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意志存在

  「勝利即真理！」

  齊聲的瘋狂吶喊，仿佛一擊重錘狠狠砸出，撞擊在鄧肯的胸口。

  呼吸有些難受，胸口仿佛在震顫，那是一種莫名的心悸。

  

  再看緊急處理傷口的治安官們。

  他們的眼神看向燃燒的四道火焰。

  那是被點燃的營帳。

  而隨著齊聲而瘋狂的吶喊，有新的火焰在不斷燃燒，是一個個被點燃的營帳。

  入目所及，仿佛敵人的攻勢，就如同這火焰一樣在飛速蔓延。

  這種『肉眼所見』的攻勢，仿佛讓勝利的天秤向著『敵人』傾倒。

  鄧肯能眼睜睜的看到，治安官們的臉色，從忍受痛苦與恐慌，變得慌亂與驚駭，然後一瞬間，變成了瘋狂。

  那種眼神，那種瘋狂，就仿佛剛才那樣瘋狂得不懼生死與痛苦的勞工一樣。

  心底驚駭，鄧肯發出一聲怒吼：「冷靜下來！你們是勇敢的治安官！是秩序的維護者！」

  「那只是有人在點燃營帳，那些人只在黑夜的庇護下發起叛亂。」

  「他們是弱小者，懼怕我們這些強大者！」

  事實上，如果不是鄧肯有做過執行官，有應對過深夜黑暗營嘯的經驗，鄧肯現在也會覺得，這一瞬間，到處都是敵人。

  而僅僅只是這一瞬間，足夠破開人的心房了。

  鄧肯能看到，被自己的怒吼驚醒的治安官們，眼神從瘋狂變回了痛苦和憤怒。

  是因為恐懼嗎？

  那些傢伙……

  恐懼是他們的武器？

  「在戰爭之中，最怕的不是戰士們不夠勇武，而是戰士們陷入驚恐。」突然，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

