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沉默標本 22

  張昊的效率很高。半小時後，沈屹的手機震動，彈出一條消息：

  「錢明哲祖父錢守仁，青城老城區槐花巷17號有祖宅一處，八十年代後錢家搬離，老宅歸錢守仁弟錢守義一脈代管。錢守義三年前過世，其子錢小滿常年在外打工，老宅空置。已查實，老宅院中確有百年老槐一棵。」

  沈屹盯著「槐花巷17號」幾個字，指節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帛書殘片上那句「青城老宅，槐樹下，三尺深」，像一根針，精準扎進了現實的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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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哥，調頭。不去隊裡了，去槐花巷。」沈屹發動車子。

  溫嶼愣了一下：「現在？天都黑了。」

  「老K的人如果也讀到了那句暗示，或者從錢明哲的線索里反推到了老宅，他們可能比我們快。」沈屹的聲音很平，但溫嶼聽出了裡面的冷意，「吳明德落網前，有沒有可能把消息遞出去？老K至今沒露面。那把錘子沒找到，錢明哲的鞋也沒找到——這個人做事，喜歡把尾巴掃乾淨。」

  車子在夜色里向老城區駛去。

  槐花巷在青城河西片區，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單位家屬院改造區，窄巷、灰牆、梧桐樹影重重。17號是一座兩進的青磚老宅，門楣上的「錢宅」二字被風雨剝蝕得只剩半邊，院牆塌了一角，用紅磚胡亂補過。

  沈屹和溫嶼打著手電走進巷子時，老宅門虛掩著，門軸吱呀一聲，在夜裡格外刺耳。

  院子裡荒草沒膝，槐樹的確在——靠東牆，樹幹得兩人合抱，樹皮皸裂如鱗，枝椏張牙舞爪地罩住大半個院落。樹底下的土色比別處深，邊緣有一道半圓的、被什麼東西刮過的淺痕，像最近有人用鏟子蹭過，但沒真挖。

  「有人來過，沒動手，或者……」溫嶼蹲下身，用手電照著那道淺痕，「或者動手了，又把土填回去。」

  沈屹沒說話，走到槐樹正下方，用腳尖估了估位置，從背包里抽出摺疊鏟。

  「張昊，帶兩個人過來，槐花巷17號，拉警戒線。江敘如果方便，叫個痕跡員一起。」他邊說邊撥電話，邊把鏟子插進土裡。

  溫嶼攔了一下：「沈隊，這算私挖。要不要等文物局的人？」

  「等他們來，今晚就過去了。」沈屹的鏟子沒停，土一層層翻上來，潮濕、板結，混著槐樹根須，「錢明哲用命換的線索，不能在文書流轉里涼掉。挖三尺，見底就停。如果真有東西，原狀封存，移交文物局——我們不碰實物，只確認存在。」

  三尺。

  剷頭撞到硬物的時候，差不多正好是九十公分。

  不是石頭。是一段桐油浸過的竹筒，約兩尺長，封口處用蠟和麻布纏了三層。沈屹戴上證物手套，把竹筒提出來，吹掉上面的土。筒身刻著極細的楚式雲紋，和古墓石壁上的鳳鳥紋出自同一體系。

  「溫嶼，錄像。」沈屹說。

  溫嶼架起手機。沈屹用小刀挑開蠟封，抽出筒里的絹本。

  絹已經脆了，但墨跡尚存。展開，是半幅青嵐山地勢詳圖——比錢明哲手繪的更古舊，山脈走向、水系、松柏位置一一對應，圖上用硃砂勾了三個圈：一個在採石場古墓，一個在松柏白石坡，第三個，畫在青嵐山主峰絕壁的一道瀑布後，旁註兩個字：

  「鼎穴」。

  絹角還有一行小字，墨色稍新，像是後人補的：

  「三圖合一，非德者不啟。老K若見此，可知羋氏之誡，不在鼎，在民。」

  沈屹盯著「老K」那兩個字，呼吸頓了一瞬。

  錢明哲，或者更早的某位守圖人，在第三份藏圖裡，直接點名了「老K」。

  這說明——老K不是周志強隨口起的綽號，也不是吳明德臨時編的代號。這個名字，在青城的地下行當里，已經傳了不止一代。

  溫嶼也看到了，低聲道：「吳明德認識的老K，和帛書里提到的老K，是同一條線。」

  「對。」沈屹把絹圖輕輕卷回竹筒，「錢明哲死前拿到兩份圖，第三份在這裡。他還沒來得及把三圖拼完，嘴裡的『不得了的東西』就成了催命符。老K的人從他相機、筆記本里沒翻出全部，才追到陳教授那裡試探，也才讓吳明德在風聲緊了之後，想連周志強一起滅口。」

  遠處傳來警車聲。張昊帶著人到了。

  沈屹站起身，拍掉褲腿的土，把竹筒放進證物箱。

  「警戒線拉起來，院子誰都不准進。明天一早，文物局、考古隊、技偵三方到場，連同古墓出土的那份圖、陳教授保管的帛書殘片，一起比對。」他頓了頓，看向那棵在夜風裡簌簌作響的老槐，「這三尺土底下，錢明哲的鞋沒找到，但找到的，比鞋值錢。」

  溫嶼忽然想起什麼：「沈隊，錢明哲那隻鞋——」

  「鞋是引子。」沈屹望向主峰方向，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有人拿走它，不是為了鞋，是為了鞋底沾的那點青嵐山北麓的紅土樣本。錢明哲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他鞋底帶回來的，是玉脈和鼎穴通道交叉點的礦物佐證。兇手里，有人懂行。」

  他拉開車門。

  「走吧。該請『老K』出來見見光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