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自己做主

  然而,她哪怕是把他骨頭搖碎,換來的也只是他一雙平靜的眼眸。

  「是,我說過,配不上,可配不上的那個人,從來都是我。」

  林清平看著柳氏,眼中滿是悲憫與不解。

  

  「娘,當初你清高,情願帶著我被林家除族也不肯向夫人低頭,我不怨你,也敬你不忘柳家兒女的志氣。

  但是你認清事實了嗎?柳家早就沒有了,你也不是當初柳家的大小姐。

  現在,你只不過是這六欄村里一個普普通通的村婦,而我也不過是個一無所有的窮書生。

  你去問問,官家小姐,非富既貴的姑娘有誰會願意嫁給我?

  娘,面對現實好不好,不要折磨你自己,更不要再折磨我了。

  當初既然從林家除了族,那我就和這六欄村的一個普通村夫沒有什麼兩樣。

  村夫娶村姑,豈不是正好相配?」

  「清平,你現在不過是潛龍在淵,尚未展露鋒芒而已。

  將來你走上仕途,早晚會有一鳴驚人的時候……」

  柳氏淚流滿面的說,心痛於兒子不再與自己一條心,更是隱約明白,他說的要娶一個自己看不上的村姑,是真的要娶,而非是說一說。

  她是曾是江寧知縣柳家大小姐啊……

  「娘!」

  林清平閉了閉眼,聽到柳氏還是認不清事實,疲憊之餘帶著些許的不耐煩。

  「我娶妻到底是給你娶的還是給我自己娶的?

  你要是覺得我娶的妻子必須要是你喜歡的,那我這輩子能不能不娶?

  你就非要逼我,非得讓我把自己的喜好都斬斷,讓你把自己的喜好強加在我身上是不是?

  我是你手中的傀儡嗎?你到底是需要一個有血有肉有溫度的兒子,還是需要一個沒有自主意識的木偶?

  什麼潛龍在淵……哈哈……我們今年這個冬天能僥倖活下來,還是因為李晶晶的施捨,若不是她,我們早就該餓死了。

  你的兒子,如今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蟲而已,妄想做什麼龍!」

  「林清平,你就真的那麼喜歡她?一個鄉下的野丫頭!」

  柳氏聲音悽厲,抬眸瞪著他,已是滿眼是淚。

  「是,我就是那麼喜歡她。她沒有因為我只是一個窮書生,一無所有就嫌棄我看不起我。

  她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願意嫁給我,那她就值得我為她不顧一切。


  我這輩子就要娶她,只娶她一個,娘要是反對,我可以為了孝道不娶,但是這輩子,我也不會再娶任何人。

  若是這樣,你還是覺得我不孝,那你去告我吧,讓我去坐牢,讓我去死都可以。

  大不了,我把這條命還給你,這輩子我就不欠你什麼了。

  我是個人,不是傀儡,我幼時你替我做選著,選的是好是壞我都不怪你。

  但是現在我已經十七歲了,你還是想要左右我的人生的話,那你還不如直接一碗藥毒死我算了。」

  他說完,直接起身離去,再不看一眼此時早已泣不成聲的柳氏。

  有些話早說了只是傷人心,晚說了那就是傷情分。

  早說只是他們母子之間的事,要是晚說了,那傷的就會是李晶晶,是他往後再難得以平靜的一生。

  他若無壯士斷腕的決心,就註定一輩子要被柳氏牽著鼻子走。

  可是那樣的話,那還能叫做是他的人生嗎?

  他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訴柳氏,今後他的人生,他自己做主!

  無論是在娶誰為妻,還是在自己今後要走什麼樣的路,怎麼走,都由他自己決定。

  他今日把最難聽的話說給她聽,也好讓她心裡有個準備,有足夠的時間去想清楚,兒大不由娘這件事。

  她若是還執拗的想要掌控他的人生,那他們母子之間就只能徹底走向殊途。

  說他不孝也好,不是人也罷。

  無論如何,他得先是他自己,才是她的兒子。

  次日,燒了一夜的張全終於退了燒,只是在半夢半醒之間,他卻是尖叫著: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一次………

  他閉著眼,滿身是汗揮舞著手亂叫,在屋內守了張全一夜的曲氏聽到動靜,慌忙從外間的塌上爬起來衝進屋內抓住了張全的手。

  「兒啊,我的兒啊,你這是怎麼了,你別嚇娘啊。」

  曲氏滿臉心疼,拉著張全的手就是一頓嚎啕大哭。

  這時候聞訊而來的張大富和張舟推開門,便看到了被夢魘住了的張全。

  張大富上前,一把拉開曲氏後,上前去就是重重一耳光扇在了張全的臉上。

  「啪」的一聲,屋內頓時就安靜過來。

  曲氏捂著嘴,低低的抽泣著,張全回過神來,看著曲氏喊了一聲「娘」,眼中眸色漸漸清明起來。

  這時候,曲氏才又忍不住上前抱著他撕心裂肺的哭起來。


  「兒啊,是誰?是誰要害你,你告訴娘,娘去幫你撕了他。」

  張全被曲氏這樣撐腰,一時間也是繃不住「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娘,是李晶晶,是李晶晶她要溺死我。

  我掉進了河裡去,她抬手按住我的頭不讓我爬出河,她說要送我去見閻王爺。

  娘………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啊娘………嗚嗚嗚嗚…………」

  張全抱著曲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張大富在一旁看著,眉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他已經十七歲了,翻過年去就十八了,一個要成家立業的人了,如今卻還像個沒斷奶的孩子一樣撲在母親的懷裡嚎啕大哭。

  簡直就是朽木難雕,不成氣候!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這個小賤人,好歹毒的心思,我定要剝了她的皮!」

  曲氏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起身就準備去找李晶晶的麻煩。

  張大富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皺著眉頭大聲呵斥道:

  「回來,都幹什麼呢?都冷靜些,有什麼事問清楚了再說。」

  「那小賤人差點把你兒子給溺死了,你還要冷靜,你護著那個小賤人是不是?」

  「沒完了是不是?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裡撒潑?昨晚那林清平警告阿舟的話你是一點沒有放在心上是不是?

  要是貿然過去鬧,若是弄巧成拙,對咱們有什麼好處?」

  張大富說著,如刀的目光掃過才堪堪進門的方博。

  他那麼一掃,方博頓時就把頭低了下去,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昨日張舟回來,拉著方博問林清平那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可這小子卻是低著頭死活不願意多說一句話。

  他們問急了,他就是一句:二表哥不讓我說,等二表哥醒了,你們再問二表哥吧。

  而方博到底不姓張,就算張家人再怎麼著急,卻也沒有用打罵來撬開方博的嘴。

  如今正主兒醒了,方博不肯說的,自然是要從張全口中問出來。

  「我問你,好好的,李晶晶為什要溺死你?」

  張大富沉著聲音,面上還算溫和的問。

  這時候,曲氏也不哭了,只是抹著眼淚看著張全。

  她也想知道,到底是為什麼,她李晶晶難道就是一條瘋狗不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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