飯都好幾次。」
「如果這都不把我當朋友,那可太遺憾了。」
他說完嘆了口氣。
「可無論你怎麼認為,我都把你當朋友。」
「而且是最好的朋友。」
「哪有朋友這麼對朋友的!」霆風卻忿忿的。
「你明明可以先和我說的。」
「我們內部處理。」
「卻直接報警!」
「你有沒有拿我當合伙人!」這位說普通話都不過癮,說著說著一著急就成了粵語。
張遠則相當沉穩的回道。
「正因為我拿你當合伙人,那你當朋友,才會報警。」
「因為我知道,你這人心善。」
「同時有一個很大的缺點,那就是耳根子軟。」
張遠先夸後批,謝公子聽了想要反駁。
你才軟呢!
我硬的很!
想說些類似小孩子反駁他人的話。
可緊接著,張遠就拿出一個他難以反駁的實例。
「當年在《小魚兒與花無缺》劇組。」
「你就是因為耳根子軟,才聽信了光頭的話,最後鬧出那場事故。」
謝霆風:……
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就說是不是耳根軟吧。
如果不是,那你就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故意的,那就是你耳根軟。
「嗯……」他只好喪氣的稍稍低下頭,但很快開口:「我們說現在這件事,你別老扯過去!」
又恢復了國語交流。
「那就說現在。」
「這位李先生是我們合夥特效公司的骨幹。」
「是領頭人,是開創者,奠定了公司的氛圍和工作基調。」
「但有句話你應該清楚,上樑不正下樑歪!」張遠說到此處,坐直了身子。
「無論我們是不是朋友,你都得承認一個事實。」
「那就是他對這家公司做了非常過分的事。」
「為了個人利益,罔顧公司里和集體的利益,沒有帶好頭。」
「不光違背了我們建立公司的期望,還造成了嚴重的經濟損失。」
「這不是能用工作疏忽,不小心來解釋的。」
「這就是他故意為之,為了自己的利益坑害公司的其他人!」
「這樣的人如果不接受懲罰,無法服眾。」
「也無法平息我的怒火!」
張遠非常嚴肅的說到。
打謝公子來到魔都,他就沒發過火。
這會兒才有了幾絲怒意。
「如果我不這麼處理,這位李生一定會找你求情。」
「而你會看在多年相似的面子上幫他說話,找我求情。」
「這樣,我們的私情都滿足了。」
「可公司呢?」
「公司還辦不辦?」
「公司里的其他人會知道,原來犯了這麼大的事,只要找老闆求情就能全身而退。」
「別人會怎麼想,怎麼做?」
「就會有下一個人想辦法掏空公司,中飽私囊。」
沒人喜歡聽大道理,但不把大道理說透了,今天的事沒法平。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我了解你,所以才這麼做,不想讓你當惡人。」
「當那個為了私人感情讓公司亂套,讓上百人最終丟掉飯碗的惡人。」
「所以這個惡人我來擔!」張遠大氣的拍了拍胸口。
黑鍋我背,送死他去。
朕就是這樣的漢子!
謝公子聽他這麼說,稍稍沉默。
「我已經查過往年的帳目,問題不是一天兩天。」
「而且李生已經在裡面交代了,不止他一個人在薅公司羊毛。」
「是一幫人,幾乎所有……他的手下,都在干。」張遠猶豫後,沒說「你的人」這幾個字。
「這公司是我的,也是你的,你也占股份。」
「這麼多錢的虧損,也是你的虧損。」
「怎麼辦?」
「錢可以賺,但人怎麼辦?」他則用銳利的目光看向張遠。
「依法處理。」張遠淡淡回道。
「你就讓他坐幾十年牢。」
「一點不看他幫忙我們發展公司的情面。」霆風的重點不在錢,而在人。
「我看了,所以才用法律手段解決,而不是其他手段。」張遠一本正經的回道。
謝公子感受到了一陣寒意。
他差點忘了,面前這位是修煉大運決的。
報警已經是非常「溫和」,且「給面子」的手段了。
這就是像老朱判你個斬立決,你都得謝謝他寬宏大量,因為沒有誅九族。
拉高上限後,對方忽忽悠悠自己都覺得好似還能接受。
事情要解決,霆風也是為了這事來的。
張遠把話說到頭,表明態度後,開始放軟。
「我知道的,終究是你的老兄弟。」
「看著兄弟吃公家飯,你沒法接受。」
「在這點上,我欠考慮了。」
「你才知道啊!」謝公子抬手指著他說了句。
張遠閉上眼睛,好似沉吟許久後,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就像我說的,無論你承認與否,我都當你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我也會考慮你的感受。」
「這樣吧!」
「只要他把搞的錢全都吐出來,我就代表公司簽諒解書。」
「不把事情搞成刑事,想辦法私了。」
「只要他賠錢,就不用坐牢,這樣可以了吧。」
「不光是我的錢,還有你的錢。」
謝公子聽他這麼說,面色稍稍緩和。
「而且剩下那些有問題的人,我也不會採取法律手段追究,總可以了吧。」
「你滿意了嗎?」
幫理不幫親終究是理想化狀態,大部分時候人們總是幫親不幫理。
「先吃飯吧。」
「吃飽後你再去見一下那位,把我的話和他說一下。」
「但是得賠錢,還得是所有錢都承擔,不能打折扣。」
「你也不許幫他還,不能借錢給他!」張遠又嚴厲的補充道。
謝公子老大不滿意的搖搖頭,這才拿起筷子,有些著急的隨便吃了幾口。
立馬準備起身離開。
「別著急嘛。」
「我還有事跟你說。」張遠起身拉著,讓他坐下。
「正事歸正事,我知道你不高興。」
「所以想辦法幫你散散心。」
「過兩天魔都有演唱會,我的公司是主辦方,所以有前排票。」
「我們一起去,放鬆一下,好不好。」張遠用哄孩子的態度說到。
可謝公子不滿的一揮胳膊,把腦袋轉向另一邊。
和小孩子鬧脾氣的動作差不多。
如果是哄孩子,此時就得拿出玩具,糖果,冰激凌來,保准立馬眉開眼笑。
但謝霆風終究30多了,不可能被這些東西搞定。
所以張遠掏出了別的東西。
「來啦,拿著票,一起去啦。」
「不去,沒心情。」
「去吧,難得來魔都。」
「不去!」態度相當堅定。
「王非的演唱會,票很難買的。」
「我考慮考慮……」其實也沒那麼堅定。
張遠「強行」把票塞到他手中。
謝公子則和過年「拒絕」紅包的孩子一樣,三辭三讓後,才接下來。
「我肚子挺餓,你吃不吃炒飯?」
張遠重新坐下後,樂呵的問道。
「吃粵菜,看一家店好不好,有沒有水平,得點干炒牛河。」霆風這會兒臉色也不青了,也願意對食物做出評價了。
我還咕咾肉呢……張遠隨著他,加了道。
對朋友重感情,對女人也一樣。
如今他和老王都離婚了。
謝公子成長了不少,心態相較前幾年穩定了許多。
老王則對生活看淡了不少。
張遠認為和年紀大了,激素下降有關係。
總之,倆人都更成熟了,重新走到一起只是時間問題。
我來幫你們提提速!
