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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世界對抗超人

  第166章 世界對抗超人

  大都會很少有這樣的天氣,厚重的灰色雲層壓在城市上空,下著浙浙瀝瀝的小雨。窗外的鴿子停止了咕咕叫,縮在屋檐下的排水管旁躲雨。

  咚、咚、咚————

  克拉克·肯特睜開雙眼。

  敲門聲又重又快,完全不是房東尼克斯利太太平日裡的敲門節奏。

  

  「克拉克,你在嗎?」

  是房東太太的聲音,他的超級聽力敏銳地捕捉到門外走廊上的異常,不僅有房東太太的聲音,還有七八個男人的呼吸聲。

  皮靴摩擦地面,槍套與皮帶扣發生碰撞,只有警察或者私人安保才會隨身攜帶這麼多金屬製品,看來來者不善。

  「等我一下,我剛起來。」

  克拉克匆忙起身,把昨晚隨意丟在床邊的短袖和披風塞進健身包中。

  他戴上眼鏡,穿上格子外套,轉動門把手。

  門鎖彈開,一股推力從外部傳來。

  克拉克向後退了半步,沒有對抗這股力量。房門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悶響。

  狹窄的走廊很是擁擠。

  首先闖進來的是六名身穿深藍色制服和防彈衣的大都會警察。黑洞洞的槍口有意無意地壓低,他們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

  最後走進來的是一個熟人,是前天晚上在晚宴現場指揮追捕的布萊克警長。他穿著一件被雨水打濕的風衣,雙手插在腰間。他的視線在克拉克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掃視了一圈這個略顯寒酸的房間。

  房東太太站在門口,她穿著一件綠色外套,手裡握著備用鑰匙,臉上掛著一種屬於底層市民面對暴力機關時的驚慌與無奈。

  「介意我們進來檢查一下嗎,肯特?」

  克拉克站在房間中央,雙手抱胸:「這次是為了什麼呢,布萊克警長?我橫穿馬路了?還是因為我發表了一些不該發表的重要的真相嗎?」

  警長摘下帽子,隨手扔在克拉克那張唯一的摺疊桌上。上面的幾張手稿紙被風帶起,飄落到地上。

  「別裝傻了,孩子,你我都知道我為什麼來,為了那個東西,」警長隨手拿起一張手稿紙翻了翻,裡面記錄的是克拉克對摩甘的追查,「你是這整座大都會,除露易絲·萊恩之外,唯一和那個東西有深度交流的人,而且前天晚上,你可也在晚宴現場。」

  他沒有用超人這個詞,而是用了東西。

  「好吧,盡情享受你的受虐狂幻想吧,」克拉克很無辜地聳聳肩,「我只是一個追求真相和正義的記者,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都比我這裝樣子的抽屜更值得搜查,警長,你應該做得更好。」


  「據我所知,克拉克是一個正派的,安靜的,按時付房租的年輕人。」房東太太跟著警長走進來,不動聲色地把克拉克丟在床邊的健身包拎起。

  「安靜?如果他能閉嘴,那就真的謝天謝地了。」

  警長冷笑了一聲。他走到窗邊,粗暴地拉開窗簾。

  原本就陰沉的天光照亮了房間裡的飛塵。

  「露易絲是萊恩將軍的女兒,我們動不了她。」警長轉過身,背對著窗戶,臉部輪廓在逆光中顯得陰森,「但你不一樣,肯特。你是個從堪薩斯鄉下來的窮小子,沒有背景,沒有靠山。」

  警長走到克拉克面前,渾濁的灰色眼睛死死盯著克拉克的瞳孔,似乎想從那裡面挖出什麼秘密。

  「告訴我,那個外星雜種在哪兒?你和他說了什麼?或者說,你藏了什麼東西?」

  克拉克感到一陣荒謬。他看著警長那張寫滿傲慢與偏見的臉,想起了摩甘傲慢的臉,想起了軍事基地里盧瑟那傲慢的,對他人生命隨意宰割的臉。在大都會,傲慢似乎是一種通用的通行證,從億萬富翁到基層警長,每個人都熟練掌握著這門語言。

