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沉默標本 5

  三天後，刑偵支隊會議室。

  白板上貼滿了照片和文件——骸骨的照片、青嵐山的地形圖、錢明哲的生活照、種植牙的X光片、DNA比對報告。所有的線索像拼圖的碎片一樣散落在白板上，等待著被拼接成一幅完整的畫面。

  沈屹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一支馬克筆，目光在那些照片和文件之間來回移動。會議室里坐著溫嶼、張昊、劉凱、林曉棠和江敘，每個人的面前都攤著一份厚厚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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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說DNA比對的結果。」沈屹在白板上寫下「身份確認」四個字，「江敘，你來。」

  江敘站起身：「死者左手的DNA樣本與周敏提供的DNA樣本進行比對，結果顯示，兩者之間存在親緣關係的概率大於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結合種植牙序列號的匹配結果，可以確認——青嵐山發現的骸骨，就是錢明哲。」

  雖然大家心裡都已經有了預期，但當這個結論被正式宣布時，會議室里還是安靜了幾秒鐘。

  「好，死者身份確認了。」沈屹在白板上寫下錢明哲的名字，然後畫了一個圈，「接下來，我們要搞清楚的是——錢明哲為什麼會死在青嵐山？是誰殺了他？以及，兇手為什麼要殺他？」

  他在白板上寫下三個問題：動機、手段、兇手。

  「先說手段。」沈屹看向江敘，「江敘，你把屍檢報告的核心內容給大家講一下。」

  江敘翻開面前的報告：「死者的直接死因是顱骨凹陷性骨折導致的顱內出血或腦組織損傷。兇器是一種圓柱狀的鈍器，直徑約三點二厘米，很有可能是錘子類工具。死者生前曾遭受過暴力對待——左側肋骨有多處陳舊性骨折，說明在死亡前的幾周到幾個月內，他曾經多次被打。」

  「此外，死者的頸椎上有切割痕跡，說明兇手在死者死亡後曾經嘗試過肢解屍體。但因為某種原因，肢解沒有完成，兇手最終選擇了將屍體整體拋棄。」

  「死亡時間的判斷呢？」沈屹問。

  「根據白骨化程度、現場昆蟲活動的痕跡以及近期天氣數據的綜合分析，死亡時間大約在去年的十月底到十一月初。」江敘說，「這與錢明哲失蹤的時間基本吻合。」

  沈屹點了點頭，轉向張昊：「張昊，你那邊的調查結果呢？」

  張昊站起身，拿起遙控器，調出一張地圖投影到屏幕上：「我這幾天對錢明哲的社會關係進行了全面的排查。錢明哲，四十歲，自由撰稿人，主要給幾家旅遊雜誌和網站供稿。社會關係比較簡單——父母早年去世，有一個姐姐在外地，平時來往不多。妻子周敏，在一家會計事務所工作。兩人有一個兒子，今年十四歲，在讀初中。」

  「錢明哲的經濟狀況怎麼樣？」

  「一般。自由撰稿人的收入不穩定，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掙一萬多，差的時候可能只有幾千塊。他們家有一套貸款房，每個月要還三千多的房貸。總體來說，不算富裕，但也沒有什麼大的債務壓力。」

  「他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根據他妻子和朋友的描述，錢明哲性格溫和，為人和善，很少與人發生衝突。」張昊說，「但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錢明哲在失蹤前幾個月，曾經跟他妻子提起過，他在青嵐山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說要寫一篇報導。」

  「有意思的東西？」沈屹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有說是什麼嗎？」

  「沒有。他妻子問他，他只說了一句『等我寫出來你就知道了』，然後就再也沒有提起過。」張昊說，「不過，我查了錢明哲的電腦——他妻子在我們來之前已經把電腦交給了我們。技術科的同事恢復了硬碟數據，發現了一個被刪除的文件夾，裡面有幾張照片和一段文字草稿。」

  「照片拍的什麼？」

  「青嵐山北麓的採石場。」張昊按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一片被開挖的山體，岩石裸露，地面上散落著碎石和機械設備的殘骸，「照片拍攝於去年十月中旬，也就是他失蹤前大約半個月。」

  「採石場？」沈屹湊近了屏幕，仔細觀察著那張照片，「青嵐山還有採石場？」

  「有幾個廢棄的採石場，早些年政府就已經關停了。」溫嶼在一旁解釋道，「但據我所知，那邊偶爾還會有人在夜間偷偷開採，屬於非法盜採。」

  沈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然後轉向張昊：「那段文字草稿寫了什麼？」

  「只有一小段，沒有寫完。」張昊調出另一份文件，念道，「『青嵐山北麓的廢棄採石場，表面上已經停工多年，但事實上，夜間依然有車輛進出。我連續觀察了三個晚上，確認至少有兩次，有卡車在深夜駛入採石場。他們運走了什麼？又留下了什麼？這背後隱藏著怎樣的利益鏈條？』」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聽出了這段文字里的潛台詞——錢明哲在調查青嵐山北麓的非法採石活動。

  而他為此丟了性命。

  「劉凱。」沈屹轉向劉凱，「你去查一下青嵐山北麓那幾個廢棄採石場的背景資料——產權歸屬、經營歷史、以及最近有沒有人因為非法開採被處罰過。」

  「明白。」

  「溫嶼，你去跟國土資源局和林業局那邊溝通一下，看看他們對青嵐山北麓的非法採石活動了解多少。」

  「好的。」

  沈屹重新看向白板，在「動機」一欄後面寫下了兩個字：滅口。

  如果錢明哲真的發現了非法採石的秘密，並且準備將其公之於眾，那麼那些從事非法活動的人，確實有足夠的動機對他下手。

  但這只是推測。

  要證實這個推測，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沈隊。」林曉棠忽然開口，「我剛才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兇手是因為錢明哲發現了非法採石的秘密而殺他，那兇手應該是對那片區域非常熟悉的人才對。他不僅要了解採石場的情況，還要知道青嵐山哪條路沒人走，哪個地方適合拋屍。」

  「你說得對。」沈屹讚許地點了點頭，「兇手很可能是當地人，或者在青嵐山附近工作生活過的人。」

  「那我們可以縮小排查範圍了。」溫嶼說。

  「不只是縮小排查範圍。」沈屹的目光變得深邃，「我們還可以反向推理——兇手既然選擇了青嵐山作為拋屍地點，那他一定認為這個地方足夠安全。換句話說，他很可能就生活在青嵐山附近，或者與青嵐山有著密切的聯繫。」

  他轉過身，在白板上寫下了幾個字：

  「排查重點：青嵐山周邊居民、工作人員、以及與採石場有關聯的人員。」

  「另外，」他補充道，「去查一下去年十月底到十一月初這段時間，青嵐山附近的監控錄像。雖然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但說不定還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會議結束後，沈屹獨自留在會議室里，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些拼圖的碎片。

  錢明哲——自由撰稿人——青嵐山採石場——非法盜採——滅口。

  這條邏輯鏈看起來很清晰，但他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麼。

  如果僅僅是為了阻止錢明哲曝光非法採石的事情，兇手完全可以用威脅、賄賂等方式讓他閉嘴，沒必要非要殺人。殺人是要冒巨大風險的，除非——錢明哲掌握的信息，不僅僅是「非法採石」那麼簡單。

  或者說，那些在夜間偷偷開採的人，他們要的不僅僅是石頭。

  他們在找別的東西。

  沈屹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張採石場的照片上，久久沒有移開。

  青嵐山的北麓，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