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無聲的訴白 1

  凌晨五點四十七分，青城市東郊的廢棄軸承廠籠罩在薄霧中。

  沈屹接到電話時剛寫完案件報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身上穿著的衝鋒衣拉鏈還沒拉到頂就衝出了辦公室。汽車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路燈一盞盞向後掠去，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

  「沈隊，現場已經封鎖。」溫嶼的聲音從藍牙耳機里傳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報案人是晨跑的路人，看到軸承廠三樓的窗戶里有東西晃蕩，走近才發現是個人——吊著的。」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了嗎？」

  「江法醫剛到，還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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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屹踩下油門，引擎發出一聲低鳴。十五分鐘後，他抵達了現場。

  廢棄軸承廠的鐵門鏽蝕嚴重，被警方臨時撬開。院子裡雜草叢生，碎玻璃碴子散了一地。沈屹快步穿過院子，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上了三樓。走廊里瀰漫著灰塵和鐵鏽混合的氣味，幾盞臨時架設的照明燈將空間照得慘白。

  三樓原本是個車間，空蕩蕩的大廳中央，一具男性屍體懸在半空中。

  死者穿著深藍色的工裝服，脖子上套著一根工業用的尼龍繩，繩子另一端系在天花板的橫樑上。他的腳下是一把翻倒的木椅，椅子旁邊散落著幾張紙。屍體微微搖晃，像鐘擺一樣緩慢而規律。

  沈屹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整個空間。窗戶開著，晨風吹進來，帶起地上的灰塵。地上有明顯的拖拽痕跡，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屍體下方。他眯起眼睛，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先觀察了一會兒。

  「沈隊。」江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屹回頭，看到江敘穿著白大褂，手裡提著勘察箱走過來。清晨的光線透過破碎的窗戶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帶著專注和冷靜。即使在這種場合，江敘的出現也讓沈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

  「什麼情況？」沈屹問。

  「初步看，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江敘蹲下身，戴上手套，「但具體要等解剖。不過有一點很奇怪——」

  他抬頭看向沈屹，眼神里閃過一絲困惑：「死者頸部的勒痕有兩道。一道是典型的縊死痕跡，斜向上，符合懸吊狀態；但還有一道水平的勒痕，顏色更深，像是生前形成的。」

  「生前被勒過？」

  「對，而且力度不小。」江敘站起身，「如果是自殺，不應該出現兩道方向不同的勒痕。除非——」他頓了頓，「死者是先被人勒暈或者勒死，然後被偽裝成上吊的樣子。」

  沈屹的目光沉了沉。他走進現場，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痕跡，來到屍體正下方。那幾張散落的紙引起了注意。他用鑷子夾起一張，上面列印著幾行字：

  「我罪無可赦。我用這雙手害死了三條人命。我沒有臉再活下去。對不起。」

  字跡是標準的宋體，列印出來的，沒有任何手寫的痕跡。另外幾張紙的內容大同小異，都是某種懺悔書，但沒有署名，也沒有具體的細節描述。

  「列印的懺悔書？」溫嶼不知什麼時候也進來了，湊過來看了一眼，「連簽名都沒有，這也太敷衍了。」

  「就是故意的。」沈屹把紙裝進證物袋，「真正的自殺者，要麼寫遺書，要麼不寫。不會有人費心列印幾份一樣的懺悔書，還特意帶到現場來。」

  他轉身看向門口：「張昊呢？」

  「在樓下調試設備。」溫嶼說，「這棟樓沒有監控，外圍的馬路上有一個治安探頭，但距離很遠，不一定拍得到什麼。」

  「先去查死者的身份。」沈屹說，「工裝服上有廠牌嗎？」

  溫嶼蹲下身看了看：「有，但是被翻到裡面了，看不清。」他小心地翻開衣領，露出一個藍色的塑料廠牌，「青城機械製造廠，編號0231，姓名——鍾祺。」

  「立刻聯繫廠方，核實身份。」沈屹說完，又轉向江敘，「解剖儘快安排，我需要詳細的死因報告。」

  江敘點點頭，已經開始檢查屍體的其他部位。他翻開死者的眼皮，用手電筒照了照瞳孔，又仔細查看指甲縫和口腔。沈屹看著他專注工作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人明明只是個法醫，卻總能在第一時間給他最關鍵的信息。

  「沈隊，你來看這個。」江敘忽然開口。

  沈屹走過去，江敘指了指死者的右手：「指甲縫裡有皮屑組織，很可能是掙扎時抓傷了什麼人。我已經取樣了。」他又指向死者的左手手腕，「這裡有一圈很淺的淤痕，像是被綁過，但時間不長，應該是死後不久就鬆開了。」

  「也就是說，兇手可能先控制了死者，實施了某種暴力行為，然後才把他吊起來。」沈屹快速梳理著思路，「現場有打鬥痕跡嗎？」

  「幾乎沒有。」蘇冉這時候走了進來，她是痕檢組的組長，四十歲出頭，幹練利落，「地面上的灰塵只有一組足跡，應該是死者自己的鞋印。從門口到屍體下方，有明顯的拖拽痕跡，但只有單向的，沒有來回的腳印。」

  「兇手很小心。」沈屹說，「可能穿了鞋套，或者清理過足跡。」

  「還有一個細節。」蘇冉蹲下身，用手電筒照著地面，「拖拽痕跡的起點在門口，但門口的灰塵有明顯被擦拭過的痕跡，像是有人在那裡停留了很久，故意抹掉了腳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