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何家的信
何家的信
冷如雪沉默了一會兒。「先不回了。」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冷如雪低下頭，似乎不想回答林安沒有追問。他把碗裡的綠豆湯喝完，把碗放在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o
「那就先在山上住著。」他說，「住到你找到想去的地方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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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如雪抬起頭看著他。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她看著那張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酸澀。
她想起第一次見林安的時候，他還是個讀書人，穿著一身青布長衫，被自己裝成女鬼嚇壞了。
想想那時候還真挺有意思的。
她喜歡他。可能從那時候就開始了吧。可她從來沒有說出口。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自從決定了要幫助林一，也就是她已故師姐的獨子後。
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不知道自己會在哪裡落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給他一個安穩
的家。
她不想拖累他。
「林安。」冷如雪叫他的名字。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救我。」冷如雪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謝謝你讓我住在這裡。」
林安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不用謝。你以前也幫過我們。」
冷如雪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那笑容很輕。
又過了幾天，冷如雪的傷徹底好了。
她站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肩膀，不疼了。傷口長出了新肉，粉紅色的，嫩得像剛剝了皮的樹枝。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肩，又看了看遠處的山。山還是那些山，樹還是那些樹，一切都沒有變。
可她知道，自己變了。她說不上來哪裡變了，但她不是以前的冷如雪了。
人已經見過了，她決定要離開這裡，於是走到林安面前，把一封信遞給他。
「我要走了。」她說。
林安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上沒有字，但裡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裝著什麼東西。
「這是什麼？」
「一封信，放在你這，不許拆，放好了等我回來。」冷如雪說。
林安愣了一下。「你們一個個都在玩什麼把戲，她也不讓拆，你也不讓，你們兩個搞什麼名堂？」
冷如雪很少笑，不過這個時候微微笑了一下。
林安看著她，她就笑著看著林安，所以林安也沒有問為什麼。他把信揣進懷裡，點了點頭。
冷如雪轉過身，走到山路口。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林安。」
「嗯？」
「水君那個人————你要小心，要是有一天聽到我不在的消息，你就可以打開那封信了。」
然後她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腳步聲漸漸遠了，最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林安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那封信，心裡忽然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冷如雪剛才說的那句話「水君那個人，你要小心。」小心什麼？水君做了什麼？
冷如雪知道什麼？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又散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信，信封上沒有字，也不知道是什麼。
林母正在切菜，看見他進來，問了一句：「冷姑娘走了？」
「嗯，剛剛一個人走的。」
「唉。」林母嘆了口氣，「這孩子，一個人在外面，也沒個人照顧。」
林安沒有接話。他坐在灶台邊上，幫林母燒火。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臉上，紅彤彤的，暖洋洋的。他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舔著柴頭，發出僻啪的聲響。
小鼠從他袖子裡鑽出來，蹲在他膝蓋上，看著灶膛里的火。它的眼睛被火光照得亮晶晶的，像兩顆小星星。
「小鼠。」林安低聲說，「你說說，冷如雪到底在怕什麼？」
小鼠當然不會回答。它只是蹭了蹭林安的手指，縮成一團。
林安靠在灶台邊上，看著灶膛里的火，心裡想著冷如雪說的那些話一「水君那個人，你要小心。」
他不知道水君做了什麼，但他知道，冷如雪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她是一個神探，她的每一句話都是有根據的。
林安把那些念頭壓下去，繼續燒火。有些事情，想也想不明白，不如等它們自己浮上來。
他相信，該來的，總會來。
遠處，北面的山路上，冷如雪一個人走著，她的步子不快不慢。
她走了一段路，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烏石山。竹屋的炊煙升起來，在夕陽的餘暉中飄散，像一根細細的線，連接著天上和地下。
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她不知道前面等著她的是什麼。她只知道，她必須活著。活著，才能把那些秘密帶進墳墓里。
她摸了摸肩上的傷口，傷口已經不疼了，但疤痕還在。那道疤痕會一直跟著她，提醒她，讓她一直記住。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冷如雪的身影漸漸模糊，最後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烏石山的日子平靜了。
藤縣縣衙，一封從河內送來的密信，打破了縣太爺何進的安寧。
信是曾經那位圍困藤縣的周將軍寫的，字跡潦草，墨跡濃淡不一，像是握筆的手不太穩。
信上說，他已經帶著人馬回到了慶王府附近，駐紮在一個叫雙河口的小鎮上，離慶王府不過三十里，有需要的時候，可以聯繫他幫忙。
何進把這封信看了三遍，每看一遍，眉頭就皺得更緊一些。
「二叔知道嗎？」何進問。
老管事站在旁邊，搖了搖頭。「不知道。這封信是老爺子派專人直接送到您手上的。
二老爺那邊——應當不知道的。」
何進沉默了一會兒。他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收進袖子裡。信是老爺子派來的，意思很明顯，說明周將軍是他的人。
不過，這位周將軍在慶王身邊待了二十多年，是何家布下的最深的一顆棋子。
這顆棋子現在卻被調回來了，是為了噁心慶王嗎？
明知道慶王要造反，明知道慶王需要積蓄力量，明知道這個時候最需要的是安靜可何家偏不讓他安靜。
把周將軍派回慶王府附近，帶著一隊人馬，擺明了是要給慶王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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