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一十一章：餘波
「真是沒想到……」牧者抬起頭，看向神影，那雙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凝重：「這世間，居然還有你這麼一號人物。」
「或許……」神影緩緩開口，聲音里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是你早已習慣了掌控一切的感覺吧。」
「可像你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明白……」
「這世間，本就充滿無盡的變數。」
「而這些變數，卻也是你如何也無法掌握的。」
牧者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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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片刻後，他重新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是嗎？」
「下次見面……」
「希望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開始一點一點地變淡。
像是融入了周圍的虛空中，最終徹底消散。
神影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牧者已經走了。
而他自己的力量，也在這一刻耗盡了。
他的身體開始變淡，從腳底開始，化作金色的光屑飄散在虛空中。
「下次見面……」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正在消散的身體。
「我便不會讓你……」
「再說話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神影也在同時消散。
天劍禁地，劍雨閣。
溪水從山澗淌下，在閣前的石灘上匯成一汪淺潭。水面清可見底，幾尾青魚曳著長尾，在光影里時隱時現。
蘇命坐在潭邊的青石上，手裡握著一根竹竿。
竿是普通的竿，線是普通的線，連鉤都是直的。
他半闔著眼，像是睡著了。
可若有人走近，就會發現他周身的氣息正在以某種極為緩慢的韻律流轉著。
那韻律很輕，輕到連落在水面上的飛蟲都驚不起半分漣漪。
忽然。
魚線輕輕一顫。
那不是有魚咬鉤。
而是整條溪流，都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蘇命睜開眼。
「居然……」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山巒，穿過無盡虛空，落在了某處早已歸於平靜的戰場之上。
「和我不相上下嗎？」
他自語，聲音里沒有波瀾，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化身與本體之間，感應並非完全同步。
隔著一整片未知之地的阻隔，那場對弈的細節直到此刻才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棋盤。
三百手。
時光長河的浪濤。
還有最終那道炸開的衝擊波。
每一幀畫面都清晰得像是刻在骨頭上的印痕。
蘇命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竹竿。
「半步超脫。」
「我早該想到的。」
他頓了頓，又搖了搖頭。
因為這次交手，真正讓他慎重起來不是牧者的境界。
而是那套長生法。
那法門不僅可以讓旁人長生不死，更可以在必要之時，將修行者體內的一切盡數抽取，化為牧者自身的力量。
牛祭上人被抽成白骨的那一幕，蘇命記得很清楚。
那種吞噬方式，那種對生機的絕對掌控……
「不該是半步超脫能擁有的。」
蘇命將竹竿擱在膝上，手指輕輕敲著竿身。
「更不該是這個世界能容納的。」
世間萬法，皆有根源。
任何一套法門，都不可能憑空誕生。尤其是這等層次的秘法，其背後必然有著某種遠超其本身品階的力量在支撐。
可牧者，卻偏偏掌握了。
「要麼，是他自己走出了什麼了不得的路。」
蘇命抬起頭，望向天際。
天很藍，藍得像是一整塊通透的琉璃。
「要麼……」
「他背後還有人。」
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蘇命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意思。」
「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重新垂下眼帘，竹竿的末端點在水面上，盪開一圈極細極細的漣漪。
「也好。」
「若只是你一個，反倒無趣了。」
……
與此同時。
未知之地。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盡的混沌霧氣在緩慢翻湧。
遠處，時光長河的浪花還在激盪。那是先前那場對弈留下的餘波，一時半會兒還散不盡。
牧者站在原地。
他的身形已經重新凝實，不過此刻的他已不再是化身消散前那副虛幻的模樣。
而是徹底在此地顯化，灰袍垂落，雖然面容依舊顯得有些蒼老，但那雙眼睛裡的星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那一子……」
他喃喃自語，抬起右手，在虛空中虛點了一下。
那是棋局中的第一百七十三手。
也是整盤棋真正的轉折點。
在此之前，他本以為自己的布局已經將對方逼入絕境。
可那一子落下之後，整盤棋的走勢便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不是這個世界的手段。」牧者眯起眼睛：「至少，不是純粹的此界之法。」
他見過太多太多。
清帝之戰前，清帝之戰後，萬古歲月里誕生過多少驚才絕艷之輩，他全都看在眼裡。
可沒有一個人的路數，能和那道神影完全對上。
「你到底是誰？」
他低聲問了一句。
但翻湧的混沌霧氣卻是將他的聲音吞得乾乾淨淨。
片刻後，牧者收回思緒。
回過神的低頭看向腰間懸著的那塊玉佩。
玉佩不大，通體溫潤，表面刻著幾道極簡的紋路。
那些紋路乍一看平平無奇，可若是細看，就會發現它們每一條都在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變化著位置。
牧者伸出手，將玉佩握在掌中。
然後，揮手藉助玉佩打出了一道神光。
……
未知之地。
虛無中懸浮著一座石台。
石台上，盤坐著一個老者。
老者仙風道骨，鶴髮童顏。
一身月白長袍纖塵不染，遠遠望去，真像是一尊落了凡塵的老神仙。
可若有人見過牧者的化身，就會發現這兩人的相貌竟是如出一轍。
只不過，眼前這老者的氣質更沉，更穩，像是歷經過無數歲月沖刷後沉澱下來的老玉。
忽然。
一道神光從虛空中激射而來，不偏不倚，正落在老者的眉心。
老者眉心驟然亮起。
他睜開眼。
「嗯？」
目光中帶著一絲訝然和困惑，更多的卻是若有所思。
他轉過頭，望向某個方向。那個方向上，是蘇命所在的世界。
「那個世界……」
「居然還能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誕生出那樣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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