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二十三章:末世狂歡(三合一)
一座中等規模的城池外,數千人聚集在一起,正在圍攻一座莊園。
那莊園的主人是個築基修士,修為不高不低,平日裡靠著幾畝靈田過活,偶爾接濟一下周圍的窮苦百姓,在附近幾個村子裡的口碑一直不錯。
可今日,就是這樣一個老好人,被數百人圍在了自家院子裡。
「老陳頭!聽說你那兒子被選進秘境了?」人群中,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扯著嗓子喊:「你倒是好命!兒子能活,你呢?你怎麼不跟著一起去?」
院子裡,頭髮花白的老者手持一柄鋤頭,渾身都在發抖:「我兒憑自己的本事進去的!你們憑什麼來我這裡撒野!」
「憑什麼?」尖嘴猴腮的男人嘿嘿一笑,轉身對著身後的眾人一攤手:「大家聽聽,他問咱們憑什麼?就憑咱們都快要死了,你兒子倒是在秘境裡好好活著,你說我們該不該來找你!」
「就是!你兒子活下去了,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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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把修煉資源交出來!留著也是便宜其他人!」
「對!交出來!」
人群越聚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大。
老者看著那一張張曾經熟悉的面孔,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要知道,這些人裡頭,有許多是他曾經幫過的。
有人借過他的靈米沒還,有人請他治過傷,還有人逢年過節都會來給他送點自家種的瓜果。
可現在,這些人的眼中只有貪婪和瘋狂。
「我修行數十載,自認從未虧待過任何人。」老者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死死攥著鋤頭,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扭曲的面孔:「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我陳某人對你們如何?」
人群沉默了一瞬。
但那尖嘴猴腮的男人立刻又跳了出來:「良心?這世道連天都要塌了,良心值幾個錢!」
說著,他第一個衝上前去,一腳踹開了內院的房門。
人潮湧入。
老者揮起鋤頭想要反抗,可他一個築基修士,哪裡擋得住這許多人?
混亂中,他被人群淹沒。
有人衝進了屋裡翻箱倒櫃,有人闖進了靈田瘋狂搶奪,還有人趁亂點了一把火。
火光照亮了那些扭曲的面孔,也照亮了老者絕望的雙眼。
……
中界,一座破敗的道觀中。
幾個散修正圍著火堆烤火,火上架著一隻不知從哪裡偷來的靈禽。
油脂滴在火中,發出滋滋的響聲。
「我說哥幾個,咱們明天去哪兒?」
「去東邊吧,聽說那邊還有幾個小宗門沒撤乾淨,說不定能撈點好東西。」
「小宗門能有什麼好東西?要我說,咱們直接去中州!那邊大勢力多,好東西才多!」
「你瘋了?中州那邊雖然主力都去守秘境入口了,但留守的也不是咱們能惹得起的。」
「怕什麼!咱們爛命一條,死了就死了。可萬一搶到點什麼,說不定就夠咱們多活幾天的!」
幾人對視一眼,齊齊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道觀中迴蕩,像極了野獸的嚎叫。
道觀角落裡,蜷縮著一個年邁的道人。他是這座道觀的主人,修為不過氣海,被這幾人制住之後便丟在角落裡自生自滅。
他聽著那幾人的笑談,渾濁的眼中滿是悲哀。
「造孽啊……」他低聲呢喃:「造孽啊……」
其中一個散修聽到了他的聲音,轉過頭來,臉上還掛著笑意:「老道士,你念叨什麼呢?」
道人沒有回答他,只是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
慘劇越來越多,雖然也有人試圖維持秩序,但作亂的地方實在太多,那些人終究是分身乏術。
很快,消息層層傳遞而上。
一座大城的城主府中。
城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修為在皇者境,此刻正坐在大堂上,臉色鐵青地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玉簡。