  「尤其是，底層的戰士陡然爆發出的驚恐，同時騎士、統領們都猝不及防，無法及時鎮壓下去的時候。」

  鄧肯渾身汗毛炸起，看向聲音的方向。

  是一個滿身鮮血的人。

  身上穿著裁剪過的麻布衣。

  比起只拿一塊破布遮掩私處的勞工，對方顯然是個頗有地位的人。

  對方迎著鄧肯和三個趕緊爬起來警戒的治安官，繼續說道。

  「所以，想辦法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條件，一瞬間擊潰他們的心防。」

  「讓他們的心裡從肯定，變成驚疑，只要有了這麼一瞬間的情緒變化，就可以通過持續添加大勢，讓這情緒變化繼續向下。」

  「從驚疑變得驚恐，從驚恐變得恐懼，而恐懼了敵人，就征服了敵人的心靈。」

  「征服人心，統御靈魂，支配一切，手段方式都不重要，因為勝利即真理。」

  「就像你們布置的這連綿營帳，雖然已經保證了間隔，但當黑夜降臨的時候，這些無法移動、只能留在原地的營帳就成了一個個的目標。」

  「所有人都知道，一個營帳等於三到五個人，那麼一個營帳的燃燒，也隱約代表著三到五個人的領地被占據。」

  「營帳接連燃燒，就像是一支軍隊在不斷攻占營地。」

  「而且規矩保證了所有人都不會停留在這裡，而是優先前往空地避難，所以只需要幾個縱火者，這種由黑夜與火光造成的大勢傾軋，將會在這深夜完成對人心的征服。」

  他對著鄧肯露出個笑容：「我觀察你很久了，奧瑞利安的騎士，一個自願去進行體力勞作的騎士。」

  「在當初建設黑岩宮的時候，都是我拿黑金大劍抵在那些騎士們的脖子上，才讓他們自願去搬運石塊，進行勞作的。」

  「一個騎士的體力和力氣，超過普通勞工十倍不止，而能夠完成的體力工作將會更多，一些普通勞工無法完成的工作，騎士們也能夠很好地完成。」

  「一切的一切，一切的榮耀、尊貴、強大，如果不能如你這樣，去成為生產力量，將會毫無用處。」

  「因為，他們所謂的強壯、強大，在我面前都沒有絲毫意義。」

  鄧肯臉色變了，壓力陡然上升，緊握黑檀岩劍『憤怒咆哮』的手都有些顫抖。

  「你是……迪倫一世？」鄧肯問道。

  然而對方只是咧嘴一笑。

  「啊！」的一聲瘋狂大叫響起，鄧肯眼角餘光看向身邊。

  陡然發現，本身已經被自己的怒吼喚醒的治安官們，徹底瘋了。

  鄧肯想到了對方的話，恐懼，只需要那麼一瞬間，就會被征服。

  這或許有些誇大。

  畢竟，如果對方說的是真的，那之前治安官們有些心慌之後，自己依然能夠靠著怒吼將他們喚醒。

  可是，面對這個疑似迪倫一世的人，因為話語對於自己的吸引，導致沒有及時關注治安官們……

  沒等鄧肯多想，三個治安官已經開始揮舞手中的包鐵木棒，砸向鄧肯。

  咬牙揮劍，鋒利的黑檀岩劍輕易將這些包鐵木棒削斷，但這三個治安官們依然瘋狂，開始揮舞手指，口中牙齒開合。

  很顯然，失去了武器之後，他們的手腳口就成了他們的武器。

  鄧肯沒忍心直接下手砍死這三個前一刻還是戰友的治安官。

  只能躲閃的同時，拚命怒吼，希望能夠和剛才一樣，喚醒他們。

  然而疑似『迪倫一世』的人的聲音傳來：「不用掙扎和呼喚他們了，被恐懼徹底擊敗後，他們的一切都被坎貝爾王所支配。」

  「即使現在才是坎貝爾王的意志第一次以這種形式大規模顯現，他並沒有多麼熟練的操作，但只給這些人下達一個展現瘋狂攻擊，製造混亂的指令還是足夠的。」

  「等到『戰爭』平息，他們確實可能恢復冷靜，但你覺得，坎貝爾王會讓這些人活著麼？」

  「或者說，即使坎貝爾王沒有徹底抹去他們的意志，你們敢讓他們繼續活著麼？」

  對方的聲音帶著惡意的笑容。

  就像是想要看鄧肯在這種情況下，準備如何選擇。

  那鄧肯要怎麼選擇呢？

  揮劍，三個治安官被砍成碎片。

  鄧肯雙眼充血，緊握『憤怒咆哮』，沖向對方。

  「嗬嗬嗬嗬，很不錯的眼神。」疑似『迪倫一世』的人靈活躲避著鄧肯的攻擊。

  就像是鄧肯的每一次揮劍都已經被他預判了一樣。

  「不過，比起對我發起攻擊，你更應該做的，應該是聽聽我說的話，說不定這裡面有你們所需要的情報呢？」

  疑似『迪倫一世』的人，聲音平穩，並沒有因為這種躲避而對身體有更多的負擔。

  對方說的話有沒有價值呢？

  當然有。

  至少鄧肯已經能夠憑藉對方的話，推算還原出今晚事件的一個可能。

  眼前的傢伙，像剛才那樣，靠語言或武力創造恐懼，然後讓那位不知道在哪裡的坎貝爾王完成『統御』。

  趁著黑夜，悄然行動，直到如自己今晚回到營帳，所聽到的聲音那樣，無法徹底隱藏之後，瞬間爆開。

  鄧肯也能隱約知道，這些『魔神』的力量顯現之一，就是運用人心的恐懼。

  但鄧肯更知道，這個『魔神』，這個疑似『迪倫一世』的傢伙，絕對不會那麼好心的給自己透露情報。

  所以比起多聽，鄧肯還是決定沉默著用自己手中的劍與他對話。

  「嗬嗬……」似乎明白了鄧肯的選擇，『迪倫一世』笑了笑，然後陡然，站定，伸出右手，食指中指輕輕一夾，將『憤怒咆哮』給夾住了。

  猶如拿著普通鐵劍全力對著堅硬山壁砍去，卻無法撼動絲毫。

  「黑檀岩劍『憤怒咆哮』，泰瑞爾家族的第三把黑檀岩武器。」『迪倫一世』說道：「即使以你的體力能揮舞它，但消耗呢？」

  「對我的進攻是無意義的，這只是神降的身體而已，我的本體還在紅山行省隱藏。」

  「就算你將我砍成肉碎末也沒有絲毫意義。」

  而回答他的，是鄧肯的一腳。

  這次他沒有躲避，被鄧肯這一腳直接踢飛，撞倒一個營帳。

  營帳廢墟里，『迪倫一世』的身體胸口凹陷，嘴角噴血。

  顯然，鄧肯這一腳，直接將『迪倫一世』這個身體的心臟給踢爆了。

  鄧肯站在原地喘息。

  握劍的手有些顫抖。

  正如對方所說，不斷的全力揮空，對體力的消耗可比挖坑要大得多。

  而且，這把劍本就不是根據鄧肯的身體打造的。

  鄧肯主要使用的是雙手劍，發力方式本身就有些問題。

  「你看，這並沒有意義。」『迪倫一世』的聲音依然響起。

  耳邊也能聽到，高呼『勝利即真理』的聲音越發龐大，似乎有越來越多的人被這種『恐懼』所『征服』。

  「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鄧肯咬牙問道。

  只看這些人，和先前那十多個瘋狂的傢伙的行為，這明顯不是如領主們一樣，為了土地的征服，而是為了『征服』而『征服』。

  而且，要的也只是『征服』。

  至於這些人的性命，他們都不在意。

  「因為存在。」『迪倫一世』從地上爬起來。

  胸口的凹陷，對他的行動一點影響都沒有。

  「我們是意志，我們需要『存在』。」他說道。

  「但我們是『意志』，並非『存在』，所以，我們需要讓我們的意志存在。」

  「我們的『存在』越強，我們的『意志』也將更強，直到整個世界都跟隨我們的意志而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