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眾口鑠金

  第167章 眾口鑠金

  「我的腦袋像被踢了,睡了一整天,錯過了整個事件。」

  克拉克·肯特靠在皮製座位的靠背上,看著盤子裡的雙層芝士熱狗,右手揉著太陽穴,熱狗店吧檯上的電視屏幕還在喋喋不休,吵得他腦瓜子嗡嗡,」我不知道自己還吃不吃得下午飯,我只想找個地方一個人想想,吉米,這是場災難。」

  「也許只是一些自然反應,提醒你別再勉強自己了,克拉克,我叫你和我在這見面就算因為這個,」

  吉米·奧爾森坐在他對面,手裡握著一盒炒麵,邊吃邊看電視屏,「看看他,這個擁有電視畫面的傢伙,你不可能贏得了他,你一直這麼逼自己去查他只會引火上身。」

  克拉克咬了一口熱狗,麵包有些受潮,口感綿軟得像是在嚼一團濕漉漉的A4紙:「除非每個人都把他當作是太空怪物手下的受害者,否則他逃脫不了制裁。但每隔五分鐘電視上就要說超人是外來入侵者。」

  「嗯,那麼大家已經肯定他不是來自堪薩斯了,還有什麼嗎?人們不可能接受超人是真實存在的,所以他是一個幻影,一個惡作劇,一個醫學實驗,現在他是一個外星人。」

  吉米用筷子指了指電視,克拉克側頭看去,格倫摩甘正在一大堆記者的包圍下激情演講:「我是那個越來越暴力,並且無法預測的傢伙的最近的一個受害者,我被他威脅,被虐待到幾乎願意為任何事情認罪,而星球日報和每日星報隨後針對我的污衊和諷刺,我的律師絕不會放過!」

  格倫摩甘握緊拳頭豎在胸前,左手拍了拍身旁一臉正氣,表情嚴肅的律師的肩膀,「這個所謂的超人角色,對遵紀守法的公民來說是一個威脅,經過各方專家的證據證明,這個怪物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外星生物!」

  「他在撒謊,」克拉克說,「大家都知道他在撒謊,我有目擊者有確鑿的證據,格倫摩甘在利用超人把注意力從他身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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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重要,克拉克。」吉米有些焦急地抓了抓額前紅髮,「重要的是大家都相信他在說真話。或者說,大家願意相信他在說真話。」

  「為什麼,」克拉克反問,「就因為他是有錢人?」

  「因為他是人。」吉米盯著克拉克的眼睛,語速很快,「而那個穿著紅披風的傢伙不是,額————我是說,起碼不是正常人,畢竟有哪個正常人能做到這樣?克拉克,這就是人性。」

  克拉克剛想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或者至少證明這個世界還沒那麼糟糕,但下一秒,電視裡畫面一轉。

  出現的是昨天被列車撞穿的街區的廢墟,警戒線拉得很長。雨水中,一群衣著普通、神情狼狽的市民正對著鏡頭哭訴。他們不是格倫·摩甘那種為了利益而表演的政客,他們是真正的受害者。


  一個中年女人對著鏡頭展示著手裡的一張照片,那是一間被撞得粉碎的公寓。

  「這是我的家,我花了三十年才還清貸款,」女人在雨中抽泣,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那個所謂的超人,他把火車停在了我的客廳里————如果當時我和孩子們在家,我們現在就已經成了一堆肉泥了!」

  鏡頭晃動,對準了一個失去了店鋪的小商販。

  「這就是那個外星怪胎帶來的正義」嗎?」男人憤怒地揮舞著拳頭,「為了救一車人,就要毀掉我們幾十個人的生活?誰給了他這種權力做這種算術題?誰給了他權力決定哪棟樓可以被犧牲?」

  克拉克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才吃進去的熱狗開始打滾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真實的眼淚和憤怒,這些人不是摩甘僱傭的演員。他們的痛苦是真實的,他們的恐懼也是真實的。

