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權力的變遷

  雅各布喝了口自己家產的蜜酒,說道:「但你不覺得你想得有些太理想化了麼?」

  「如果單靠記住你的名,以及你的這本書傳達的信息,就能保持索恩家族的政治位置,那就不會有那麼多流浪貴族了。」

  「一家家的相互幫助,有起有落,互相提攜。」

  別人不信任自家的蜜酒原材料,但雅各布自己還是清楚自己喝的蜜酒的製造材料。

  雅各布拿起手中的木質酒杯,微微舉起,說道:「就像這蜜酒。」

  「藍宮貴族們喝葡萄酒,貴族們影響貴女們,貴族貴女們開的宴會也會用葡萄酒,從宴會擴散之後,葡萄酒在白河城的名氣越發響亮,而蜜酒單純成了出品酒。」

  「但同樣的,因為蜜酒的價格太貴,在藍宮貴族們的品酒姿態表露出去之後,蜜酒的銷量越來越低了。」

  「而我澤維爾家族和你索恩家族算得上是世交,可就算是這樣的關係,我想請你幫我將蜜酒的價格和品質要求降下來你都不肯。」

  「精釀蜜酒、精製蜜酒、普通蜜酒,就算是普通蜜酒的價格都比你喝的葡萄酒要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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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現在,澤維爾金色莊園出產的精釀蜜酒也是味道最好、價格最貴的。

