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鏡像深淵 5

  劉凱也從醫院回來了，帶回了一些新的情況。

  

  「我問了好幾個護士和醫生，關於何琳和陸景川的關係，說法不一。」劉凱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大口水，「有人說親眼看到何琳在陸景川的辦公室里待到很晚，還有人看到她凌晨才從醫院離開。但也有護士說何琳其實有男朋友，是個健身教練，兩人感情很好，不太可能和陸景川有什麼。」

  「何琳今天在崗嗎？」

  「在。案發時她在六樓的病房區巡查，有監控記錄為證，沒有作案時間。」

  「那孟雨桐呢？」

  「孟雨桐那條線比較麻煩。」劉凱放下水杯，「她做完手術後左臉就癱瘓了，至今沒有恢復。她起訴了繆斯醫美，索賠兩百萬，官司還在審理中。據她的律師說，孟雨桐因為這起醫療事故患上了重度抑鬱，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療。但案發當天，她有一個心理諮詢的預約記錄，時間是上午十點到十一點，諮詢師可以作證。」

  「也就是說，目前這三個重點嫌疑人都沒有作案時間？」溫嶼皺起眉頭，「那兇手是誰？」

  沈屹沒有急著下結論。他走到白板前，在三個名字後面分別打了個問號，然後寫下第四個名字——「蘇晚晴」。

  「溫嶼，蘇晚晴的不在場證明核實過了嗎？」

  「核實了。她參加的論壇是市衛健委主辦的，簽到記錄顯示她上午九點入場，中午十二點離場。現場有監控錄像，可以看到她一直在會場內，中途沒有離開過。」

  「也就是說，她也沒有作案時間。」

  會議室里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四個嫌疑人，四個不在場證明。

  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給他們留一條捷徑。

  「沈隊，」張昊從電腦前抬起頭，「我查了一下那面鏡子的來源。我把照片導入資料庫做了比對，發現它的款式和工藝很像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流行的一種手工製品——那時候有些小作坊會做這種銀框化妝鏡，賣給年輕人當禮物。」

  「上世紀九十年代？」沈屹若有所思，「那距今至少有二十年了。」

  「對。而且背面的『阿川』兩個字是用刻刀手工刻上去的，刻痕深淺不一，說明刻字的人手法很生疏，應該是非專業人士。」

  「能不能查到具體的生產廠家或者銷售渠道？」

  「可能性不大。這種小作坊早就倒閉了，也沒有留存什麼記錄。」

  沈屹點點頭，沒有再多問。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腦海里反覆拼湊著現有的線索碎片。

  一個事業有成的整形醫生，被人用專業手法殺死在自己的辦公室里。

  死者面部皮膚被剝離，手法同樣專業。

  現場留下一面舊鏡子，上面刻著死者的暱稱。

  死者的妻子聲稱從未見過這面鏡子。

  死者在過去一年裡，每月定期向一家養老院匯款，資助一位患有老年痴呆症的老人。

  這些看似不相干的碎片，一定有一條隱形的線將它們串聯在一起。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條線。

  「今天就到這裡吧，大家辛苦了。」沈屹轉過身，「明天一早，我和江敘去一趟陽光家園養老院。溫嶼，你繼續查陸景川的財務記錄，看看有沒有其他異常的資金往來。張昊，你再深挖一下陸景川的過往經歷，尤其是他成名之前的情況。」

  「明白。」

  眾人陸續離開辦公室，只有沈屹還站在原地，看著白板上那張鏡子的照片。

  「還不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沈屹回頭，看到江敘站在門口，已經換下了白大褂，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衛衣，手裡拎著兩個外賣袋子。

  「給你帶了晚飯。」江敘揚了揚手裡的袋子，「就知道你不會自己去吃。」

  沈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走過去接過其中一個袋子：「謝了。」

  兩人在會議桌旁坐下，打開外賣盒，是簡單的番茄雞蛋面和一份涼拌黃瓜。熱騰騰的蒸汽升騰起來，帶著食物的香氣，驅散了辦公室里冰冷的氛圍。

  「那面鏡子，你有什麼想法？」江敘一邊吃麵一邊問。

  「你呢？你驗過那面鏡子了吧，有什麼發現？」

  「鏡面上除了死者的指紋，還有一些微量的油脂殘留，成分和普通護手霜差不多。邊框上有幾處磨損，氧化程度比較均勻，說明它確實有些年頭了，而且被人長期持有。」江敘放下筷子，認真地說，「但有意思的是，鏡面上有一小塊區域的磨損程度比其他地方更明顯。」

  「什麼意思？」

  「說明有人經常擦拭那個位置。」江敘用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小圓圈，「大概拇指大小，就在鏡面的正中央。像是在反覆摩挲或者擦拭某一塊污漬。」

  沈屹若有所思地咀嚼著麵條，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有人拿著這面鏡子，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鏡面中央的位置，像是在試圖抹去什麼印記，又像是在等待鏡子裡出現什麼。

  「對了，」江敘忽然想起什麼，「我在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裡，提取到了一點微量的皮膚組織。」

  沈屹的動作頓住了：「皮膚組織？」

  「對。量很少，而且已經乾癟了，但我初步判斷應該是人類表皮組織。」江敘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我推測，死者在被勒住脖子的那一刻，出於本能反應，用手去抓撓了兇手的某個部位——可能是手背，也可能是手臂。」

  「DNA檢測能做嗎？」

  「我已經送到實驗室了，最快明天下午出結果。」

  沈屹點了點頭，心裡燃起了一絲希望。如果那點皮膚組織能夠提取到完整的DNA信息，那將是突破這個案子的關鍵證據。

  「還有一件事。」江敘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我在檢查死者面部剝離創面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什麼現象？」

  「兇手在剝離面部皮膚的時候，在死者的右側顴骨位置，刻意保留了一小塊皮膚——大約一平方厘米，沒有被切除。」

  沈屹皺起眉頭：「保留了一塊？為什麼？」

  「我不知道。」江敘搖了搖頭，「但那塊被保留的皮膚上，有一顆很小的痣。黑色的，直徑大約兩毫米。」

  一顆痣。

  兇手在剝離整張臉皮的時候，唯獨保留了那顆痣所在位置的皮膚。

  這意味著什麼？

  是疏忽？還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這顆痣一定有著特殊的意義。

  沈屹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那面鏡子、那顆痣、那筆神秘的捐款、那個患有老年痴呆症的老人……

  所有的碎片都在黑暗中旋轉、碰撞，試圖拼湊成一幅完整的圖畫。

  但他還差一塊關鍵的拼圖。

  而那塊拼圖，也許就藏在明天的養老院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