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骨語者 10

  沈屹盯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他從公文包里拿出那張從劉志強住處找到的紙條，放在桌上。

  「孫總，你看看這個。」

  孫德勝低頭一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紙條上那行字——「鳳凰山，老松樹下，東西已處理」——像一把刀子，刺穿了他所有的偽裝。

  「這……這是什麼？」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這是我們在一名嫌疑人家中找到的紙條。」沈屹說，「上面提到的『東西』，是一具屍體。而這具屍體，就埋在鳳凰山的那棵老松樹下。」

  孫德勝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下來。

  「孫總，我再問你一次。」沈屹的聲音變得冰冷，「你真的不知道『侯亮』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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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只有空調的嗡鳴聲和孫德勝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氣中迴蕩。

  終於，孫德勝崩潰了。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著，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我說……我全都說……」他的聲音從指縫中傳出，帶著深深的絕望和恐懼。

  「侯亮……不，他叫馬軍。他是我妻子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小舅子。」

  沈屹和溫嶼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答案，出乎他們的意料。

  「他五年前因為搶劫案被調查，雖然最後因為證據不足被放了，但名聲已經臭了，找不到正經工作。」孫德勝繼續說道，「他求我幫他一把，我就讓他用假身份在我的廠里上班，給他安排了一個不起眼的崗位。」

  「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沈屹問。

  孫德勝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去年年初突然說要走，我問他去哪裡，他也不說。後來……後來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和鄭永強的死有關？」

  孫德勝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鄭永強？就是那個在鳳凰山上被發現的人？」

  「就是他。」沈屹說，「馬軍僱傭了一個叫劉志強的人，幫他監視和跟蹤鄭永強，然後在去年十二月二十號晚上，將鄭永強殺害並埋屍鳳凰山。」

  孫德勝的身體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他只是犯了點小事……沒想到他會殺人……」

  「馬軍現在在哪裡？」

  「我不知道。」孫德勝無力地搖著頭，「他走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我。我給他打過幾次電話，都打不通。」

  「他有沒有可能回老家了？」

  「他老家在貴州山區，但我問過他家裡人，都說沒見過他。」孫德勝說，「他可能……可能已經出國了。」

  沈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皮革廠的煙囪正在冒著滾滾黑煙，將天空染成了一片灰暗的顏色。

  「孫總，你包庇馬軍，用假身份讓他入職，已經涉嫌違法。」沈屹轉過身，「我們會依法對你進行處理。但如果你能提供更多關於馬軍的線索，可以幫助減輕你的處罰。」

  孫德勝點了點頭，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我一定配合……我一定配合……」

  從皮革廠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黃昏了。

  沈屹站在車前，點燃了一支煙。煙霧在暮色中緩緩上升，消散在風裡。

  「沈隊，馬軍這條線，接下來怎麼查？」溫嶼問。

  「馬軍不可能憑空消失。」沈屹說，「他一定有落腳的地方，有經濟來源，有社交圈子。我們要做的，就是把他的生活軌跡全部挖出來。」

  他彈掉菸灰：「張昊，你繼續追查馬軍的通訊記錄和銀行流水。溫嶼，你去查馬軍的社會關係，看看他有沒有什麼朋友或者同夥。劉凱，你去馬軍可能藏身的地方進行摸排。」

  「那孫德勝呢？」溫嶼問。

  「先拘留，等我們查清楚再說。」沈屹說，「如果他真的只是包庇，沒有參與謀殺，可以從輕處理。但如果他也參與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刑偵支隊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一場圍繞著馬軍的追捕行動，正在緊鑼密鼓地展開。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某個角落，一個男人正坐在昏暗的燈光下，手中握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的男人，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笑得燦爛。

  那是十五年前的鄭永強和馬軍。

  那時候，他們還年輕，還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但如今，一個已經化為白骨，長眠在鳳凰山的泥土之下。另一個，則成為了逃亡的殺人犯，在黑暗中苟延殘喘。

  命運的無常，莫過於此。

  男人放下照片，拿起桌上的酒瓶，猛灌了一口。烈酒灼燒著他的喉嚨，卻無法熄滅他心中的火焰。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十五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個改變了一切命運的夜晚。

  追捕馬軍的工作在全國範圍內展開。公安部將其列為B級通緝犯，各地公安機關協同作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悄然收緊。

  然而，馬軍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跡。他沒有使用過身份證，沒有乘坐過公共運輸工具，沒有住過酒店，甚至連銀行卡都沒有動用過。

  他仿佛變成了一隻幽靈，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沈屹知道，像馬軍這樣有前科、有反偵察經驗的人，想要徹底隱藏起來，並不是一件難事。但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關鍵在於，要從他的過往經歷中找到突破口。

  於是，沈屹決定從馬軍的成長經歷入手，試圖找出他犯罪的根源。

  通過走訪馬軍的親戚、同學和老鄉，一段被塵封了十五年的往事，逐漸浮出了水面。

  十五年前，馬軍和鄭永強是同一個村子長大的髮小，從小一起玩泥巴、一起上學、一起打架，關係好得如同親兄弟。高中畢業後，兩人一起離開老家，來到青城打工。最開始的時候，他們在同一個建築工地上幹活，同吃同住，互相照應。

  轉折點出現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