  「我沒有藏任何東西。」克拉克抬起頭,雖然依舊保持著肢體上的示弱,但語氣卻很堅定,「您可以搜。」

  警長眯起眼睛。他抬起手,左手往前一揮:「搜。」

  六名警察開始行動。

  翻箱倒櫃的聲音充斥了房間。衣櫃門被拉開,僅有的幾件襯衫和牛仔褲被扔在地上。床墊被掀起,露出了下面生鏽的床架。

  一名警察打開了床頭櫃的抽屜,裡面只有幾支原子筆和一個記事本。他抖了抖記事本,確認裡面沒有夾帶任何存儲卡或照片,然後將它扔回抽屜。

  另一個警察走進了衛生間。洗手台下方的櫃門被踢開,幾瓶過期的清潔劑滾落出來。馬桶水箱蓋被掀開又放下。

  沒有保險箱,沒有電腦,沒有硬碟,甚至沒有電視機。

  沒多久,搜查完畢。搜這麼個小的可憐的單人間出租屋,本就是件不需要多費力的事情/

  警察們停下動作,整個房間像是一個被洗劫過的垃圾場。所有的抽屜都大開著,書籍散落一地,那床薄被被踩上了兩個黑色的腳印。

  警長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眉頭皺出了一個川字。

  太乾淨了,赤裸裸的、屬於赤貧階層的乾淨,這個房間裡甚至找不出一件價值超過五十美元的電子產品。

  「這就是全部?」警長踢了一腳地上的手稿紙,話語裡滿是不可置信。

  「這就是我全部的家當,」克拉克蹲下身,開始撿拾地上的手稿。他的動作很慢,手指觸碰到紙張時,指尖沾上了一點地上的灰塵,「如果你是在找關於超人的獨家資料,很抱歉,都在我的腦子裡。我還沒來得及寫下來,我也買不起電腦。」


  警長感到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他本來預想過各種情況:加密的硬碟、外星科技的碎片、或者是某種與那個紅披風怪胎聯絡的通訊器。但他唯獨沒想過,這個每日星報的記者竟然窮得像個流浪漢。

  「長官,衛生間沒有。」

  「衣櫃沒有。」

  「床下也沒有。」

  下屬們的匯報讓警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感到一陣煩躁,這種煩躁來自於對未知的恐懼,也來自於一種階級落差帶來的荒誕感。他們如臨大敵地闖進來,結果面對的是一個連電視費都繳不起的窮鬼。

  警長抓起桌上的帽子,狠狠地扣在頭上。

  他走到克拉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蹲在地上的年輕人。

  「聽著,肯特。」警長壓低聲音,這是一種威脅的前奏,「格倫·摩甘先生非常憤怒,萊恩將軍也非常憤怒。整個大都會都在看著。如果你知道那個怪物的下落,最好第一時間聯繫我們。別以為你可以靠什麼新聞自由來當擋箭牌。」

  克拉克撿起最後一張紙,站起身。這一次,他沒有再迴避警長的視線。

  「如果我見到他,」克拉克平靜地說,鏡片反射著窗外的灰光,「我會採訪他。這是我的工作。」

  警長死死盯著克拉克看了幾秒,最終發出一聲冷哼:「走。」

  警察們魚貫而出。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直到樓下的鐵門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地上一片狼藉。