  但因為藍宮貴族們陸陸續續都開始喝外海的葡萄酒後,澤維爾也有了不少壓力。

  海格瑪咧嘴一笑,拿起了玻璃杯。

  杯體裡面能看到一點點的氣泡,讓杯子顯得沒那麼透。

  但配上其中的暗紅酒液,僅從視覺上面,就比澤維爾手裡的木質酒杯看起來要更有『格調』。

  「喝酒只是口舌的享受而已,但你這種木杯,只有你自己知道。」海格瑪微微和雅各布碰杯。

  「但透明的酒杯,所有人都能看到。」海格瑪說完,然後隨手一扔。

  啪嗒一聲,玻璃杯碎裂,暗紅的酒液如同鮮血一樣灑在地面。

  「漂亮嗎?」海格瑪問道。

  雅各布搖了搖頭,喝下一口蜜酒,說道:「你是想證明,視覺比起味覺更重要?這點確實是蜜酒不如葡萄酒。」

  海格瑪說道:「不不不,單純是這葡萄酒不好喝,所以我扔了而已。」

  雅各布一愣。

  「嗬嗬……」海格瑪繼續帶著滲人的笑聲說道。

  「蜜酒的價格在今年前三個月,讓你賺了不少金聖樹,但現在,隨著商品流入充足,如葡萄酒這類廉價的酒在白河行省售賣,你的蜜酒依然高價,但你卻賺不到多少了,商品滯銷。」


  「所以你寧肯降價,也需要保證你的金聖樹收入……」

  雅各布主動打斷海格瑪的話,低聲說道:「你不也一樣麼,要養手下那麼多人,必須要金聖樹。」

  「你也不想連一個效忠於索恩家族的無產騎士都沒有吧。」

  「單單冊封就至少要一千個金聖樹,每年的維護費用至少要三百金聖樹。」

  「就算是我的精釀蜜酒被你強行要求高價,也得至少十桶才能賣到三百金聖樹,但現在,你知道的,精釀蜜酒產量提升了不少,可因為價格問題,一年能不能賣出三十桶都是問題。」

  「以我莊園的那些人數……這完全不夠。」

  海格瑪說道:「這是利益,但你為什麼不在你負責的農政地方花點心思,而找我改商品價格呢?」

  雅各布說道:「農政是很重要的,但農政可賺不到多少錢幣,這些都只是維持基本食物運轉的。」

  海格瑪說道:「那你認為是農政的權力大,還是商政的權力大呢?」

  雅各布沉默了。

  商政看起來似乎做得很繁榮,海格瑪也因此而受到商人和貴族們的友善對待。

  但和農政比起來,商政的權力完全不夠看。

  食物才是一切活動的基石,能夠和農政比權力的,也只有軍政了。

  但就算是軍政要運轉,也得建立在農政上面。

  商政,本質上只不過是把一個地方的物品運送到另一個地方而已,是偉大伯爵治下的力量延伸。

  沒了海格瑪這個商政大臣,甚至是沒了商隊都無所謂,軍隊完全可以進行運輸。

  只要軍隊能吃飽,那麼一切的財富都能搶來。

  海格瑪繼續說道:「權力是權力,財富是財富,而權力永遠大於財富,可權力的形態結構呢?」

  「在我們以前,當然是擁有了多少財富,在和其他貴族的交流之中,誰就越有力量,誰就越有權力。」

  「但現在,與我們來講權力已經不等於財富,也不等於利益了。」

  「你所說的,那些流浪貴族,他們會出現,無非是沒辦法給原本的領主們創造足夠的價值,所以就會被拋棄,只能流浪,最後開始破壞。」

  「也就是,在以前,作為領主的我們的權力本質是誰夠強大,也只有這一個標準。」

  「權力是一種複雜的東西,我的智慧無法完全看透,但作為商政大臣快一年,在藍宮也呆了半年之後,我認識到了一個事情。」

  「所謂權力,就是能不能解決問題。」


  雅各布的臉色正經起來了,認真看著海格瑪。

  海格瑪笑了笑,繼續說道:「一位有產騎士,他需要開荒的農具、需要種子、需要布置農莊的家具、需要一些裝裱的奢侈品、需要一些遠方的消息、需要一些專門準備好開宴會的東西。」

