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一百四十八章:風波未散
「你這按照我之前認識的一個老禿驢的話來說,那就是著了相。」神猴忍不住嘀咕。
「或許吧。」老者聲音低沉下去:「其實在某個時刻,我也在懷疑自己做得對還是錯。」
「但後來慢慢的,似乎也就習以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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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老者忽然看向神猴和蘇命:「你們說,這世間最大的罪是什麼?」
「人各有異。」蘇命沉聲開口:「在不同人的眼裡,罪的程度自然也是不同的。因此,單一去評判什麼罪最大,那自然也是不嚴謹的。」
「我明白了。」老者閉上眼睛:「不管如何,我的夢碎了,堅守的一切也沒了意義。今日,就用我這條命,來償還我昔日做的一切吧。」
眼看老者主動求死,蘇命也沒有多餘勸誡,而是沉聲道: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既然願意用命償還一切,倒也值得尊敬,我最終只想問你一句,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有。」老者道:「我的路已經到了極限,但你們,請千萬記得,替我看看這天地真正的模樣。」
「好。」蘇命點頭。同時指尖一道神光灑落。
下一刻,老者轟然倒地。
只是死後,老者的表情卻顯得無比坦然,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神猴沉默著,半晌才道:「和這老東西一番交談下來,卻忽然發現,他似乎倒也不是那麼討厭了。」
「各為其主,各負其債。」蘇命淡淡道:「他到最後能明白,已是不易。」
「那這些人呢?」神猴指了指那些盤坐的人。
蘇命掃了一眼,嘆了口氣:「能救多少,便救多少吧。我先解開他們身上的禁制,然後帶他們離開。」
「行,俺幫你搬人。」神猴擼起袖子。
蘇命走到一處隆起的小台前,將寂滅劍插在地上,雙手結印,以靈魂之力為引,將此地的控制禁制一一消除。
數千道符文同時亮起,然後如雪花般消融。
下一刻,那些盤坐之人紛紛睜開了眼。可他們的目光中並沒有多少劫後餘生的喜悅,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茫然。
大多數人只是抬頭看著這片被榨乾的空間,眼神空洞。
「能走的,跟我走。」蘇命開口,沒有多餘的安慰。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那些甦醒的人沉默地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朝外走去。
有人路過蘇命身邊時抱了抱拳,有人只是點點頭,還有的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但這些,其實都在蘇命意料之中。
因為對於這些人而言,在生死走一遭後,心態難免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
而在人群末尾,蘇命也終於是看到了洛清寒。
後者似乎也看到了蘇命,雖然此刻的她早已沒了當初在浩宇大陸時的雍容氣度。
可她見到蘇命還是微微欠身:「仙王使大人。」
「你可還好?」蘇命發問。
「還行。」洛清寒輕聲答道:「只是修為跌得厲害,如今只剩天仙之境了。」
「其餘兩宗宗主呢?」蘇命又詢問了一番浩宇大陸其他兩宗宗主情況。
「他們……」洛清寒聞言頓了頓:「地宗宗主損了道基,如今情況也很糟,至於中宗宗主……他他終究還是沒能撐過去。」
「但總的,若非大人此次出手,我等……恐怕就都要栽在這裡了……」
「不必說這些。」蘇命擺擺手:「你我相識一場便是緣分,救你無可厚非。至於你們現在的情況,還是回浩宇大陸養傷。待此間事了,我會再去拜訪。」
「是。」洛清寒聞言也不扭捏,再次欠身,而後隨著人群離去。
看著那些人漸行漸遠的背影,神猴走到蘇命身邊,難得地長嘆一聲:「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這話……倒是放哪個境界都合適。」
「所以才有那麼多人想往上爬。」蘇命亦是輕語。
「那是那些俗人的想法。」神猴看了蘇命一眼:「像俺就沒那麼多想法,只要有酒有肉有架打,能偶爾跟你小子四處鬧一鬧,就挺好。」
蘇命聞言笑了笑,拍了拍神猴的肩膀:「行了,這裡的事也結束了,我們也走吧。」
「去哪兒?」神猴下意識發問。
「自然是去新紀聯盟。」一想到昔日的那些故人,藍過,大虎、二丫等等,蘇命嘴角也不由得閃過一抹笑意。
他倒也很想看看,這些傢伙組建的聯盟到底成什麼樣子了。
「那正好!」神猴點頭:「說起來,俺也好久沒回聯盟了。正好這趟回去玩玩。」
兩人正說著話,蘇命的臉色卻是肉眼可見的蒼白了幾分。
「傷勢又發作了?」神猴發問。
