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望角處
夜,天空的星河璀璨,海上的船堡連綿。
德里市地面還在挖坑,但海溝下的清理也早已開始。
七艘調集過來的貨運大船,在海上互相連接,構築了一座海上船堡。
這個海上船堡,就是被傑納特劫掠而來,自願下海清理漁網和暗礁的人的駐紮地。
此時,一匹駿鷹飛躍而下,迎著夜色,載著背上的人,降落在這船堡上。
「飛翔,還真是方便。」埃德蒙看著這幅景象,對身前的伊恩說道。
兩人站在荒原行省最東方的望角處,俯瞰星夜下的大海。
再後方一些,是一匹沒有拴繩的駿鷹。
有了駿鷹,從白河城橫穿荒原行省一個白天的時間就夠了。
因為這裡發現了魔神們活動的痕跡,伊恩自然秘密跟著康拉德一起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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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需要嘗試去驗證的秘密,對於伊恩來說,看一眼就夠了。
「上下幾乎垂直,高度有八百米左右的崖壁,連騎士都難以靠手腳攀爬上下的地方。」埃德蒙指了一下遠處的船堡。
「但是駿鷹飛翔,只需要這麼煽動翅膀就跨越了。」
「而荒原行省的邊緣,一整圈都是這樣的崖壁,想要下去,最快和安全的方法,在海溝通道被震塌的情況下,反而只能繞行到白港。」
「這樣的地理狀態,以學者們現在積累的知識來解釋,幾乎不具備自然形成的條件。」
伊恩說道:「這個時候,就需要用聖靈來解釋了,比如說,是某一位聖靈輕輕捧起了荒原行省。」
某種意義上,在這個確實具備神秘力量來源的世界裡,用聖靈解釋世界,又何嘗不是一種自然科學呢。
「那這位聖靈的目的呢。」埃德蒙說道。
「如果聖靈會幹涉,那就代表著聖靈有自己的意志。」
「可是,我並沒有感受到聖殿的聖靈們有意志的存在,祂們就像是一個被固定好的工具,達到了某個限界,就會降下聖靈的偉力。」
伊恩笑著說道:「你現在開始研究這種東西了?這種並不是實用的東西,是蒺藜引導你的?」
埃德蒙搖頭說道:「是我自己『看』到了聖靈眼中的世界。」
「像是在原本的世界上,再度展開了一面畫布,與戰爭有關的東西,都會有一種特別的色彩。」
「就像是在德里市那裡,昨夜戰鬥最為激烈的地方,那是一種深沉的黑色,僅僅只是波及到的地方,是一種淺淡的灰。」
伊恩問道:「這是聖靈給予你的色彩認知,還是你自己的色彩認知?」
埃德蒙說道:「當然是我自己的,戰爭沒有對錯,戰爭就是戰爭,是純粹的黑,吞噬一切的黑。」
「而對於聖靈來說,戰爭只是戰爭,是一個生命和另一個生命的爭鬥。」
「所以,如果荒原行省真的像你所說的一樣,是聖靈抬手捧起的話,那麼,能做出這個事情的聖靈,一定是有自己的意志。」
伊恩搖了搖頭,隨意踢掉崖壁邊緣的一塊石頭,坐在了崖壁邊緣。
說道:「你是想說,鄧肯騎士所提供的,『迪倫一世』所說的那句話麼?」
自然是『聖殿的聖靈本質和我們沒有什麼區別』這句話。
「以我所感受到的來看,似乎正如他所說的一樣。」埃德蒙說道:「只是,他們比起聖殿的聖靈們,多出了自己的個人意志。」
「你因此而感受到了迷茫?」伊恩問道。
「嗬嗬……」埃德蒙笑了:「我可不是鄧肯騎士,我只是想要找到他們的弱點,然後擊敗他們,戰勝他們。」
「昨天晚上,坎貝爾王都已經動手了,但我卻無法看到他,也無法感覺到他。」
「以鄧肯騎士所提供的『迪倫一世』的話來想,正如我在這裡都能有『看』到聖靈的視界,動用聖靈的力量,坎貝爾王昨天晚上,是不是在紅山行省的紅堡,遙望荒原行省的『戰爭』呢。」
「再算上『迪倫一世』在這裡,就有了一個推論,是不是迪倫一世帶著坎貝爾王的意志過來的呢。」
「八百米高的崖壁,向下走困難,但從下面往上爬的話,會輕鬆很多。」
伊恩說道:「既然你能夠有猜測,那就往最壞的方向去想吧。」
埃德蒙說道:「這就是最壞的猜測了,畢竟他們只敢在這邊緣地區,而且是人數最多的地方挑起事端,就證明了他們在畏懼聖殿。」
「而會讓他們畏懼,就證明著,他們弱小,我們強大。」
如果他們強大的話,大可以直接跑去白河城發動這樣一次動亂。
