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五十四章：紫金上人
石三不說話了。
鐵山在旁邊悶聲道：「那照你這麼說，這樹樁裡頭的機緣，咱們幾個能接得住？」
「接不住也得試試。」周遠活動了一下脖子，眼睛盯著前方那些巨大的裂縫：「又不是讓你把整棵樹吃了，樹樁這麼大，隨便漏點東西出來就夠咱們吃撐了。再說了……你看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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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前一指。
蘇命順著看過去，這才注意到樹樁底部的裂縫附近，零零散散有一些人形的東西。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屍體。
大概七八具，橫七豎八倒在裂縫邊緣。
身上的傷口很整齊，要麼是眉心一個洞，要麼是喉嚨一道線，乾淨利落，全是一擊斃命。
其中有兩具屍體的衣服蘇命覺得眼熟，仔細一看，跟之前在葬柳星外圍見到的那幾撥人穿著差不多的樣式，應該是同一批勢力出來的。
「都是想搶在別人前頭進樹樁的。」周遠蹲下去翻看了其中一具，很快又站起來：「死了大概半個時辰。有人比他們更狠，不希望有人在深處爭奪機緣，所以碰上一個殺一個。」
「那咱們還進去？」石三臉都綠了。
「進啊，怎麼不進。」周遠咧嘴一笑：「能這麼爭奪裡面機緣的，肯定不會甘願守在外面，必然是殺完人就快速朝深處去了。咱們此刻跟上去，絕對安全。」
眾人聽周遠說得有道理，也是紛紛點頭。
「走了。」周遠一揮手：「都跟緊我，進去之後不要離得太遠，保持三丈以內的距離。裡面壓制力強，真出了事沒人來得及救你。」
眾人魚貫而入。
裂縫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寬，兩側的樹樁壁像兩堵城牆，把天光擋得嚴嚴實實。進了十幾步之後，周圍就只剩下一片昏黑了。
蘇命走在隊伍中間，第一時間放出了神識。
果然，在外圍的時候他還能放出二十丈，進了裂縫之後直接被壓到了十丈出頭。
而且越往前走，壓制力越強，每深入百步，神識範圍就縮一圈。
「這也壓得太狠了。」青蘿在前面抱怨，她的藤蔓在袖子裡蠢蠢欲動，但伸出去沒多遠就蔫了：「我的青藤都縮回去了，這地方待久了不會連修為都壓沒了吧？」
「不至於。」周遠走在最前面，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顆照明用的珠子，白色的光暈照出去兩三丈遠，剛好夠看清腳下的路：「這地方壓的是外放的力量，你自身體內的修為運轉沒影響。」
「那要是遇上不用外放力量的肉身強者呢？」蘇命忽然問了一句。
周遠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蘇兄弟這話問到點子上了。葬柳星這地方，對修肉身的人確實友好得多。所以在這兒的規矩是，肉身強者的確是比不修肉身的更強，你要是在裡頭碰見一個渾身橫肉、走路咣咣響的，別管他修為高低，直接繞道走。」
鐵山在後面哼了一聲，明顯有點得意。
但也沒有太忘形，畢竟，實力都到半步超脫了。
除了某些極端的修士，誰還沒幾分肉身上造詣？
倒是青蘿將這一切看在了眼裡，回頭瞪了他一眼：「你哼什麼？你也就肉身能看了。」
「能看就夠了。」鐵山瓮聲瓮氣地回了一句：「總比某些人藤蔓被壓成麵條強。」
「你說什麼？」
「行了！」周遠低喝了一聲：「在裡面別吵架，回聲傳得遠，想把人都招來是不是？」
兩人這才消停。
又往深處走了一截，裂縫變得更窄了，兩側的樹樁壁從城牆寬慢慢收縮到了一間屋子那麼寬。
腳下的地面也不再是泥土，而是裸露的樹樁本體，木質硬得像鐵，踩上去梆梆響，跟走在鐵板上似的。
「你們說……」紅藥忽然開口，聲音在狹窄的裂縫裡帶著迴響：「這樹被砍斷的時候，它疼不疼啊？」
眾人都愣了一下。
鐵山摸了摸腦袋：「一棵樹，疼什麼？」
「怎麼不疼？」紅藥一本正經：「超脫級別的樹肯定都成精了。被人直接折斷，那不就是把一個人攔腰掰成了兩截？」
石三嘴角抽了抽：「紅藥姑娘，你關注點是不是有點……」
「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蘇命忽然接了一句。
石三扭頭看他：「蘇兄弟你認真的？」
