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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公平正直與貧窮

  紅草灘從地理條件上來說,和白河城只隔了一條白河。

  甚至在天色晴朗的時候,在白河臂彎的正對面,都能遙望看到白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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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寬廣的白河城隔絕了兩邊。

  紅草灘的『盜匪』已經解決。

  占據鮮花領的阿波羅;納什,在今年的冬小麥豐收的時候,終於扛不住壓力,放棄鮮花男爵領逃走了。

  也於那個時候,基利安調動了亨利和鄧肯兩位奧瑞利安的騎士,做最後的剿匪收尾。

  兩人的『剿匪』進度很慢。

  與其說是剿匪,不如說他們兩個是負責收攏最終潰敗的潰軍,順便招攬流民的。

  屬於伊恩的半個紅草灘里,每增加一個人口,都是基利安任期的政績。

  在藍宮貴族們的眼中,最熟悉的總督就是多瑞倫。

  而多瑞倫的結果,或者說下場,藍宮貴族們也都見識到了。

  所以,基利安這位總督的後續安排,是不少人都在關注著的。

  當然了,這不包含亨利和鄧肯。

  他們兩個奧瑞利安的騎士,一直被伊恩安排在權力核心之外。

  權力是崇高的,權力是骯髒的。

  但不管怎麼樣,權力都是能對人進行污染的。

  所以,被安排在權力核心之外的亨利和鄧肯兩人,還有著某種天真。

  比如……

  「按照海馬屋宣布的貨幣兌換比例,一個銅分星換三個銅幣,五個銀雄鹿換一個銀幣,七個金聖樹換一個金幣。」亨利騎在馬上,湊近鄧肯,小聲說道。

  「你大概換完之後,能有多少?」

  鄧肯撇了眼身後的人,一些穿著兩襠扎甲的常備兵,以及跟著的那些流民。

  對亨利使了個眼色,兩人默契地向前一些,甚至沒讓侍從跟來。

  「我算了下,大概能換七金兩百二十八銀五百二十四銅。」鄧肯小聲說道。

  「也就是九金三十三銀二十四銅。」亨利倒吸一口涼氣:「你怎麼才攢這點?」

  「你知道的,我沒有私產。」鄧肯苦著臉。

  「那也不至於才這點啊。」亨利說道:「你每個月不是都能收到作為騎士和治安官的補助麼?一個月也能有三金聖樹七銀雄鹿了,有戰鬥之類的,還能有多的補助。」

  「都在紅草灘呆了快兩年,你怎麼可能才這點?」


  「吃、喝、鎧甲武器的保養,這些都不需要你花銷……你是不是去了白絲絨澡堂?」

  白絲絨澡堂是銀血家族在紅草灘開設的產業,因為學習房間裡的課桌都鋪設了柔軟的白色絲絨而得名。

  當然,到了現在,紅草灘也不止這一家澡堂。

  不過,就算開得再多,也撼動不了白絲絨澡堂是紅草灘……不,應該說是白河以北,第一的高端會所地位。

  連狼涎水地區,甚至是白狼城的貴族騎士們,都會慕名前來消費。

  不過,那裡的消費顯然不是鄧肯這個『襤褸騎士』能消費得起的。

  起步消費價格就得要一個金聖樹,這是入場門檻。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去得起!」鄧肯的聲音都提高了一些。