那些玉簡里全是各地傳上來的急報……
東街發生械鬥,死了三十餘人。
南城有人縱火,燒了半條街。
西市的商行被人洗劫一空。
北門的守軍譁變,搶了庫房四散而逃。
而這只是今日一天的。
還不算昨日、前日,以及更久之前的。
「城主大人!」一個渾身是血的校尉跌跌撞撞地衝進來:「不好了!城東的那些散修聚眾鬧事,說要咱們交出城中的修煉資源,否則就攻進城主府來!」
「混帳!」老城主一掌拍在桌子上,堅硬的靈木桌面頓時四分五裂:「這可是城主府,他們怎麼敢!」
「大人!他們人多勢眾,咱們的弟兄……擋不住啊!」
老城主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問道:「他們有多少人?」
「少說……少說也有兩千之眾。」
兩千。
這個數字讓老城主沉默了。
他手下原本有三千城衛軍,可前些日子便有不少人譁變叛逃,為了鎮壓這些叛軍,城主府已經是元氣大傷,如今還能拿得動刀兵的也不過五六百人。
「傳令下去,」回過神的他終於開口,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疲憊:「所有人退守內城,能護住多少是多少。」
「是!」
校尉領命而去。
老城主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大堂中,看著窗外沖天的火光,聽著遠處傳來的哭喊聲與狂笑聲交織在一起。
他忽然覺得很累。
修行數百年,他見過戰爭,見過瘟疫,見過天災,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
那些曾經老實本分的百姓,那些曾經彬彬有禮的修士,那些曾經見面會互相行禮的陌生人,在死亡面前竟然變得如此面目全非。
……
而很快,那些求援的信箋便是送入了中界那座臨時搭建的議事大殿中。
數十名強者圍坐在長桌兩側,人人面色凝重。
葛天川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堆信箋。
那些信箋上的字跡有的潦草,有的工整,但無一例外都帶著血。
「天川道友,」雲華真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比往日低沉了許多:「眼下的局面,可如何是好?」
葛天川沒有說話,只是臉色越發難看。
他從未想過,最恐怖的一幕還沒發生,倒是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是啊,誰能想到呢?」宮裝美婦嘆了口氣,臉上滿是倦色:「災禍還沒完全降臨,倒是咱們三界內部率先變成了修羅場。」
「人性啊!」陸文淵苦笑一聲,端起茶盞卻發現茶水早就涼透了,又悻悻放下:「或許,這也是他們表達恐懼的一種方式吧。」
「恐懼?」角落裡,一個身披戰甲的中年男子冷哼一聲,猛地站起身來:「依我看,這就是一群骯髒的蛀蟲!平時無事時人模人樣,一旦出了問題便展露出了本性!這樣的人,都該死!」
他說得殺氣騰騰,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沒有人反駁他,但也沒有人附和。
沉默了片刻之後,葛天川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這樣的人渣,」他的語氣很平靜:「的確是不該繼續存活了。」
「諸位,如今的局面你們也看到了,不少人趁著如今天下大亂奸淫擄掠,無惡不作。他們甚至連凡人都不放過,這已經不是可恨能形容的了。」
「盟主的意思是……」雲華真人目光微凝。
「非常時期,當用非常手段。這些人,決不能留。」葛天川站起身,一雙蒼老的眼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然:「雲華道友,清剿這些蛀蟲的事,就交給你了。」
雲華真人緩緩點頭:「明白。」
短短兩句對答之後,雲華真人便站起身來,帶著幾名強者轉身離去。
很快,議事散去。
殿中只剩下葛天川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低頭看著那些染血的信箋,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些信箋收好,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現時,葛天川已在天劍禁地之外。