  克拉克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幾張皺巴巴的手稿。

  房東太太還站在門口。她沒有走。

  她探出頭,看了看空蕩蕩的走廊,又看了看樓梯口,確認那些警察已經徹底離開。

  然後,她走進房間,反手關上了門。

  「一群強盜。」房東太太罵了一句。她彎下腰,幫克拉克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

  克拉克看著她,這位平時為了五美元水電費能嘮叨半小時的中年婦女,此刻的表情卻顯得有些古怪。

  她的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克拉克的臉,但動作卻出奇地利索。

  「肯特先生,你沒事吧?」她問到。

  「我沒事,謝謝您,太太。」克拉克說。他感到有些歉意,是因為自己給這棟公寓帶來了麻煩。

  房東太太有些侷促地擦了擦手。她走到克拉克身旁,把一直提在手中的健身包還給他。

  克拉克愣住了,他看著這個裝著他秘密身份的健身包,又看向房東太太那張布滿皺紋、平時總是顯得刻薄市儈的臉。


  在這個冷漠的大都會,在他見識了格倫·摩甘的貪婪、萊恩將軍的冷血、警長的傲慢之後,這個一直對他催租、斤斤計較的房東太太,卻幫他藏起了一件足以讓他把牢底坐穿的證物。

  「謝————謝謝。」

  克拉克沒有問為什麼,這不重要,重要的從來就不是動機,而是行為本身是否幫助到了他人。

  房東太太避開了他的目光。她走到窗邊,把被警長拉開的窗簾重新拉好,擋住了外面陰沉的天色。

  「那個格倫·摩甘————」

  她嘟囔著,「他要把這片街區拆了建商場,他給的拆遷款連個廁所都買不到。大家都恨他。」

  她轉過身,看著克拉克,眼神里多了一份複雜的東西,像是在看一個值得信賴的後輩,「電視上的新聞說他是被怪物襲擊了。」房東太太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絲快意,「如果真是怪物乾的,那這怪物比那幫警察順眼多了。」

  她沒有點破克拉克的身份。

  「收好它。」房東太太指了指健身包,「還有,你最好看看新聞,現在外面亂套了。」

  說完,她沒有等克拉克的回答,推開門走了出去。

  克拉克鎖上門。

  他一腳將健身包踢到床鋪底下,從褲兜里掏出了一部屏幕裂了一角的智慧型手機。

  屏幕亮起。

  無數條推送彈窗像紅色的警告燈一樣瘋狂閃爍,幾乎卡死了這台老舊的手機。信息洪流帶來的衝擊力,比昨天的那輛失控列車還要沉重。

  各大新聞客戶端的頭條圖片,無一例外,都是昨天他在列車廢墟中昏迷、被特遣隊像野獸一樣捕獲的畫面。

  但這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標題,它們在重塑公眾的認知。

  《星球日報》頭版:「他是誰?拯救者還是毀滅者?」

  這還算是客氣的。

  而屬于格倫·摩甘旗下的新聞媒體的標題則是鮮紅色的加粗字體:「外星入侵確認!格倫·摩甘控訴超人暴行:那個怪物試圖謀殺我!」

  克拉克的手指滑動屏幕。

  一張又一張照片。

  有些經過了特效處理,讓他在煙塵中的面孔顯得猙獰可怖。有些是特寫他紅色的眼睛,配文將其描述為「惡魔的凝視」。

  社交媒體上,輿論已經炸開了鍋。

  那些原本在現場被他救下的乘客的證詞,被淹沒在海量的水軍評論和恐慌言論中。

  「看看那列火車!他毀了整個中央車站!」


  「如果他能徒手停下火車,他就能徒手撕碎任何人,他在大都會就是一顆定時核彈!」

  「摩甘先生雖然是個混蛋,但他也是人類。而那個披著紅斗篷的東西,它連人都不是。」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而在一個短視頻里,萊克斯·盧瑟站在萊恩將軍身旁,對著鏡頭侃侃而談。他穿著得體的西裝,表情嚴肅而痛心。

  「我們不能把安全寄托在一個外星生物的仁慈上。看看昨天發生了什麼?一列火車脫軌,數億美元的損失,如果不是萊恩將軍果斷行動,誰知道這個情緒不穩定的生物下一步會做什麼?大都會需要秩序,而不是一個外星殖民者。」

  這是一場圍獵,這幫獵手用文字和剪輯過的視頻,正在構建一個名為「真相」的牢籠。他們要把「超人」這個概念,從「英雄」扭曲成「威脅」,從「救世主」定義為「怪物」。

  克拉克感到無比窒息,他能聽到這個城市的嘈雜聲。那是數百萬人的竊竊私語,是無數鍵盤敲擊的聲音。恐懼在蔓延,懷疑在生根。

  昨天的傷口已經癒合,但此刻,他感到一種比肉體受傷更難以忍受的苦楚,這是一種自內向外的,被自己想要保護的世界視為異類的心寒。

  手機震動,一條簡訊跳了出來。發信人是吉米·奧爾森。

  「老地方,那家熱狗店。快來,出大事了。」

  簡單的幾個字,透著吉米的焦急。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

  他關掉手機屏幕。破裂的黑色鏡面映出他蒼白,迷茫,但依然年輕的臉龐。

  他換上一件帶帽衫,拉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推開門,他走進了雨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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