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生存才是一切
「你當然不配。」伊恩聲音帶著讚許,「但是,想要商貿,自然逃不了使用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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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商路起始點在白河城,我有著定價權和商品挑選權,最初的商貿也只會是由藍宮發出的商隊進行交易。」
「那麼,他們想要正常交易,就必須要使用我的貨幣,要用其他幣種,就必須要接受這份溢價。」
「但他之下是領主政治,那些會有商路經過的領主領地,為了利益,一定會接受我的貨幣。」
「底層的統治者,和高級的統治者,所著眼的並不同。」
「而且坎貝爾王想要繼續得到這些領主們的支持,就只能默許他們接受我的貨幣,就算是堵在猩紅堡壘那裡,將所有貨物吃下,然後在國內再分配,這也擋不住走私。」
「等到這些下級貴族的使用率被我的貨幣占領之後,將會倒逼封君改革貨幣,於是,最終的貨幣印製和發布權就掌握在我的手裡。」
「再加上,保證貨幣的權威性,還會有財富聖靈澤尼韋爾的傳說滲透過去,同為聖靈的生命聖靈自然也會傳頌過去,而且,生命聖靈的祭祀是真的能夠幫助他們得到豐收的。」
「這樣下去,在我的鐵蹄都沒踏過去之前,他們的文化和貨幣就已經被我統一了。」
坎貝爾王想要借用伊恩的商路來打一場戰爭,那不想調集軍隊打仗的伊恩,也可以借著這條商路打一場經濟戰和文化戰。
「這樣啊……」諾琳恍然。
確定自己是被當做敲門工具之後,心底才覺得舒服了些。
不過諾琳有些疑惑地問道:「貨幣我能理解,是一種經濟戰,但文化……?」
伊恩說道:「經驗成習慣,習慣成傳統,傳統再延續,就會成為一種文化,而這文化會反過來影響人的行為以及觀念。」
「共同生活在同一種文化下的人,更容易接受統治。」
不過這個話題對於諾琳來說,還是有些超出她的理解範疇了。
所以伊恩換了個話頭,說道:「就像沃爾夫家族的領地,我可以不對他發起屠殺滅族的戰爭,但荒原行省的那兩家,必須要被我殺死。」
「因為沃爾夫家族領地範圍內的主要文化和我們基本相同,不會有不同文化的衝突,但荒原行省的文化和我們頗有差別,而且不利於我的統治,所以他們得死。」
諾琳的雙眼還是有些懵懂。
但這也正常,和一群還停留在領主政治制度的人,談玩弄文化戰爭,甚至是文明的概念,也頗有些超綱了。
尤其是,諾琳並非能夠稱之為超越時代的智者。
正好,諾琳的回信已經寫完,伊恩隨意看了眼,確定沒什麼大問題之後,就讓風行者發往邊界。
……
紅山行省是林地類型。
但之所以稱之為紅山,就是因為紅山行省里有一座山,名字叫做紅山。
至於得名的原因……
據說當初曾有鮮血染紅了這座山。
依靠紅山修建的紅堡,是紅山行省的絕對權力中心。
不論是完成統一的國王,還是領主政治下,最強大的貴族。
他們都占據著紅堡。
而現在,紅堡的主人就是坎貝爾家族。
費爾德斯;坎貝爾,就是這紅堡至高無上的王。
但這位王現在的狀態看起來並沒有『戰爭之王』的英武。
他坐在床邊的躺椅上,身體比起和伊恩對戰時候的健壯要萎縮了很多。
就像是一個年齡已經到了六十多歲的老人一樣。
不過他看著手中信件的雙眼依然銳利,仿佛洞察了信件之中的破綻。
以及,寫信者的心態。
「這不是那位伯爵寫的。」坎貝爾王說道。
這也是當然的,字跡都不同。
不過坎貝爾王補充了一句:「這應該是你的未婚妻寫的。」
書房裡的第二人一愣。
他有些遲疑地接過坎貝爾王遞過來的信件。
約莫十三四歲,臉上還殘留著一些稚嫩,但眼神有些疲憊,現在頗有些強打精神的樣子。
「阿爾,你看看。」坎貝爾王說道。
安爾格;坎貝爾,坎貝爾王的孫子,也是傑里斯;坎貝爾的長子,坎貝爾大公國第二順位繼承人。
阿爾是坎貝爾王給他的暱稱。
安格爾有些遲疑的看著坎貝爾王,或者說是坎貝爾王鼻子下緩緩流下的鮮血。
隨意擦掉這點鮮血,坎貝爾王說道:「那位伯爵知道了我的意思,他也給出了足夠維持平衡的價格,甚至多進行了加碼。」
「阿爾,你能看出來其中額外的價碼是什麼嗎?」
安爾格有些遲疑地說道:「是……展示我的未婚妻的能力?」
坎貝爾王讚許地點頭,說道:「是的,這是在告訴我,或者說,是告訴我們,這位諾琳;奧瑞利安是有著政治能力的,而不是純粹的聯姻工具。」
安爾格有些疑惑地皺眉,問道:「可是,以坎貝爾大公國和那位伯爵的關係來說,這似乎並不是什么正面價值?」
坎貝爾王說道:「如果正常情況下來說,這當然不是什麼好事,只有沒什麼用,空有優質血脈載體的母體對我們才有用,才是正向價值。」
「但現在並不是正常情況。」
坎貝爾王抬起手臂,看著乾枯手臂上隆起的血管。
在半年前,這條手臂都足夠健壯得揮舞長劍殺敵。
但現在,連牽著韁繩都費力。
「我快要死了。」坎貝爾王的聲音近乎嘆息。