  「而這些,我可以給他解決,讓我的商隊帶著他需要的東西,經過他的農莊。」

  「但他並沒有足夠的財富能支付這些東西的費用,那他能怎麼做呢?」

  「以前他可以搶到一部分,畢竟那些商人們只是在聚居地交換消息而已,總會有新商人過去的。」

  「而現在,他敢搶,那麼過不了幾天裁決之劍就會找到他,而我可以通過我的權力,讓商人們不再去那裡。」

  「沒有商人送上門,有產騎士可活不下去。」

  「這個代價太大了。」

  「他也不可能賒欠,因為他本身就還不起。」

  「那麼,這種情況下,他只能寄希望於我的友誼。」

  海格瑪指著自己。

  「我可以為他降低送過去的商品價格,讓他用體面的方式擁有需要的那些,並且通過我的友誼,進入到其他和我擁有友誼的人的圈子裡。」

  「是的,我知道你會說,友誼這種東西太過虛無了,他完全能夠在以後無視掉我的友誼。」

  「但是,我現在是商政大臣,也只是現在的商政大臣,等我死後,會有新的商政大臣,新的商政大臣之後還會有其他的商政大臣。」

  「也就是說,商政大臣會一直盯著他,他能夠無視我的友誼,那是不是會無視其他商政大臣的友誼呢?」

  「這就是政治信譽,一旦失去這種政治信譽,那總有一任商政大臣會將他踢出去,一旦失去了商政大臣的幫助,這位有產騎士的家族將會變成什麼樣呢?」

  最簡單的後果,對外交流的渠道被鎖死,然後莫名其妙的被弄死。

  甚至不需要商政大臣專門針對他。

  海格瑪拍了拍手邊的羊皮紙:「所以,你說的事情是基於當初的權力本質,也就是絕對的暴力。」

  「而現在,我們的權力本質發生了偏轉,所有人都必須得遵守新的規則,而其中,政治信譽、政治名聲就是必須要考慮的。」

  「我寫下的書,就是我的政治名聲,接受了我的恩情的,就必然要接受我的友誼。」

  「在不需要的時候,這個友誼就是見面說說笑,但在需要的時候,就會為我的後人幫忙說話。」

  「因為我幫過他們,而他們以後也想要被人幫助,所以他們必須要還我的友誼。」


  「就像現在,我將我對權力的理解全部教給你,你和你的家族,以後也必然要提攜我的後人,不然的話,澤維爾家族在藍宮貴族之中除名的速度,可能比我索恩家族還快。」

  海格瑪舔了舔嘴唇,看著雅各布。

  雅各布不置可否,而是問道:「你說權力就是能不能解決問題,那你能不能幫我解決問題?」

  海格瑪臉色認真了些,問道:「你想要解決什麼問題?」

  雅各布聲音壓得幾乎只有海格瑪能夠聽到:「我準備好了五個披甲戰士、三十二個半甲戰士、還有一位騎士的武裝。」

  海格瑪有些驚訝地看著雅各布,說道:「你只準備了這麼點?」

  雅各布眼睛登時就瞪大了,肥厚的嘴唇都在顫抖:「你弄了多少?」

  海格瑪默默一笑:「二十個披甲戰士,三位騎士,當然,現在只交了七位披甲戰士的武裝稅,偉大伯爵手下缺人,我當然也得懂點事,不過明年我應該就可以配備這個數量了。」

  雅各布咬著牙齒,話音像在牙縫裡蹦出來的一樣:「你瘋了?準備弄這麼多人?」

  海格瑪說道:「不,我當然沒瘋,偉大伯爵不是說了麼,只要養得起,讓我們隨便養。」

  雅各布的眼神如同看瘋子:「隨便養只是伯爵說說的而已,你還真信?」

  海格瑪反問:「為什麼不信?你認為伯爵是那種微弱格局的統治者麼?」

  「而且,你以為養得起就只是金聖樹的問題麼?」

  海格瑪將羊皮紙翻了個面,在上面寫道:「金聖樹,這是必須的,但是供他們娛樂的渠道也得有,這種級別的戰士和騎士,你相信他們會願意縮在你的小莊園麼?」

  「而且這種人,還能以僱工籍或者佃戶籍來對待麼?所以必須幫助他們成為自由民,而自由民的話,是不是還得幫他們弄一片農園?我們自己莊園附近的土地,也不可能給自由民用作農園,除非你樂意自己減持領地。」

  「這得花多少?而且娛樂方式,以現在白河城的繁盛,這些人至少得距離一個小鎮很近,一進一出又是入城稅費。」

  「現在可不是以前,我們領地之下最好的享樂地就在眼皮子底下。」

  「還有他們的婚姻家庭孩子,這些事情也得要安排好。」

  「他們是自由民,為你工作無法讓他們生活得更好的話,他們為什麼要為你工作呢?」

  「是眼饞你手裡的鎧甲麼?這能讓他們改變階級麼?不不不,現在伯爵的新制下,我們已經無法完全圈養平民了,只有偉大伯爵可以。」

  「欲望、渴望、利益,是每個人都有的,不會因為處於某個階級而減低,而偉大伯爵,這是給了他們解放欲望、渴望的階梯。」


  「谷地比武大會,白河城比武大會,書記官,銳眼鷹,參加軍隊……」

  「他們已經沒有必要抱緊領主這一個晉升通道了。」

  「所以,伯爵說是只要養得起,就讓我們隨便養,但你真能養得起麼?」

  「不只是金錢財富,更多的是他們被伯爵解放出來的其他需求。」

  「如果你無法滿足他們的需求,還想要像以前一樣的綁死他們的話……你得寄希望於沒有人挑動他們,不然的話,伯爵一句話,他們就能從你的莊園裡,將還在熟睡的你的腦袋給砍掉。」

  最可怕的敵人,永遠都只是在自己的內部。

  雅各布臉上的肥肉一抖,海格瑪說的這些他可都沒想到。

  海格瑪繼續說道:「看看奧瑞利安的騎士吧,再看看那個斷肢的蒺藜,雖然藍宮貴族只有你看了一半的生命祭典,但我敢肯定,十個藍宮貴族家族,至少有五個都盯著他。」

  「假定伯爵所行都是正確的,也都是必然會成的,那看著這些人,看著他們所歌頌的,你才能緊緊握住未來!」

  「以伯爵的年齡,統一河谷地只是一個起步,甚至只能算是伯爵的成人禮。」

  「再之後……」

  海格瑪說著,眼眶有些發紅,呼吸急促,乾瘦的手指猛然握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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