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四十一章：物是人非

  蘇命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直接跟著他走出了禁牢。

  重回外界，已經是近黃昏的時候。

  夕陽掛在山頭，將整座山都染成了一片金紅。

  瘦高個在前面帶路，走的卻不是出山的路，而是一條通往更深處的偏僻小徑。

  走了大概小半個時辰，兩人來到了一片荒山之前。

  遠處的山上的植被很茂密，樹木鬱鬱蔥蔥，和周圍的山峰看起來沒什麼兩樣。

  可蘇命卻能清晰地感應到，在那些看似尋常的山林之間，隱藏著一層極其隱晦的禁制。

  「就是這裡了。」瘦高個在一處山坳前停下了腳步。

  蘇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隱約能看見更遠處有一片連綿的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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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當看清那片山脈的輪廓時，蘇命的眼底卻是微不可察地閃過了一抹追憶之色。

  因為那赫然是他昔日那尊分神居住過的山脈。

  雖然已經過去了無盡歲月，地形的變化也不小，可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裡是？」但雖然已經知曉，但蘇命明面上還是裝出了一副茫然的樣子。

  瘦高個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瘮人：「好地方。你進去了就知道了。」

  說著，他抬手掐了一道法訣。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前方的空間忽然扭曲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淡金色的裂縫憑空出現。

  裂縫後面，是一片和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裡的樹木更加高大，枝葉也更加茂密，隱約還能聽見不知名的鳥鳴聲從裡面傳出來。

  「請吧。」瘦高個側過身，朝那道裂縫做了個請的手勢。

  看著瘦高個那不懷好意的神色，蘇命不用想也知道對方這是在搞事情。

  但蘇命哪兒會怕這些，而且，他也想再去看看當初住過的地方。

  想到這裡，蘇命也沒有半分猶豫，直接邁步便踏入了那道裂縫。

  身後，眼看著蘇命的身影消失在裂縫中，瘦高個連忙再次掐動法訣，以最快的速度將那道裂縫重新閉合。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舒了口氣。

  「哼，不知死活的東西。」臨走時，他不由得朝著裂縫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這才轉身回去復命。

  ……

  另一邊，禁地之內。

  蘇命在古樹參天的荒野中緩緩前行，而不得不說，或許是因為這裡與世隔絕的原因，這裡的靈氣也比外界要濃郁得多。

  濃郁的靈氣滋養出了漫山遍野的參天古木，也滋養出了無數奇花異草。

  各種顏色的花朵在樹下肆意綻放，一副生機勃勃模樣。

  但蘇命卻知道，這副美好表象之下，隱藏著的卻是足以讓大帝以下修士有來無回的兇險。

  因為這裡到處都瀰漫著自己昔日留下的道韻，它們和山裡的霧氣融為一體，一旦有外人進入，便會在不知不覺間侵蝕修士的神魂。

  最終，更是會因為那些人無法承受自己遺留的力量，神智漸漸模糊，最終迷失在這片看似不大卻永遠走不出去的山林之中。

  「看來，這是拿這裡當殺人的地方了啊。」

  蘇命笑著搖了搖頭，語氣里倒是沒有什麼怒意。

  他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用他留在禁地里的餘韻來殺他，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荒誕。

  搖搖頭，他不再去想這些，只是沿著那條已經長滿了雜草、但大致輪廓還依稀可辨的小路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穿過一片竹林，又翻過一座小山包。

  很快，一處熟悉山谷浮現在蘇命眼中。

  山谷不大，卻很平整。

  一條小溪從山谷中間蜿蜒流過，隱約能看見幾尾小魚在水中游弋。

  而在溪水的這頭，坐落著一座小小的院落。

  院子的籬笆是由竹條編成的。無盡歲月過去，竹條早已泛黃髮黑，有些地方甚至已經斷裂，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院落中央是一間木屋，院內雜草叢生，看得出來，這裡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可即便如此，整座院落的格局依然完好，依然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安寧。

  蘇命站在院門口沉默了片刻，這才抬手推開了那扇已經歪斜的院門。

  院內的景象和記憶中沒什麼兩樣。

  木屋還在，雞圈還在，院子角落那棵他當年親手種下的歪脖子桃樹也還在。

  「離去無盡歲月……」原地，蘇命忍不住輕聲自語：「卻沒想到，這裡居然還和以往一樣。」

  走到院內，蘇命在那把已近腐朽的躺椅上躺了下去。

  雙眼微閉，一時間，蘇命仿佛又回到了昔日時候。

  他還記得，那時候的自己還以為自己只是一個凡人。

  在此開闢小院，不僅是為了避難，同樣也有實在不行就在此養老的打算。

  只可惜……世事無常，終究，他還是被歷史的浪潮推著一步步走到了現在。

  ……

  而另一邊，青雲門大殿。

  眼看著那瘦高個弟子歸來，一眾守在殿內的長老當即出聲發問。

  「怎麼樣？」

  「事情都辦妥了嗎？」

  「長老放心。」原地，瘦高個弟子滿臉堆笑地跪在地上：「弟子已經親自將那人送入禁地。裂縫也已經重新閉合，絕不會有任何紕漏。」

  「那就好！」大長老坐在主位，聽到這話不由得長長地舒了口氣：「如此，這件事也算了結了。」

  「哎……」一旁的三長老聞言卻是微微搖頭：「說起來，他的資質也還算可以，只可惜……」

  「哼。」眼看有人跟蘇命說話，二長老當即冷笑一聲：「區區一個無知小兒，居然敢來我們宗門鬧事。如此下場，那就是他咎由自取，有什麼好可惜的。」

  聽到這話，站在一旁的五長老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最終，他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只是默默轉身走到殿外望向遠方。

