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三十九章:再回青雲門
練氣期的靈力在經脈中流淌,微弱得像是一條細細的溪流。
可就是這細細的溪流,卻讓他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真實。
「難怪新道能取代舊道。」蘇命坐在一條溪邊,手裡捏著一塊乾糧自言自語:「舊道從一開始就太高高在上了。感悟天地、溝通大道、掌控法則……這些東西,普通修士一輩子都未必能摸到門檻。可新道不一樣。」
他咬了一口乾糧,慢慢嚼著:「煉精化氣、鍊氣化神、一步步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這樣的路,才適合大多數人。」
這三年來他沒有刻意去突破境界,哪怕他隨時可以踏入築基,甚至一日之內連破數境。
但他不想那麼做。
他想好好感受一下,一個最底層的修士,是怎樣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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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樣的視角,怎樣的心態,怎樣的歡喜和怎樣的無奈。
而這段時間下來,他感受了很多。
比如靈石不夠用的時候,他得去接一些低階的任務換取修煉資源。
比如在某些地方,練氣修士甚至不被允許進入內城。比如偶爾遇到築基修士,對方看他的眼神里總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有點意思。」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被人這樣看過了。
這一日,他來到了一座山的山腳下。
那山不算太高,但靈氣頗為充裕。山間有雲霧繚繞,隱約能看見一些建築的輪廓。
蘇命站在山門前,看著那塊已經有些風化的石碑。
石碑上刻著三個字。
青雲門。
「青雲門……」蘇命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
有些熟悉。
他站在山門前想了很久才想起來。
「楚靈素那丫頭的宗門嗎?」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恍然:「沒想到世事變遷,這小宗門居然還能一路留存到今日。倒是不簡單。」
遠古年間,他的一縷元神化身曾在人間行走,與當時青雲門的聖女楚靈素有過一段交集。
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幾乎快要忘記。
如今故地重遊,雖然宗門還在,可當年的故人卻早已不在。
蘇命站在山門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邁步朝山門走去。
「站住!」
一聲厲喝從前方傳來。
那個看門的弟子上下打量了蘇命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普通的布衣上掃過,最後感應到他練氣期的修為時,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倨傲起來。
「這裡是青雲門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蘇命看了他一眼。
這弟子看上去二十出頭,築基初期的修為。
雖然不算什麼天才,但在這種小宗門裡,也算過得去了。
「看門弟子都只有築基修為。」蘇命語氣平淡:「看來,青雲門雖然留了下來,但道統也沒落得差不多了啊。」
「你說什麼?」
那弟子臉色驟變。
他雖然是看門弟子,可築基期的修為在外門弟子裡已經算是不錯了。
如今居然被一個練氣期的散修這般輕視,這讓他如何能忍?
「你什麼東西,也敢說這種話?」
蘇命看著他,眼神沒什麼變化:「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找死!」
那弟子再也忍不住了,抬手便是一掌朝蘇命拍來。
築基期的靈力化作一道掌風,雖然算不上什麼高深的術法,但對付一個練氣修士,在他看來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另一個看門弟子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臉上帶著看好戲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兩人的表情同時凝固了。
沒有人看清蘇命是怎麼動的。只是眼前一花,那個築基期弟子的手腕就已經被他扣在了手裡。
下一刻,伴隨著一個輕描淡寫的過肩摔。
那名弟子瞬間被砸在地上,震得青石板都裂開了幾道縫隙。
「這……這怎麼可能?」
另一個弟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一個練氣期的修士,一招就放倒了一個築基期的?
開什麼玩笑?