夜色沉沉,禁地外的山道上空無一人。
葛天川站在那層薄薄的禁制之前,手中捏著那疊信箋。
他知道這些消息對蘇命來說無關緊要,他也知道此刻的蘇命或許正在調息,不該打擾。
但他還是來了。
他將信箋輕輕放在禁制外的石台上,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片刻後,他轉身離去,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佝僂。
而就在他離開的瞬間,禁地深處。
盤坐在草地之上的蘇命緩緩睜開了眼睛。
只一個念頭掃過,禁制外那些信箋的內容便盡數映入他的神識。
那些血淚交織的文字,那些赤裸裸的罪行,那些無助的哀求,一點一點地在他眼前展開。
「眾生何人不懼死。」
他低聲自語,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平淡。
「只是面對死亡時,每個人的人性底色,倒是各不相同。」
他站起身。
經過數日調息,葬天那一劍帶來的消耗已經基本恢復。
白衣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整個人如一柄歸鞘的劍,鋒芒盡斂卻更顯深沉。
如今對方沒有主動來攻,他也不急著去找他們的麻煩。
三界雖亂,但有些事,遠比一場戰鬥更需要親眼去看一看。
他走出劍雨閣,踏出禁地,走入夜色之中。
第一站是一座小鎮。
鎮口有一棵老槐樹,槐樹下坐著個七八歲的孩子。
孩子抱著膝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一具屍體。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粗布衣裳,面容安詳,只是胸口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蘇命停下腳步,站在不遠處。
「你娘?」他問。
孩子點了點頭,沒有哭。
「誰殺的?」
「隔壁王叔。」孩子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他搶了我家的米,我娘不給,他就用刀……用刀捅了我娘。」
「他人呢?」
「走了。走之前還說,反正都要死,只是先後而已。」孩子終於抬起頭,一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大哥哥,你說,他說的對嗎?」
蘇命沉默了很久,因為他從那孩子眼中,看到了醜惡的光芒和惡的苗頭。
畢竟在那孩子眼中,曾經長輩教導的善良早已一文不值。
現實告訴他,要活下去,只能走另一條路。
「孩子,事無絕對,但凡事,都不可愧對本心。」最終,他只說了這麼一段話。
他並未讓那孩童放棄復仇的想法,也並未教他從善如流。
他只是給了對方一個選擇,至於具體的路,就要看他自己去走了。
原地,孩子聞言沒有再說話,重新低下頭去。
蘇命轉身離去。
身後那棵老槐樹上,一隻烏鴉忽然叫了一聲,聲音難聽至極。
第二站是一座村莊。
村中空無一人,倒是有幾隻野狗在巷子裡翻找著什麼。
蘇命走到村中心,看到了一片燒焦的廢墟。廢墟下壓著幾具蜷縮的焦屍,從體型上看,有老人,有婦孺。
他蹲下身,伸手觸碰了一下那焦黑的牆體。
神識回溯。
片刻後,他看到了這座村莊最後的畫面……
一隊修士闖入村中,他們燒殺搶掠,把能帶走的東西全部帶走,帶不走的就一把火燒光。
臨走時,那為首之人還在村口的石碑上刻了四個字。
天道已死。
蘇命走到村口,看著那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伸手抹去了它。
他沒有去追那些施暴者。
因為就在他抹去這四個字的同一時刻,三里之外的另一座村莊裡,一個剛剛被人搶走了最後一點口糧的農夫,此刻正拿著一把柴刀敲開了鄰家寡婦的門。
那寡婦曾經幫過他。
而現在,他更想要她藏在地窖里的那半袋靈米。
寡婦不給。
他便砍了她。
這一切都被蘇命感知到了。
但對此,蘇命卻並未出手相助。
畢竟那農夫上一刻也還是受害者,下一刻便成了作惡的人。
他不敢賭,如果有機會,那寡婦會不會也拿起屠刀。
某一刻,蘇命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不是身體上的,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他甚至在思考,這樣的世間,還值得他守護嗎?