「認真的。」蘇命伸手摸了摸旁邊的樹樁壁，指腹划過那道道粗糲的縱向紋路，觸感冰涼堅硬，但隱隱之間能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脈動，像什麼東西在深層緩慢地搏動：「而且這棵樹應該還有一絲生機吊著，沒死透。」
周遠腳步猛地一停。
他轉過頭來，臉上那副老油條似的隨意頭一回收了個乾淨：「蘇兄弟，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沒亂說。」蘇命收回手：「手感不一樣。死木頭的紋路是散的，活木頭有韌勁。這樹樁的裂紋裡頭有東西在走，很慢很慢，但確實在走。」
周遠盯著他看了好幾息，然後緩緩轉過頭去，繼續往前走，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要是這樹還活著，那事情就比我想的複雜了……」
「怎麼說？」鐵山問。
「活著的樹，它會有自己的意識……」周遠舔了舔嘴唇：「死樹的機緣是散在外頭的，誰搶到算誰的。但活樹……」
後續的話，他已經有些不敢說了。
因為某些推測，他自己都覺得離譜。
正說著，前面的黑暗中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周遠一抬手，所有人同時停住腳步。
「噤聲。」周遠低聲說了一句，一口把照明珠子吞進嘴裡，周圍瞬間一片漆黑。
「前面有人打起來了。」柳如是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壓得極低。
「沒錯！」蘇命補了一句，他的神識雖然被壓到只剩七八丈，但在這種狹窄環境裡反而夠用：「但聽聲音，人數應該不多。」
「有多少？」
「不知道，太遠，神識夠不著。」
周遠沉吟了半息：「摸過去看看。都貼著牆根走，別出聲。」
七人貼著裂縫壁緩緩往前挪。越往前走，打鬥聲就越清晰，那種沉悶的撞擊聲里偶爾夾著一聲金鐵交鳴，還有幾道術法光芒在裂縫盡頭一閃一閃的，映出扭曲的樹壁影子。
大約往前摸了百來步，裂縫拐了個彎，前面的空間陡然寬敞起來。
周遠第一個停下，伸手往後一攔，眾人一個接一個貼住牆根藏好。
蘇命從周遠肩膀旁邊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了一眼，瞳孔縮了縮。
拐彎之後是一片橢圓形的大空洞，像是樹樁內部腐朽之後自然形成的一個大窟窿。
洞頂有十來丈高，四周全是裸露的木質紋理。而在空洞正中間，一個人負手站著，另一邊是七個虎視眈眈的半步超脫。
站著的那個人穿著一身紫金長袍，頭髮花白，扎了個高髻，麵皮乾瘦，顴骨很高，兩條眉毛又細又長，往兩邊耷拉著，看起來活像個死了老伴的鄉下老財主。
「那是……」看到那人，周遠的聲音忽然繃緊：「紫金上人？！」
「誰？」鐵山湊過來。
「紫金上人。」周遠又說了一遍，嗓子眼兒發乾：「忘了，那可是咱們星市的封地強者。」
「那是咱們星市的嗎？」青蘿蹙眉：「可我怎麼沒聽說過。」
「那是因為他極少在星市內走動。」周遠眉頭微蹙：「咱們落星市的封地強者有四十九位，而面前這個紫金上人，赫然便是排名第三十六的傢伙。」
「那這個紫金上人排三十六，豈不是倒數？」青蘿蹙眉，語氣裡帶了幾分不以為然：「倒數還能有多強？」
「你聽我把話說完。」周遠橫了她一眼，神情少見的認真：「這排名是動態的，誰拳頭硬誰上，而且這人非常特殊，他以前在星市裡頭聲名不顯，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散修，可某一天，這傢伙突然就把當時排三十六的封地強者給輕易擊敗了。」
「你們要知道，那位被挑下去的封地強者可不是什麼善茬，那可是當年一個人滅了一顆有五名半步超脫坐鎮的星辰的狠人。」
「嘶……」石三倒抽了一口涼氣，又趕緊捂住嘴：「按照這種情況來說的話，紫金上人真正的實力或許還不止三十六啊。」
「應該是的。」周遠搖了搖頭：「只可惜他平時幾乎不爭什麼資源，很少露底。真實實力，說起來一直都是個謎。」
蘇命順著他努嘴的方向看去，那裡，只見在紫金上人對面，還站著七個半步超脫。
隱隱把紫金上人圍在了當中。
打頭的是個光頭漢子，膀大腰圓，脖子上掛著一串拳頭大的念珠，乍一看像個和尚，但那雙眼睛裡頭全是戾氣，一點出家人的慈悲都沒有。
「這位道友，識相的把東西交出來。」光頭漢子粗聲粗氣地開口，聲若洪鐘：「我可以承諾，把東西留下，我們轉身就走，絕不為難你。」
「對，交出寶貝，饒你一命！」旁邊一個瘦高個跟著附和，手裡還攥著兩把彎刀裝模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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