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骨語者 11
那一年,馬軍交了一個女朋友,名叫張曉梅,在城裡的一家服裝店做導購。馬軍很喜歡她,兩人感情發展得很快,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然而,張曉梅的父母嫌棄馬軍窮,不同意這門婚事,揚言要是不分手就斷絕關係。
馬軍很痛苦,但他不願意放棄。他拼命地工作,想要攢夠彩禮錢,證明自己有能力給張曉梅幸福。
可就在這個時候,鄭永強也認識了張曉梅。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認識的,也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在某一天,張曉梅突然向馬軍提出了分手,然後迅速和鄭永強走到了一起。
這個消息對馬軍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他無法接受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和最愛的女人同時背叛了自己。他去找鄭永強理論,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甚至動了手。從那以後,兩人徹底決裂,老死不相往來。
不久之後,鄭永強和張曉梅結婚了。馬軍則離開了原來的工地,開始了漂泊不定的生活。他變得沉默寡言,性情也越來越暴躁,後來更是走上了違法犯罪的道路。
聽完這段往事,沈屹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終於理解了馬軍的殺人動機——那是積壓了十五年的怨恨和屈辱,在一次次的發酵中,最終化作了致命的殺意。
但他也明白,無論動機多麼令人同情,殺人就是殺人,法律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遭遇而網開一面。
「找到張曉梅。」沈屹說,「她可能是解開這個案子的最後一把鑰匙。」
張曉梅現在住在青城市下轄的一個縣城裡,經營著一家小超市。她和鄭永強結婚後,生活過得並不如意。鄭永強常年在外打工,兩人聚少離多,感情日漸淡漠。鄭永強失蹤後,張曉梅沒有報警,也沒有尋找,只是默默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當沈屹和溫嶼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超市里整理貨架。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頭髮中夾雜著不少白髮,眼角布滿了皺紋。生活的艱辛在她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記。
「張女士,我們是青城市公安局的。」沈屹出示了證件,「想和你聊聊關於鄭永強和馬軍的事情。」
張曉梅的手明顯顫抖了一下,手中的貨物差點掉落。她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一下情緒,然後說:「去裡面說吧。」
她帶著兩人來到了超市後面的一個小房間,既是倉庫也是休息室。房間裡堆滿了紙箱和各種雜物,只有一張破舊的沙發和一張桌子。
張曉梅給兩人倒了水,然後坐在他們對面的凳子上,低著頭,雙手緊握著水杯。
「鄭永強的事情……我聽說了。」她的聲音很輕,「他是在鳳凰山上被發現的,對嗎?」
「是的。」沈屹說,「我們正在調查他的死因。根據目前的線索,馬軍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張曉梅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她沒有說話。
「張女士,我們了解到,你和馬軍曾經有過一段感情。」沈屹繼續說道,「後來你嫁給了鄭永強,馬軍因此和鄭永強反目成仇。我們想知道,在你看來,馬軍有沒有可能因為這件事而對鄭永強懷恨在心,以至於動了殺機?」
張曉梅沉默了很長時間。房間裡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她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她抬起頭,眼中含著淚光:「我知道……我知道是他幹的。」
沈屹的心跳加速了:「你怎麼知道?」
「因為……因為他在動手之前,來找過我。」張曉梅的聲音顫抖著,「前年秋天,他突然出現在我的超市里。我差點沒認出他來,他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他跟我說,他要走了,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要去做一件他早就應該做的事情。」張曉梅的眼淚流了下來,「他說他這十五年來,每一天都活在痛苦和屈辱里。他說他忘不了我,也忘不了鄭永強對他的背叛。他說他必須做個了斷,否則他這輩子都不會安寧。」
「你勸過他嗎?」
「我勸了。」張曉梅哭著說,「我求他不要做傻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但他不聽,他說他已經決定了。他走的時候,抱了我一下,跟我說了聲對不起。然後他就走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沈屹遞給她一張紙巾,等她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繼續問道:「他有沒有告訴你,他打算怎麼做?」
張曉梅搖了搖頭:「沒有。他只說他都計劃好了,讓我不用擔心。但我從他的眼神里看得出來,他是真的要去做一件大事。」
「那你為什麼沒有報警?」
張曉梅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吟:「因為我……我還是放不下他。我知道他做錯了,但我沒有辦法舉報他。他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我欠他的太多了。」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沈屹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她是這場悲劇的源頭,也是這場悲劇的受害者。她的一念之差,改變了三個人的命運。
「張女士,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些。」沈屹站起身,「如果你想起任何其他的事情,請隨時聯繫我們。」
張曉梅點了點頭,淚水無聲地滑落。
走出超市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道上的路燈依次亮起,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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