……
與此同時,蒿里山。
山頂涼亭。
一隻大黑狗趴在石桌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它的眼睛半眯著,瞳孔中映出人間的種種慘狀。
那是一種超越空間的視線,仿佛整個人間都在它的注視之下。
「老傢伙,」大黑狗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咋舌的意味:「這是不是就是你每次人間遭逢大難時總袖手旁觀的原因?」
守墓人不語,只是靠在立柱上假寐。
見後者不說話,黑狗繼續開口:「不過也確實,這樣的人間,似乎的確不值得守護。」
聽到這話,守墓人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的面容依舊蒼老,但那雙眼睛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複雜。
「這樣的畫面,我見了無數次。」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歷史這把刻刀,總會把情景雕刻得一模一樣。每一次,每一回,都是同樣的貪婪,同樣的瘋狂,同樣的面目全非。」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但我雖然對此極為失望,卻也並非我避世不救的原因。」
大黑狗轉過腦袋,一隻耳朵豎了起來:「哦?那還能是啥?」
守墓人沉默了。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雲霧,落向某個遙遠的方向。
「你忘了,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使命啊。」
話落,他的身形逐漸變淡,最終徹底消散。
……
與此同時,烏雲深處。
青年模樣的修直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低頭泡茶。
但下一刻,他卻是頭也不抬地開口道:
「沒想到啊,這方世界,居然還有我一時都沒察覺的存在。不過既然來了,何不出來一見?」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對面的那把椅子上,一道蒼老的身影緩緩浮現。
守墓人坐在那裡,像是從一開始就在一樣。
修直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守墓人身上。
只是在打量對方的過程中,修直那雙一直平靜的眸子突然掠過了一抹一閃而逝的凝重。
雖然快到幾乎捕捉不到,但對於到了他們這個層次的存在來說,這本身就已經是極為罕見的態度了。
守墓人卻渾然不覺似的,伸手端起修直面前的茶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口。
「這茶藝倒是和我墓里埋的幾個傢伙生前一般無二。」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味:「不過你這水溫高了一分,泡出來的茶,澀了些。」
修直並未接話,而是眯起眼睛。
「道友此番前來,不是來跟我討論茶藝的吧?」
「何以見得?」守墓人反問。
「咱們之間,沒必要遮遮掩掩了。」修直的語氣淡了下來,他將茶壺放回案上:「我能感覺到,你的實力就算不如完整的我,也相差不多。我這道氣息絕非你的對手。你若在我出現之時便出手,今日的局面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他說著,語氣中多了一絲真正的疑惑:「只是我想不通,你明明有這般實力,卻坐視一切的原因是為何?」
守墓人輕笑了一聲。
「我阻止了你,你就會收手了?」
修直沉默了。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就算我能攔住一個你,」守墓人繼續道:「但我清楚,日後還會有千千萬萬個你。老頭子我精力有限,做不了那麼偉大的事情。」
修直沉默片刻,而後重新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那你此來的目的是……」
守墓人收起笑容,望向修直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知道你是為誰而來。」守墓人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莫名的分量:「可我奉勸你一句,不想萬劫不復,最好少打他的主意。」
修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這話,也有人曾對我說過。」他想起了之前被他拖住的死神告誡,雖然他很希望那是死神在恐嚇他,可面前這似曾相識的話語卻是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話題。
「那你還要繼續?」守墓人挑了挑眉。
「當然!」修直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眼中迸發出一股近乎執拗的光芒:「雖然我知道你們說的可能是真的,但很可惜……」
「我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你們越是這麼說,我就越好奇他到底有什麼秘密了。」
「好奇害死貓。」聽到這話的守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我只能告訴你的是,現在收手,或許還來得及。」
說罷,守墓人也不管修直如何回復,身形緩緩融入了未知之地。
原地,只剩修直臉色陰冷,最後狠狠灌了一口茶,一言不發。
……
而與此同時,雲華真人的行動也在如火如荼的展開。
中界,落星城。
這座往日裡繁華喧囂的修真大城,此刻卻安靜得像一座死城。
不是沒有人。
只是沒有人敢出聲。
城中心的廣場上,此刻正吊著十七具屍體。
屍體的下方,雲華真人一身素袍,背負長劍,面容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面孔,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再說一次,這便是作惡者的下場。如果還有誰膽敢觸碰,我保證會讓他死得比這十七人還慘。」
他的語氣不重,卻讓在場數千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沒人敢應聲。
最終,還是人群中一個老者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道君息怒!道君息怒啊!那些人……那些人都是被逼無奈,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才……」
「活不下去了?」雲華真人打斷了他:「那我問你,他們殺人了嗎?」
老者一愣,頓時沉默不語。
這種世道下,要說對方沒殺人,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原地,面對老者的沉默,雲華真人也不多做追究,而是轉過身面向所有人。
「我知道你們害怕。」他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卻更顯得沉重:「怕死,怕活不下去,怕明天起來這天地就變了模樣。這些,我都理解。」
「但我告訴你們。」他抬手指向頭頂那十七具屍體:「這不是你們作惡的理由。」
「誰要是覺得反正都要死了,不如痛快一回……」
「那我就讓他提前痛快。」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一閃,便已消失在廣場之上。
原地,只留下那十七具隨風晃動的屍體,和一群鴉雀無聲的人。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