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鏡像深淵 1
下午兩點十七分
青城市中心的「繆斯」醫療美容醫院坐落在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商業街上，十二層的玻璃幕牆大樓在秋日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一樓大廳的接待台上方懸掛著巨幅GG海報——一張近乎完美的女性面孔，肌膚光潔如瓷，五官精緻得像被上帝親手雕琢過。海報右下角印著一行燙金小字：「繆斯醫美，重塑你的美。」
此刻，整棟大樓已經被警方封鎖。
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從大門一直拉到街邊，幾名穿著制服的民警守在入口處，攔住了所有試圖靠近的媒體記者和圍觀群眾。閃光燈此起彼伏，有人在直播，有人在拍照，嘈雜的人聲混雜著汽車鳴笛聲，讓這個初秋的午後顯得格外躁動不安。
沈屹從警車上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氣派的建築。陽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那張巨幅海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他見過太多案發現場。兇殺、自殺、意外、情殺、仇殺、財殺……但整形醫院這種地方，總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人們在這裡追求完美，卻往往離真實越來越遠。當美麗成為一種可以明碼標價的商品，人性的貪婪和扭曲就會在其中滋生蔓延。
「沈隊。」溫嶼快步迎上來，臉色不太好看。「情況比較複雜。死者是這家醫院的創始人兼首席整形專家，陸景川，四十八歲。今天下午一點左右，護士發現他反鎖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敲門無人應答，叫來保安強行開門後發現他已經死亡。」
「死因？」
「初步判斷是機械性窒息，脖子上有明顯勒痕。但具體還要等江敘到了再看。」溫嶼頓了頓，壓低聲音，「還有一個情況——死者的臉……被人毀了。」
沈屹腳步一頓：「毀了？」
「對。面部皮膚被完整剝離，手法相當專業。」溫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適，「現場沒有找到被剝離的皮膚組織。」
沈屹沉默了兩秒，繼續往裡走。電梯門打開，他按下了八樓的按鈕。數字跳動的時候，他腦海里已經在快速構建案件的初步框架——高檔醫美機構、創始人被殺、面部皮膚被專業手法剝離、現場沒有找到被剝離的組織……這幾個要素疊加在一起，指向的絕不可能是普通的入室搶劫或者激情犯罪。
這是一起有預謀、有針對性、且帶有強烈象徵意義的謀殺。
電梯到達八樓，門緩緩打開。走廊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某種醫用酒精的氣息。幾名護士和醫生站在走廊盡頭，臉上寫滿了驚恐和不安，有人在小聲啜泣，有人抱著胳膊瑟瑟發抖。劉凱正在對他們進行初步詢問，見到沈屹過來，朝他點了點頭示意。
陸景川的辦公室在走廊最深處，門牌上寫著「院長辦公室」幾個燙金字樣。門已經被打開，蘇冉正帶著痕檢組的成員在進行現場勘查，所有人都穿著白色防護服，戴著口罩和手套，動作謹慎而細緻。紫外燈發出的紫色光線在房間裡掃來掃去，尋找著肉眼看不見的痕跡。
沈屹在門口停下，沒有急著進去。
他習慣在進入核心現場之前，先在外圍建立對整個環境的整體認知。這是他在多年刑偵工作中養成的習慣——很多時候，破案的關鍵不在於你看到了什麼，而在於你注意到了什麼。
辦公室很大，大約有五六十平方米，裝修風格簡潔現代，處處透著一個成功人士的品味和財力。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占據了整面南牆，窗外是青城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正對著門口，桌面光潔如鏡，擺著一台蘋果電腦、一個精緻的金屬筆筒和幾份文件夾。辦公椅後面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妙手回春」四個大字，筆力遒勁，落款處蓋著一枚紅色的印章。
而在辦公桌後方的那張真皮辦公椅上，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坐著一具屍體。
陸景川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白大褂，左胸口袋上繡著他的名字和職務。他身體向後仰靠著椅背，頭微微低垂，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口，乍一看像是在閉目養神。但他的脖子上纏繞著一根細細的金屬絲——確切地說，是兩根，交錯纏繞，像兩條銀色的蛇，深深嵌入皮膚，在喉結下方形成一個清晰的交叉勒痕。勒痕周圍的皮膚呈現出暗紫色的淤血，邊緣處有輕微的表皮破損，滲出的血液已經凝固成暗褐色的痂。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臉。
從額頭到下顎，整張臉的皮膚被極其精準地剝離，暴露出下面紅色的肌肉組織和黃色的脂肪層。鼻樑的軟骨裸露在外，呈現出象牙般的白色；嘴唇消失後，牙齒以一種詭異的弧度暴露著，上下牙列微微分開，像是在無聲地咧嘴大笑。眼瞼也被切除了，眼球突兀地凸出，角膜已經變得渾濁，但仍能看出生前最後一刻那種難以置信的驚恐。
即便是見慣了各種慘烈現場的沈屹，也在那一瞬間感到胃裡翻湧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張臉上移開，開始系統地觀察整個房間。
窗簾是拉開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亮了整個空間。地面上鋪著淺灰色的短絨地毯，沒有明顯血跡——這說明面部皮膚的剝離是在死者死亡之後進行的，或者至少是在血液循環停止之後。否則，剝離活體皮膚會導致大量出血，現場不可能這麼幹淨。
辦公桌上的物品擺放整齊，沒有打鬥痕跡。一杯咖啡還放在桌上，杯沿有一圈乾涸的咖啡漬，說明已經放了很長時間。電腦處於休眠狀態，電源指示燈一閃一閃。旁邊的一個水晶菸灰缸里沒有菸蒂，乾乾淨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