「你的父親和你的那些叔叔們,並不是我成為傳說之後出生的,所以,他們並沒有傳說之血,他們的才能有限。」
「你的父親只能以『賢明的傑里斯』之名穩住那些貴族,不讓他們鬧事。」
「你的二叔倒是和那位伯爵想到一起去了,利用那些妓女來構建情報的網絡。」
「你的三叔以嗜血肆意的性格,去處理掉一些不太好處理掉的人。」
「你的四叔無法忍受如他們三個這種一輩子的偽裝,所以跑去玩毒了,這也足夠保證家族的一部分戰爭資源。」
「你是坎貝爾家族的希望,但你需要時間。」
「等到我死去之後,你的父親和叔叔們支撐不了多久,你需要新的庇護,保護你直到成年,直到挖掘出傳說之血的力量。」
「所以,這樣一個妻子反而是你需要的。」
「聰明,但還不夠聰明,有著野心的渴望,但沒有足夠的魄力,她能夠在你的父親和叔叔們死去之後,成為你的新的帷幕,為你爭取更多的時間。」
坎貝爾王幾乎是通過這一封親筆信就看穿了寫信者。
「但是,這樣不會讓那位伯爵掠奪家族血脈麼?」安爾格;坎貝爾問道。
「這是無法克制的事情。」坎貝爾王說道。
「但是,阿爾,你需要明白一件事情,而這也是一切貴族們的弱點。」
「姓氏高於血脈,即使血脈有著優劣高低,但最終被人提起的也只是姓氏。」
「不過,對於傳說家族來說,血脈和姓氏同樣重要。」
「傳說的血脈有著傳說的偉力,而姓氏會被人傳頌。」
「格里芬家族,就是曾經的傳說家族,即使他們先祖的傳說已經無人歌頌,但到了現在也在庇護著格里芬家族。」
「沒有他們的阻塞,早在紅山戰爭期間,我就將他們滅了,奪取紅港,也不至於讓他們的勢力在我還沒死的時候,就擴大到威脅坎貝爾家族統治的地步呢。」
然而,說到這裡,坎貝爾王嘆息一聲:「但即使是如此,我也不能不承認,坎貝爾家族最終能像格里芬家族一樣就很不錯了。」
「能夠將姓氏流傳下去,能夠讓傳說血脈與姓氏一同流傳下去。」
「所以,如果無法繼續保證坎貝爾大公國的統治,後退一步,保留家族和傳說血脈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坎貝爾王撐著躺椅,有些費力地想要站起來。
安爾格趕緊收起信件,上手攙扶。
坎貝爾王頗有些欣慰。
坎貝爾王的四個孩子都是他成為傳說之前誕生的,而安爾格卻有著傳說之血……
安爾格是從傑里斯死去的正妻的肚子裡誕生的,正統法理長子,也正統的第二繼承人……
坎貝爾王自然可以在成為傳說之後再生下幼子,但長子繼承制是法理。
想要讓幼子繼承,少說得殺了前面的四個兒子,並且將他們的血脈都清理乾淨。
雖然有王者這麼幹過,但先不提坎貝爾王願不願意這麼做,單單只是飽受戰爭立國之後動盪的統治,就不支持他違反傳統。
至於更改繼承傳統,那更困難了,坎貝爾王即使能夠靠著個人權力壓下去硬推,但他沒時間了。
坎貝爾王在安爾格的攙扶下,靠在窗邊,望著窗外綿延出去的城市,以及更遠方的森林。
這是坎貝爾王打下來的國度。
「在去年我和他進行戰爭的時候,他將泰瑞爾王族的剩餘血脈抓到了白河城,甚至連泰瑞爾王的正妻都保留了。」坎貝爾王說道。
「但他並沒有通過泰瑞爾王正妻的肚子,對泰瑞爾王族進行換血。」
「直到現在,只比你大一歲的他,甚至沒有被原始的繁衍衝動支配著,和這位美貌且有著高貴身份的貴婦人學習。」
安爾格有些臉紅。
「當然,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正是最衝動的年紀,而且你的僕人本身就是為你服務的。」坎貝爾王看著安爾格,說道。
「不過,既然確定你要和那位伯爵的親族聯姻,而且是現在法理上他唯一承認的姐姐結婚的話,你最好克制一些。」
「雖然他的性壓抑讓人無法理解,但既然是他所做的,你就跟著學吧。」
「我也聽說,泰瑞爾王最後遺存的血脈也沒有學習過……或許這樣克制才是傳說之血的孕育和流傳方式?」
「所以你最好還是克制點……壓抑點吧。」
坎貝爾王的傳承僅僅只是初代,自然不如延續了七代且初代泰瑞爾王仍在世的泰瑞爾家族研究得深。
「但也正是因為他的這種選擇,這種魄力,就算是坎貝爾大公國真的無法維持下去了,選擇退一步,至少能夠保住血脈和姓氏。」
「男爵、伯爵、公爵、王爵……」坎貝爾王的右手仿佛在虛空之中抓握著些什麼。
「世代更替,有誰能夠真正維持偉大權力,讓姓氏一直掌握權力呢。」
「生存才是一切,阿爾……」
「我這一生,已經摘取了最偉大的果實,坎貝爾家族已經獲得了這個世界的終極。」
「現在坎貝爾大公國所缺的,只是一個偉大落幕。」
「然後,將姓氏和血脈,悄然隱藏在時間的長河之中,始終潛伏,讓不被遺忘的姓氏,以及永恆流轉的血脈,帶著我們的意志實現永生。」
坎貝爾王突然收回了手,看向安爾格。
那種眼神,是安爾格無比陌生的眼神,猶如一種貪婪,一種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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