「你……你到底要幹嘛?」地上的弟子也在片刻後掙扎著爬起來:「我告訴你,和我青雲門為敵,不會有好下場的。」
「行了。」蘇命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打發一隻蒼蠅:「狠話就別說了。念在我和你們祖上有些淵源的份上,我不殺你們。但再廢話又或者攔我,我可不保證不廢了你們。」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兩人一眼,徑直朝山門內走去。
那兩個弟子對視一眼,看著強闖山門的宿命,臉上皆是又驚又怒。
「快……快拉警鐘!」
「鐺!鐺!鐺!」
很快,急促又沉悶的警鐘聲便是在山門內響起。
而聽見這一切的蘇命卻連腳步都沒停一下。
他沿著石階不緊不慢地往上走,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四周的景物。
山還是那座山,但建築已經不知道翻新了多少次。
當年的那些老樹早已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不過數百年樹齡的新木。
「滄海桑田啊。」他輕聲自語。
而也是在他話落之際,七八道身影從天而降,擋住了蘇命的去路。
為首的是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靈將巔峰的修為。
他身後跟著幾個中年修士,也都是靈將境界。
「大膽狂徒!」為首老者一聲怒喝,聲音在山間迴蕩:「安敢擅闖我青雲宗!」
蘇命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群人,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路邊的石頭。
「我只是來舊地走走。」他淡淡開口,語氣里沒有半分波瀾:「至於闖宗門?你們老祖要是知道我能來,恐怕直接能從棺材板里蹦出來。」
「放肆!」
聽到這話的老者徹底怒了。體內的靈力轟然爆發,靈將巔峰的威壓如同實質般朝蘇命碾壓而去。
可威壓還未落下,他便是先迎上了蘇命的目光。
那是一種……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存在注視的感覺。
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練氣修士,而是一座深不見底的深淵。
不止如此,當他的目光與對方的目光相觸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忽然從心底升起,竟是直接讓他積蓄而起的威壓直接崩潰。
老者身後的幾個長老自然也看到了剛剛蘇命的目光。
回過神的他們面面相覷,彼此的眼中都帶上了驚疑。
「這種感覺……可完全不像練氣修士。」一個長老壓低聲音,用神念傳音道。
「沒錯,剛剛那一瞬間,我甚至有種面對靈聖的錯覺,這……」另一個長老也是沉聲開口。
「不用自己嚇唬自己。」最終,還是老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撼:「那小子身上的氣息的確是練氣無疑。至於剛剛……」
「依我看,他或許是什麼隱世宗門的弟子,身上有什麼秘寶才化解了我的威壓。」
他是在為自己開脫,也是不願意相信剛剛發生的一切。
「那咱們現在……」第三個長老問道。
「先穩住他。」老者開口,隨即看向身旁一個身材瘦削的長老:「五長老,你受累去調查一下他的底細。」
那瘦削長老點了點頭,悄然退後,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山道盡頭。
做完這一切,老者這才重新看向蘇命,換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小兄弟。你敢這麼囂張,看來是背景不小。可你要清楚,我們宗主可是靈王巔峰,只差一線便可以邁入靈皇的存在。便是各大聖宗對我宗門也要禮遇幾分。你這般行事,怕是會給自己找不小的麻煩。」
「靈王?」蘇命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靈王算什麼東西,我能來青雲宗,那是你們宗門的榮幸。不過現在看起來,你們大都是一群有眼無珠之輩。」
這話一出,在場的幾個長老臉色全都變了。
如果說之前還只是冒犯,那這句話,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放肆!」
老者再也忍不住了,一聲暴喝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作響:「我給你面子,你卻得寸進尺,未免也太不把我青雲宗放在眼裡了!」
「井底之蛙!」原地,看著叫囂的老者,蘇命不由得輕輕擺了擺頭:「說夠了?說夠了就讓開。我可沒功夫陪你們閒聊。」
「你……」老者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原本我還打算先遷就遷就你,但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
說話間,老者身上的靈氣已經是再度開始翻湧。
「大長老!」一旁,眼看著老者要出手,一名中年修士猶豫了一下:「貿然動手會不會不好,畢竟,萬一他身份不簡單……」
「怕什麼?」老者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他有錯在先,就算真有什麼身份,他背後的勢力也不敢拿我們怎樣。」
「可是……」趙長老還是有些遲疑。
「沒什麼可是的。」老者一擺手:「出了事我來擔。」
話音落下,他率先出手。
靈將巔峰的靈力化作一片光幕,鋪天蓋地地朝蘇命籠罩而去。
其他幾個長老見狀知道沒有退路,也不再猶豫,同時催動靈力,從四面八方封死了蘇命的退路。
蘇命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靈力光幕朝自己壓來。
說實話,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破開這些攻擊。
只需要調動一絲大道之力,便足以將這些靈將長老連同整個青雲門一起從地圖上抹去。
可既然是入世修行……
「也罷。」他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放棄了抵抗的念頭。
既然是修行,那就修行到底。
有時候,吃吃苦,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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