  那個女人失去了家,那個男人失去了生計。

  而造成這一切的直接原因,確實是他,哪怕是為了救人,哪怕這是當時唯一的選擇,但結果就是他確實毀了他們的生活。

  「我們需要賠償,我們需要那個怪物滾出大都會!」電視裡的聲音越來越大,像一把鐵錘不停錘擊克拉克的太陽穴。。

  吉米注意到了克拉克的不對勁,他看到克拉克的手指不停按壓太陽穴,像是要把手指給塞進腦子裡。

  「嘿,夥計,」吉米有些擔心地伸出手,在克拉克眼前晃了晃,「別看了,忘掉這些。」

  克拉克低下頭,他放下了沒吃完的熱狗。

  那種屬於氪星人的超級聽力在這一刻似乎失去了控制。他不想聽,但那些聲音還是鑽進了他的耳朵里,就在兩個街區之外。

  「滾出去!」

  「地球屬於人類!」

  「拒絕外星殖民!」

  整齊劃一的口號聲,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正在向這邊靠近。

  克拉克轉過頭,透過雨幕,看向街道的盡頭。

  一支遊行隊伍正在靠近。

  他們舉著各式各樣的牌子。有的畫著紅色的S標誌被畫上了一個巨大的黑叉,有的畫著一個外星人正在吃小孩,有的將他醜化成異形,還有一張巨大的橫幅,上面寫著一句讓克拉克不忍直視的標語:「超人讓我們無家可歸!」

  雨下大了,原本浙浙瀝瀝的小雨頃刻間變為滂沱大雨,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層白色的水珠。

  吉米接了一個電話,臉色難看地匆匆離開了。他必須趕回星球日報,露易絲正在阻止對摩甘的反擊。

  克拉克揮了揮手,告別吉米,獨自走在街道的一側。


  遊行隊伍占據了馬路中央,幾百人的隊伍在雨中行進,那種匯聚在一起的憤怒情緒仿佛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焦灼起來,擴音器里的口號聲震耳欲聾。

  克拉克壓低了帽檐,想讓自己隱身在人群中。

  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那些標語。

  這些是他想保護的人,這是他昨天拼盡全力,用身體去硬抗幾百噸鋼鐵想要守護的城市。而現在,這座城市正在對他咆哮,讓他滾蛋。

  「喵!」

  克拉克的腳步一頓。

  即使是在這樣混亂的聲場中,他也聽得清清楚楚。

  視線穿過雨幕,在馬路對面,遊行隊伍的側前方,一棵柳樹上。

  一隻濕透了的小橘貓正瑟瑟發抖地趴在一根細弱的樹枝上,那是它慌不擇路躲避人群的結果。

  樹下,一個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的小女孩正踮著腳,努力地伸著手。

  「咪咪,下來,快下來!」

  小女孩穿著一件黃色的雨衣,像是電影小丑回魂中第一個受害的小孩。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的環境,眼裡只有那隻受困的小貓。

  為了夠到那根樹枝,她不知不覺地踏出了人行道,站在了馬路的邊緣。

  而此時,遊行隊伍後方,一輛負責維持秩序和運送物資的重型卡車正在加速超車,試圖趕到隊伍的最前面。

  司機正在被雨刮器搞得心煩意亂,視線被前面的人群吸引,完全沒有注意到右側那抹小小的黃色身影。

  轟鳴聲逼近。

  時間在克拉克的感官里被無限地延長,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輛卡車前保險槓上的鏽跡,能看到小女孩雨衣帽子上的水珠正在震動滑落,能看到那隻橘貓驚恐地炸起了毛。

  距離撞擊只有一秒鐘,克拉克的身體被本能驅動。

  他向左跨出一步,身體瞬間突破了音障的前奏,但他強行壓制住了那股足以掀翻整條街的衝擊波。

  那件廉價的格子外套和裡面的襯衫在一瞬間被膨脹的肌肉和極速的氣流撕裂,扣子像是子彈一樣崩飛出去,露出克拉克穿在常服之下的,印著S形盾徽的廉價藍色短袖。

  咚!

