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何進的變化

  第221章 何進的變化

  老管事站在何進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跟了何進這麼多年，從京師到藤縣，從意氣風發的世家公子到如今這個滿身疲憊的縣令。

  他看見何進變了很多。

  以前的何進，絕對不會利用百姓，以前的何進甚至驕傲到不屑於對百姓說話。

  現在呢？

  何進站在大街上，對著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百姓喊話，用豬用錢用恐懼用一切能用的東西，只為了把他們推上城牆。

  這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老管事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位少爺心裡的滋味，怕是比誰都不好受。

  這事情的性質已經變了。

  何家傳來的消息，讓何進要堅守藤縣，不能退讓半步，何家會聯繫一批好手過來。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朝廷那邊早就知道慶王不老實，也在準備了，只要他在這邊多拖一天，慶王那邊就多一天麻煩。

  守城的第一天，還算順利。

  何進把何家的高手分散在四個城門，每個城門配十來個訓練有素的鄉勇，然後再配上百個百姓。那些百姓不會打仗，連刀都握不穩，但丟個石頭、遞遞箭矢還是可以的。

  他自己守東門，正對著那位周將軍駐地大營的那個門，壓力最大。

  第一天，城外的人只是試探性地攻了兩次。第一次來了二三百人，扛著雲梯，喊著號子往城牆沖。

  城牆上的人一陣慌亂，有人往下扔石頭，有人閉著眼睛射箭，有人蹲在城牆後面不敢動。

  何進站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一個爬上來的士兵，血濺了他一臉。他抹了一把臉，回頭喊：「別慌！他們人不多！頂住這一波就退了！」

  果然，那一波很快就退了。第二次來了三百多人，比第一次多，但還是被打回去了。

  那些士兵死了幾十個，連城牆都沒爬上去。藤縣城牆上也傷了十幾個，有一個被箭射中了肩膀，有一個被石頭砸了腳，還有幾個被自己家滾木擦破了皮，哭爹喊娘的。

  但總算是守住了。

  晚上，何進靠在城牆上，吃著冷饅頭，喝著涼水，看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營地。老管事蹲在他旁邊，給他包紮胳膊上一道箭傷。

  這一天，何進都在前線，被流矢擦了一下。傷口不深，但一直在流血，把袖子都浸透了。

  「少爺，明天他們肯定會來更多的人。」老管事低聲說。

  「我知道。」

  「咱們撐不了幾天。」

  「知道了。」

  老管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把繃帶紮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少爺，早點歇著。明天還有硬仗。」

  何進點了點頭，靠在城牆上，閉上眼睛。

  他睡不著。城牆下面，那些百姓擠在一起，有的在打呼嚕，有的在低聲說話，有一個老人在咳嗽，咳了很久，咳得讓人心裡發慌。

  遠處，城外營地里，火把通明，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

  第二天，城外的士卒開始認真了。

  天剛蒙蒙亮，號角聲就響了。這一次不是二三百人，也不是四五百人，是一千多人。

  那個周將軍，一口氣，就把東門之外的全部人馬都給壓上了！

  梭哈！

  雲梯、撞車、弓箭手，全部壓上，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城牆上，何進拔刀，喊了一聲：「準備！」幾百號人站起來，有的握刀，有的端槍，有的抱著石頭，有的攥著菜刀，手在抖，腿也在抖，但沒有一個人往後退。

  藤縣城牆不高，也沒有多厚實。

  東門的城牆被臨時造好的撞車撞了好幾下，城磚就鬆了，灰土簌簌地往下掉。

  又是一下，城牆上裂開一條縫。第三下的時候，幾塊城磚塌了下去，露出一個三尺寬的豁口。幾個士兵從豁口爬上來，舉著刀就往裡沖。

  何家的高手迎上去，刀光閃過，兩個士兵倒下了。可後面還有更多，源源不斷地從豁口往裡爬。

  老管事衝過去，一刀砍翻一個，又一腳踹倒一個，可人太多了，他殺了一個又來兩個，殺了兩個又來四個。

  「堵住缺口！」他喊，嗓子已經啞了，「堵住！」

  幾個鄉勇抬著一塊門板衝過來，堵在缺口上。門板後面，他們用身體頂著，用肩膀扛著，用一切能用的力氣撐著。門板被撞得咚咚響，每一下都像撞在心口上。

  老管事的也沒有退，站在最前面，一刀一刀地砍，像一個不要命的瘋子。

  「頂住！」他喊，「頂住！」

  鄉勇們開始動搖了。他們沒見過這種場面，屍體堆在城牆下面，血流成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有人開始往後退，有人扔掉手裡的刀，蹲在城牆後面發抖。

  一個年輕的孩子哭了，哭得很傷心，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裡喊著「娘，我要回家」。

  何進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那孩子十六七歲，瘦得像根竹竿，臉上的稚氣還沒褪乾淨。

  他穿著一件大了好幾號的號衣，袖子挽了好幾道，露出一截細得像麻稈的胳膊。他的手裡攥著一把刀，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受了驚的貓。

  「你叫什麼名字？」何進問。他的聲音不凶，甚至帶著點溫和，像一個長輩在跟晚輩說話。

  那孩子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阿————阿牛。」

  「阿牛，你家在哪兒？」

  「藤縣東街，豆腐坊隔壁。」阿牛抽噎著，說話斷斷續續的，「俺爹做豆腐，俺娘幫人洗衣裳。俺還有兩個妹妹，一個七歲，一個五歲。」

  「你爹你娘，還有你兩個妹妹，都在家？」

  阿牛點頭，眼淚又湧出來了。

  「城破了，他們會衝進去。你爹你娘你兩個妹妹，都得死。」何進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想讓她們死嗎？」

  阿牛搖頭，搖得頭都快掉了。「不想————俺不想————」

  「那你就得站起來。」何進站起來，把刀重新遞給他，「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爹，為了你娘，為了你兩個妹妹。拿著。」

  阿牛接過刀，手還在抖，但他站起來了。他站在城牆後面，握著那把卷了刃的刀，臉上的鼻涕眼淚還沒幹，但眼神變了。

  眼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恨又像是勇氣的光。

  何進轉過身，繼續指揮守城。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阿牛會守住那個缺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