「動用剛剛那股力量對我而言也是一種負擔,但問題不大,簡單調息一番就好。」蘇命擺擺手調笑道:「不過接下來,恐怕就得靠大聖護著一二了。」
「那有什麼!」神猴一拍胸脯,隨即又道:「不過你小子得記著這情,回去了得請俺喝酒。」
兩人邊說邊朝外掠去。身後,那片獨立空間正在寸寸崩塌,像是一場做了千年的夢,終於醒來。
……
而另一邊,星空深處。
一名灰袍男子的身形正跌跌撞撞划過虛無。
那人,赫然正是和蘇命二人交手的男子。
只是此刻,他的左臂已經徹底廢了,胸口那道劍痕更是深可見骨,灰白色的光芒從傷口處不斷外泄,如同漏了氣的皮囊。
更讓他心驚的是,蘇命那一劍所附帶的必殺之意雖被壽元抵消大半,但殘餘的劍氣仍在體內橫衝直撞,每過一處,便有一處經脈被絞得粉碎。
「該死……該死的螻蟻!」
灰袍男子咬牙低吼,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他抬手按在胸口,掌心灰光涌動,嘗試將那些殘存的劍氣逼出體外,可那劍氣如跗骨之蛆,頑固得超乎想像。
幾次三番之後,他非但沒能將其驅散,反而因強行運功牽扯了傷口,又噴出一口暗紅色的血。
血沫飄散在真空中,凝成一顆顆暗紅色的冰晶,懸浮在他身周,像一場無聲的嘲笑。
「主神之境……我剛剛觸摸到的主神之境……」
灰袍男子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右手,那灰白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他原本以為,憑藉九星連珠之力一舉觸摸到主神境界之後,這天下之大,除了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再無人能奈何得了他。
可他錯了。
大錯特錯。
那猴子也就罷了,天生異種,戰天鬥地,他即便大意也不覺得丟人。
但那個蘇命……
「他到底是誰?到底是誰!」
灰袍男子仰天咆哮,聲浪將周圍的隕石碎片震得寸寸龜裂。
他清楚地記得蘇命最後那一劍,那一劍之中所蘊含的力量,分明不是區區尋常存在能夠施展的。
那是一種境界碾壓,一種來自更高層次的俯視。
而越是這樣想,他心中的忌憚便越深。
蘇命如今尚且如此,若是時間推移下去……
他已經有些不敢想了。
但就在他因此有些心煩意亂之際,卻忽然發現,面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嚴格來說,那並不能算是一道實體。
它更像是一團凝聚不散的光影,輪廓模糊,似人非人,站在虛空之中,仿佛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和諧。
灰袍男子本能地後退一步,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誰?」
他的聲音低沉而警惕,左手已經暗中捏了一個法訣。
儘管左臂已廢,但他仍有底牌未用,對方若是敵人,那即便拼著傷上加傷,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那光影沉默了片刻淡淡開口。
「不用驚訝。」
光影的聲音聽不出男女,卻像是無數道聲音疊加在一起,又像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飄來。
「如果我沒記錯,你應該叫玄寂。而這一次,你又是被那個叫蘇命的小傢伙所傷吧。」
灰袍男子聞言頓時臉色驟變。
要知道,他從未對外透露過自己的真名。
就算是籌劃九星秘境之時,他也一直用的都是「灰主」這個稱號。
至於玄寂二字,那可是他還未踏入修行之路時的本名,早已被他親手埋葬在過往之中。
知道的人,可謂是寥寥無幾。
「你到底是誰!」回過神的他厲聲喝問,聲音中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是誰,不重要。」光影語調平淡:「但有一點,我和你卻極為相同……」
它微微一頓,像是故意留出一個呼吸的空白。
「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共同的敵人?」玄寂眯起眼睛,眼中的警惕不減反增:「你是說,蘇命?」
光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你苦修萬載,耗盡心血布局九星連珠,只差一步便能穩固主神之境。而他,只用了短短數年,便將你的一切謀劃碾得粉碎。你不恨他嗎?」
聽光影提起這茬,玄寂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沉如水。
「再者……」光影繼續道:「你的壽元已損耗大半,境界也跌落得厲害。若靠你自身,沒有萬年以上的苦修,絕無可能重回巔峰。到那時,你以為蘇命會給你這個時間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玄寂咬緊牙關,他討厭這種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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