  沉悶至極的巨響蓋過了所有的口號聲和雨聲。

  重型卡車的車頭像是撞上了一根不可撼動的鋼樁,整個車頭瞬間向內凹陷,防撞梁彎折,擋風玻璃向四周飛濺。

  巨大的慣性讓卡車的後輪高高翹起,然後在重力的作用下重重砸回地面。

  時間恢復流動。


  克拉克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擋在小女孩身前。他的雙腳深深地陷入水泥路面,踩出裂痕和深坑。

  他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地承受了卡車所有的動能。

  而在他的懷裡,穿著黃色雨衣的小女孩毫髮無損。

  克拉克慢慢站直身體。卡車的車頭還頂在他的背上,冒著白煙。

  他低下頭,臉上帶著想要安撫受害者的溫和笑容。雖然沒有披風,雖然上身只穿著那件有些破損的藍色緊身衣,但他依然是那個想要幫忙的克拉克。

  「沒事了。」克拉克輕聲說,他伸出手,想要幫小女孩把歪掉的雨帽扶正,「有沒有受傷?」

  小女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倒映出克拉克的樣子,眼角還殘留著剛才被卡車嚇出的淚水,「謝————」

  謝字剛說出口,就被一個大人抱走,緊接著,啪!

  一個裝著半瓶水的礦泉水瓶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額頭上,水花四濺。

  接著是更多的東西,雨傘、標語牌、石塊、剛買的漢堡————

  「放開那個女孩!」

  「離她遠點,你這個怪物!」

  「他毀了這輛車!天哪,看看他幹了什麼!」

  遊行隊伍立馬圍上來,剛才劇烈的撞擊聲吸引所有人,他們並不在意克拉克到底幹了什麼,到底有沒有救小女孩,他們只相信他們看到的,他們只相信結果。

  一個外星人,站在一輛報廢的卡車前,一個小女孩正在對著他哭泣。

  這種視覺衝擊力不需要任何邏輯推理,就足以點燃這群人心中本就旺盛的仇恨火焰。

  「殺人犯!」

  「滾回你的星球去!」

  一名身材魁梧的抗議者沖了上來,舉起手中的木質標語牌,用盡全力砸向克拉克的後背。

  咔嚓,木板應聲斷裂。

  克拉克紋絲不動。那足以讓普通人骨折的打擊,對他來說連撓癢都算不上。

  但他感到了疼痛,他看著周圍那一雙雙充滿了厭惡、恐懼和仇恨的眼睛。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順著臉頰滑落,卻洗不掉那種徹骨的寒冷。

  他救了她,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幾噸重的鋼鐵。

  但他們是如此害怕他,這些人正在用保護者的姿態,攻擊真正的保護者。

  「我沒有————」克拉克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被淹沒在憤怒的聲浪中,「我只是想救她————」

  又一塊石頭飛來,砸在他的歡骨上,彈開。

  沒有人聽他說話,這裡不需要真相,人們需要的,僅僅是宣洩內心的憤怒。

  克拉克低下頭,看著胸口那個鮮紅的S徽章。在雨水中,那個代表著「希望」的氪星符號,此刻看起來紅得刺眼,像是一個醒目的靶子。

  他向後退了一步。

  人群爆發出一陣勝利般的歡呼,仿佛他們真的逼退了一個惡魔。

  克拉克轉過身,他邁開腿,開始奔跑。

  像個逃犯一樣,在這個他想要守護的城市街頭,狼狽地逃竄。

  公寓的門被關上,克拉克靠在門板上,身體順著門緩緩滑落,直到坐在地板上。

  房間裡沒有開燈,昏暗得像是一個深埋地下的洞穴。

  那件藍色的緊身衣已經被雨水徹底濕透,緊緊地貼在身上。他沒有去換,甚至沒有力氣去把那個被雨水泡發的健身包從床底下拉出來。

  窗外,雨還在下。

  遠處隱約還能聽到警笛聲和遊行人群的喧鬧。

  克拉克慢慢抬起頭,他的視線落在床頭柜上,那裡放著唯一一張他帶來大都會的照片。

  那是堪薩斯州的肯特農場,夕陽西下,喬納森·肯特摟著瑪莎·肯特,兩個人笑得那樣溫暖,那樣無憂無慮。

  那時他們還活著。

  而在他們中間,站著那個年輕的、眼裡有光的自己。

  那時候的他相信,只要心懷善意,只要擁有力量,就能讓世界變得更好。

  那時候的他相信父親說的話:「你被派到這裡來,是為了某個原因。你要給人們一個理想,一個可以追逐的目標。」

  克拉克伸出手,手指顫顫巍巍地觸碰那冰冷的相框,指尖划過父親昔日笑顏。

  房間裡很安靜,雨珠滴滴答答打在窗戶上。

  「對不起————」

  克拉克把額頭抵在膝蓋上,獨自舔舐傷口,「爸,媽————我試過了,我真的————真的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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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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