就算死傷人數沒有這麼多,但只要在白河城做成了這個事情,就足夠讓藍宮的權威遭受挑釁,從而在藍宮的絕對權威上面,鑿開一個裂縫。
想要彌補這個裂縫,藍宮就必須要給他們最為慘烈的判罰,也就是,在沒有太好的條件下,必須要立刻出擊。
但他們只敢在這邊緣挑事。
即使有死傷,會讓這裡停工一段時間,甚至是再度掀起殺戮。
可是,他們的這個行為,也只能進一步加強藍宮的權威。
『那些聖靈敵人的魔神,甚至都只敢在邊緣地區鬧事。』
這之後,只需要按照正常的流程處理就夠了。
封鎖現場,抹殺和他們有接觸的人,清除他們的痕跡。
當然,他們的這種襲擊確實有實際效果,但也僅僅只是一點威脅而已。
正如當初伊恩手握諾琳谷的物資,對狼家和熊家有那麼一點點威脅,但不算他們兩家需要重視的人。
只有在伊恩和布萊斯合作,展現出自己能夠成為『致命傷』的時候,伊恩才被他們重視。
在伊恩調集重甲戰士,平推馬王之後,才真正讓『仁慈慷慨的諾琳谷伯爵』之名被其他人尊崇。
在伊恩調集大軍,進軍黑岩城,並攫取了最大口果實後,才成為『偉大慷慨的諾琳谷伯爵』。
現在的迪倫一世他們,對於伊恩來說,就如當初剛剛宣稱成為諾琳谷伯爵的時候,對於泰瑞爾家族的威脅。
抱著諾琳谷積攢的物資,以及占據一塊雙方都不想展開的第二戰場,來對外面哈氣而已。
威脅確實有,但也只有一點點而已。
不過和當初不同的是,當初的伊恩能夠保證谷內和平,而迪倫一世他們就在戰亂中心。
「戰爭是為政治服務的。」伊恩說了兩人第一次對談的時候的話。
埃德蒙嘆了口氣,說道:「是的,他們兩個都不僅僅只是『魔神』,還都是偉大的王。」
也是因此,這種註定失敗的戰爭,他們依然還是發起了。
「認知與存在,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埃德蒙說道。
「魔神的消息隨著聖殿的擴散,已經不是什麼隱蔽,但這一戰之後,從藍宮貴族到底層的平民對於『魔神』有了一個實質概念。」
「在這場戰術層面,他們贏得很徹底。」
伊恩說道:「在迪倫一世展現『審判教派』的時候,這一天就是註定會來到的。」
「而已經提前對他們宣布為『魔神』的命名之後,在戰略上他們就已經輸了,他們現在也只是不甘的掙扎而已。」
埃德蒙沉默片刻,才說道:「有正才有反,也可以說,有了邪惡的魔神,才有正義的聖靈。」
「你比蒺藜精明。」伊恩誇了一聲。
「你罵得真髒。」埃德蒙回應。
一股帶著些潮濕的風吹過,坐在崖壁邊的伊恩衣袍下擺被微微吹動。
沉默良久之後,埃德蒙才說道:「這次的善後,必須要按照慣例,全部殺光麼?」
「我不在乎。」伊恩說道。
埃德蒙說道:「這些都是你的財富。」
伊恩說道:「正因為這都是我的財富,所以我說過將這個權力交給你,我就不會駁斥你的決定。」
埃德蒙說道:「我想承擔這個風險,不過多揮舞利刃,正如你所說的,我們是帶著這個世界前往未來的人。」
伊恩說道:「是因為鄧肯?」
埃德蒙說道:「因為我自己的思考,戰爭是為政治服務的,而現在,你所奠定的政治讓我認為,繼續殺戮下去,是對你的政治的破壞。」
「那麼,殺死這四五千人,即使在戰術上能夠勝利,政治上反而會失敗。」
「善與惡、正義與邪惡,這些需要有行為邏輯軌跡來支撐。」
比如身為戰爭聖靈主祭的埃德蒙,在明顯的問題解決之後,依然選擇屠殺來進行善後,那戰爭聖靈和魔神『坎貝爾』有什麼區別呢。
一切趨同混沌,又怎麼能夠分清陣營呢。
伊恩突然說道:「這裡的風景很不錯,我很喜歡。」
埃德蒙沉默的看著前方。
月光與星河下,伊恩鉑金色的頭髮似乎蒙上了一層銀白,與伊恩白色天鵝絨長袍在這夜裡越發顯眼。
而越過這個身影,更前方的,是仿佛看不到邊際的大海。
埃德蒙說道:「這是聖靈與魔神的聖戰,他們那些人,是承受了罪惡魔神們的罪的罪人,他們要勞作以贖罪。」
伊恩說道:「降下審判,是公正聖靈的事情。」
埃德蒙說道:「我會通知奧利弗,儘快過來一趟的。」
伊恩說道:「我會讓學者們,動用他們的一切知識,設計一個莊園。」
「莊園?不是城堡?」埃德蒙有些發愣。
在這望角處,建造城堡,在上面搭建投石台,可以直接威脅到整個德里市入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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