  不過,想到這個話題,鄧肯趕緊繼續壓下聲音。

  「我……我現在都還沒有……咳咳……我給銅分樹村的孩子們買了些肉食。」鄧肯說道。

  亨利的雙眼瞪得更大了:「我原本以為,你放下身為奧瑞利安騎士的榮耀,來逗那些孩子開心就足夠愚蠢了,你現在……」

  「噢,我愚蠢的鄧肯,你得知道,你已經過了二十歲,特麗莎也已經懷上我第二個孩子了,你真的需要好好考慮婚姻的事情。」

  已婚男士亨利,對著還沒有結婚的鄧肯指指點點。

  「嗯……或者說,你準備讓你的姓氏以某個貴族家族為後綴。」

  亨利眼神變得微妙。

  「就你現在攢下來的這些錢幣,要按照騎士標準養一個孩子可不夠。」

  「就算只是一套扎甲,一千多甲片級別,光是甲片都得花掉三、五個金幣,還有戰馬,戰馬的甲片要得更多。」

  「還有吃喝,以騎士來培養,六歲開始,五天就要吃完一個銀幣。」

  「再加上教授劍術,難免受傷,到時候還有傷藥,還有那些武器,也是花銷。」

  「噢,對了,還有最重要的養護,侍從要錢,材料要錢,甚至是儲物的地方也得好好布置。」

  聽著亨利的粗暴計算,鄧肯都有些絕望了:「我也沒辦法,我是奧瑞利安的騎士,難道我去參與谷地比武大會麼?」

  「贏了還好,輸了的話,那不是給奧瑞利安的騎士名號抹黑麼?」

  「去年的白河城比武大會,今年都不知道還有沒有。」

  「而且,我是在紅草灘做騎士的,在這裡難以有像樣的戰鬥,但是那些谷地騎士們,都是在前線戰場上進行的鍛鍊……」


  鄧肯說到這點,一時間也沉默了下來。

  亨利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們兩個怎麼看不出來,谷地騎士才是偉大伯爵手下最強的武力。

  然而,明明奧瑞利安的騎士才是偉大伯爵冊封的。

  兩人明白,前線的那種滅絕式戰爭,他們只是聽著商人們傳來的消息都有些感覺窒息。

  投毒、屠殺、以女人、孩子、老人為誘餌設下陷阱,需要的時候還會折磨這些人,讓他們發出慘叫來刺激敵人……

  和那些比起來,留在紅草灘的他們兩個奧瑞利安的騎士,好像做得只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明明那天反駁偉大伯爵的是你,為什麼我也要跟著你在這裡幹這種小事,而不能前往前線,為伯爵獻上忠誠。」亨利嘆了口氣,並隨手給鄧肯扣上一口黑鍋。

  鄧肯當然不想認下,當即反駁:「就你的這種勇武,參加諾琳谷的谷地比武大會都不一定能夠走到決戰,就這還敢說要前往前線?」

  「嗬,上前線也不只是要單純的勇武,要得是敢殺人,而且殺任何人的時候,手都不會抖。」亨利說道。

  「你真的能做到這個程度嗎,即使是面對嬰兒。」鄧肯嘲笑。

  「當然可以!」亨利梗著脖子。

  「嗬嗬……」鄧肯的嘲笑更加赤裸了。

  亨利臉上有些燥熱,選擇轉移話題:「至少我有屬於我的農莊,而且特麗莎給我生下了利維,我甚至連利維的木馬木劍都準備好了。」

  「等到他三歲的時候,我不介意你去指點一下他騎木馬的姿勢是不是正確。」

  「畢竟,就你現在攢下連十金幣都不到的財富,我很難相信你能夠和一位騎士家族的女兒結婚。」

  亨利選擇攻擊敵人脆弱的地方。

  鄧肯有些被破防了:「為什麼得是騎士家族的女兒?你不是都和特麗莎結婚的麼?」

  亨利說道:「因為我們的感情是在我得到冊封之前有的,而且……知根也知底。」

  亨利指了指身後:「如果鄧肯騎士對後面的那些流民里的女人有感覺的話,她應該很樂意成為你的妻子。」

  「但是,養孩子的花銷還是那麼多,除非鄧肯騎士你不想讓你的孩子成為騎士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是奧瑞利安的騎士,以這個身份……噢,你願意和一位普普通通的平民女性共度一生麼?」