見他幫忙撮合,戳中心事。
外加對公司事務擺出了到此為止的態度,並做出重大「讓步」,不再追究刑罰。
以他倆的感情自然好了許多。
只是對方不知道,張遠一開始就沒打算追求刑期。
判刑有啥用?
最多解氣,又沒有實際作用。
把錢弄回來才是正事!
我管你到底搞了多少,反正我就認帳目。
缺了多少帳,就得給我平上。
還要把這些年的薪酬都吐出來。
不夠數的,你賣房賣車也得賠,不想坐牢就自己想辦法。
這也是他動用法律手段的也原因。
不給你扣住了,錢怎麼搞回來?
你跑了我怎麼辦。
同時也是為了給公司那些香江股東打樣。
我有雷霆手段,可不只是那些黑灰色的法子!
你們自己捫心自問能吃得消嗎?
到時候給你們扣在大陸的警署中挨個起訴,你們的香江身份可幫不上忙。
但我也有「菩薩心腸」。
只要把錢吐出來,並誠心悔過,就能得到我的原諒。
既往不咎,大家還是好朋友。
給一板磚發顆糖,圍三缺一,得讓人看到希望,才會妥協。
我不需要一直管用,只要管用到上市成功就行。
之後的事之後再辦。
一口氣吃不成胖子,得慢慢來。
張遠也很無奈,這叫成也蕭何敗蕭何。
自己能在沒有背景和充分人脈的情況下快速組建起一家頗具規模和能力的公司,靠的是這些香江大哥。
但問題也在他們這幫人身上。
就和很多靠親戚幫忙發家的老闆,有錢後那些親戚反而會成為拖累。
這些香江老闆們都有自己的獨立公司,所以與他的觀念不同。
兩岸影業對他來說是大本營,基本盤。
可對他們來說,則更像是一個「工會」。
人家的基本盤是自己的小公司。
就像早期的國企工廠,個人薅集體羊毛,理所應當。
這裡邊涉及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身份認同!
特效公司也存在這個問題。
人家只認那一畝三分地是自己老家,和大陸相關的一切,只是為了賺錢。
賺完錢,還得帶著錢回到那一畝三分地。
寶島那邊的企業家也是這想法。
這種心態很難改變,自己只能用各種手段加以限制。
自己也不能像搞定特效公司一般對兩岸影業下手。
吃完飯,和霆風一塊又去了趟帽子叔叔那邊。
那位李生聽到處理結果後,大呼冤枉,我沒有搞走那麼多錢。
我拿不出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此時不用張遠來和他說,謝公子氣的差點踹穿著橙色小馬甲的老朋友。
「給你那麼多薪水,出差費還不夠!」
「還貪,我都被你騙了。」
「好啊,不把錢拿出來,那就坐牢。」
「我找人給你送衣服進來。」
「你就準備睡茅草,躺木板吧!」
一旁的帽子叔叔心想你說的是什麼?
把我們當舊社會了。
咱們魔都的監獄條件冠絕全國。
尤其是專門關經濟犯的提籃橋監獄,條件可好了。
進去後沒準能見到一幫前經濟專家,前股票大神,前上市公司老闆,還能互相交流呢。
但這話把坐在坦白椅上的那位嚇到了。
腦中浮現出老港片中為了詆毀大陸所拍攝的一些恐怖形象。
也不是大事,小几千萬,賣掉一套香江的房子就有了。
張遠坐在休息區,靜候佳音,壓根不用費勁。
「說好了。」一個多小時後,謝公子才出來。
「他賠錢,我們一起簽諒解書。」
「等錢到位後,讓他回香江。」霆風氣的嘴角直抽抽。
這也是他的老毛病了,以前拍戲就這樣。
「好。」
張遠點頭表示同意。
「過幾天你陪我一塊去公司。」
「當眾宣布這件事,以定人心。」
「順便給大家樹立規矩。」
禍首伏誅,還有一幫從犯需要「關照」。(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