  夜色深沉，禁地方向什麼都看不見。

  可不知為何，他的心裡卻總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

  接下來的幾天，蘇命便在禁地之中住了下來。

  或許是為了緬懷過去，蘇命直接開始打理起這座荒廢了不知多少年的小院。

  他拔掉了院子裡那些瘋長的野草，又將籬笆斷裂的竹條換掉。

  然後是木屋。屋頂有幾處瓦片碎了，他便去附近的山溪邊挖了些泥來修補。

  幾天時間下來，整座院子煥然一新。

  院內被鋪上了一層新挖來的白沙，石徑兩側甚至還移植了幾叢不知名的野花。

  他甚至還去雞圈看了看，又在小溪邊挖了一個小水塘，從溪里引了幾尾魚養在裡面。

  做完這些之後，蘇命忽然想到了昔日山腳下那個小鎮。

  記憶中，那個鎮子不大，只有百來戶人家。

  鎮上的百姓靠打獵和採藥為生，日子過得清貧，卻也安寧。

  分神還在的時候，偶爾會下山去鎮上走走，買些油鹽醬醋，或者只是在茶館裡坐一坐，聽聽鎮上的人閒聊些家長里短。

  如今故地重遊，他也想去看看那個鎮子變成什麼模樣了。

  第二日一早，蘇命便沿著記憶中那條通往山下的路走去。

  只可惜那條路已經荒廢了太久太久。

  原本的青石板路被樹根頂得支離破碎，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完全被泥土和落葉掩埋，若是不仔細辨認，根本看不出這裡曾經是一條路。

  大概一個多時辰，蘇命才抵達了小鎮的位置。

  但當他再度看向記憶中的鎮子時，入目的卻只是一片荒蕪的廢墟。

  原本的小鎮已經徹底垮塌，殘垣斷壁都被野草覆蓋。

  整個鎮子，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無人區。

  雖然對眼前的場景早有預料，可看到這一幕的蘇命還是微微有些失神。

  他並非是感慨鎮子的消散，而是在嗟嘆歲月的力量太強大，強到足以讓昔日的種種全部消失。

  他在鎮子裡走了一圈。

  有他當年常去的那家茶館，他記得很清楚，掌柜的姓王，泡得一手好茶，茶水裡總愛加上幾片自己曬的山楂片。

  還有不遠處的一家藥鋪，鋪子的老闆是個瘸腿的老郎中，開的方子便宜又有效，十里八鄉的人都來找他看病。

  還有鐵匠鋪、糧店、學堂。

  這一幕幕，都能讓蘇命回想起諸多往事。

  「都走了啊。」

  許久之後，蘇命停在了豬肉鋪的門口喃喃開口。

  過往種種，都已如雲煙，消散得幾乎無從循跡。

  可就在蘇命愣神之際，突然響起的一陣窸窣聲卻是打亂了他的思緒。

  放眼望去，只見一隻大黃狗已經悄然從草叢中竄了出來。

  看到蘇命的剎那，大黃狗先是一愣，而後便如瘋了一樣朝蘇命沖了過來。

  「是你？」

  望著面前的大黃狗，蘇命也不禁微微有些失神。

  只一眼，他便認出來，這正是當初自己養的那條狗。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臨走時託付給豬肉鋪老闆的黃狗，在歷經無盡歲月之後，居然還活在世上。

  但黃狗哪裡會在意蘇命此刻在說什麼，此刻的它就仿佛是飄零的遊子看到了家一般。

  激動得瘋狂圍著蘇命打轉搖尾。

  「還是沒完全開靈智嗎？」原地，蘇命緩緩蹲下身摸了摸黃狗那顆毛髮順滑的腦袋。

  雖然自斬了修為，但自身眼界還在。

  只一眼，蘇命便看穿了黃狗身上的端倪。

  當初因為沾染了自身太多氣息，加上整個區域都早已被蘇命潛移默化的改變。

  因此，一直留在此地的黃狗居然破天荒地活到了現在。

  只可惜，或許是因為許久不曾與人接觸。

  黃狗也逐漸回歸本性失去了靈智。

  「不過也無所謂。」蘇命起身笑了笑：「既然你還在，以後，便繼續跟著我吧。」

  「但你放心，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再獨自將你丟下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