  「一個……不知道過去的女人?」

  「好吧,你選擇娶什麼樣的女人是你的自由,偉大伯爵應該也不會幹涉你,但……」


  「算了,這個事情你自己考慮就行,畢竟是你自己的事情。」

  亨利拍了拍鄧肯的肩膀。

  奧瑞利安的騎士是特殊的。

  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情,亨利和鄧肯再怎麼遲鈍,到了現在也明白了自己的特殊。

  所以,就算是鄧肯會不在意自己騎士的身份和那些孩子們玩到一起,但鄧肯也很確定,真考慮婚姻的話,自己應該不會找一個平民姑娘。

  甚至不是因為什麼階級,而是,除非鄧肯想要自己這一生的努力都白費,想要自己的孩子也和以前一樣,成為流民。

  並且……造成一些慘劇。

  就連阿蘭騎士死亡之前都說過。

  『鄧肯,等到你想安穩下來,或者說……繁衍後代的時候,最好找個貴女吧,至少也要找個身體強壯,會注意衛生的女人,這樣子,你這個強壯的傢伙的血脈,才能流傳下來。』

  『是的,看看你的身體吧,這麼強壯,如果你的妻子不夠健康,甚至沒有貴族血脈,缺乏貴族的安養,她極大概率會難產。』

  『我年輕時候,不在意這種階級,所以,我找了個妓女繁衍,但是,生產的時候,她死了,是的,難產,小傢伙比普通嬰兒大了一圈……是我拿劍取出來的,而且也沒有活下來。』

  『噢,狗屎,你知道親手殺死一起生活了四年的女人是一種什麼感覺麼……當然,你當然不知道,你腦袋和城牆一樣笨。』

  『所以,要麼不生,要麼找個優質女性來生,你這樣的強壯的人,至少得三代之後的孩子生產的才可能正常。』

  『什麼?貴女太高貴了,不會願意給你生孩子?』

  『噢,狗屎,你和城牆一樣笨的腦袋就不會變通麼?比如……用上一些強制學習的手段……』

  鄧肯對於這話直到現在都有些茫然。

  那樣的阿蘭騎士,在面對繁衍的時候,都不介意強制學習。

  ……也有可能是因為自己。

  即使現在明白這個道理之後,鄧肯也有些不舒服。

  ……其實主要是自己的錢包不太舒服。

  注意清潔、能吃精食的貴女,和一輩子不一定洗澡、吃不飽的平民女,放棄用堅硬如同城牆一樣的腦袋思考,使用比城牆要柔軟的下半身想,都知道該選誰。

  連阿蘭騎士都會找妓女相伴。

  這些從事補習工作的人,反而會因為工作而冒著生病的風險去清洗身體。

  ……洗熱水澡可不是個容易的事情,需要燒炭、柴,還需要乾淨的水。


  然而,貧窮的襤褸騎士,真的能找到貴女麼?

  「不過……」亨利的聲音驚醒了鄧肯。

  「你的這些錢幣……可以和銀血家的人商量一下……之後能多換點。」亨利聲音更小了。

  「你是說……那些商人的說法?」鄧肯皺起了眉頭,說道:「那是鑽律法的空子,而且銀血家族也沒有給他們換。」

  「是的,銀血家族當然沒給他們換,但你是鄧肯,是奧瑞利安的騎士。」亨利說道。

  鄧肯還是搖了搖頭:「就算是這樣,但前提是鑽了律法的空子。」

  說著,還提醒了亨利:「你可是公平正直的奧瑞利安的騎士。」

  亨利臉上一窒,臉上有些發熱。

  鄧肯遲疑了下,小聲問道:「你的私產……換完之後能有多少?」

  亨利沉默,最後說道:「我只有五十九個金聖樹,一百二十個銀雄鹿,還有一堆銅分星。」

  「噢,狗屎,你不是有私產麼?怎麼比我攢的都少?」鄧肯驚得都爆了粗口。

  亨利嘆息著說道:「佃戶的稅務要負責,還有大農莊現在才開發得差不多,還有孩子那邊,還有特麗莎,就算特麗莎懷孕了也在主動幹活,但那麼大的農莊,也需要幫手……」

  「當然,雖然我的私產錢幣看起來少,但只是因為花錢的地方多,而且也積累了不少資源。」

  「比如那些農具之類的。」

  鄧肯有些理解亨利為什麼會提起鑽空子,和用身份壓一下銀血家族的人的做法了。

  兩人一時間有些沉默。

  都感受到了同樣的痛苦。

  而沉默之中,他們看到了一個銳眼鷹正騎馬靠過來。

  「以偉大諾琳谷伯爵之名,調奧瑞利安的騎士亨利,奧瑞利安的騎士鄧肯,卸任紅草灘地區一切職務,返回白河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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