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春晚與春節的人

  鄭輝從舞台側面下來時，身後的掌聲還沒有完全停。

  

  工作人員替他摘下耳返，另一人接過無線話筒。走廊里來往的人很多，演員、伴舞、場務和央視工作人員擠在一起，所有人都儘量貼著牆給他讓路。

  前面候場區里，趙本山已經換好了演出服。宋丹丹和牛群也在旁邊等著，幾個人手裡拿著台本，工作人員正在給他們做最後提醒。

  看到鄭輝過來，趙本山先笑著伸出手：「唱得好，這歌好聽。」

  「趙老師，新年好。」

  鄭輝和他握了握手，又分別向宋丹丹、牛群打招呼。

  導演助理已經在催著準備上場，鄭輝沒有耽誤他們時間，只說：「趙老師，等會兒演完去我那邊吃個飯？你還沒去過我家呢，家裡地方夠。」

  趙本山擺擺手：「不去了，車就在外面等著呢。」

  他每年參加春晚都保持著一個習慣，提前讓司機把車停在央視外面。節目一結束，妝都可以回去再卸，直接上車趕路。

  春晚對很多演員來說是一年裡最重要的舞台，但對趙本山來說，節目結束之後，留在後台接受採訪、參加慶功或者和同行聚會，都不如儘快回家重要。

  「下次你別光說，真給我打電話。」

  「肯定。」　　舞台方向傳來提示聲，趙本山將台本交給助理。他邁出兩步，又回頭朝鄭輝揮了揮手，跟著工作人員走向入口。

  鄭輝沒有立刻離開，站在側面看了一會兒。

  幾分鐘後，舞台上響起那句熟悉的話。

  「下蛋公雞，公雞中的戰鬥機！哦耶！」

  演播廳里爆發出一陣笑聲，鄭輝也笑了一下，轉身向後面走去。

  今晚張也老師也有演出，就排在趙本山後面。她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在休息室里喝溫水，幾名伴舞在門口等待。

  鄭輝敲了敲門：「大姐。」

  張也老師抬頭看到他，立即站了起來：「你咋還過來了？沒回去啊。」

  「過來給你拜個年。」

  「你這年拜得夠早，零點還沒到呢。」

  她嘴上這樣說，臉上的笑容卻壓不下去，拉著鄭輝坐下，又讓助理給他倒水。

  鄭輝沒坐太久：「大姐，我明天帶孩子過去看你。」　　張也老師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都亮了：「真帶來？」

  「嗯，還有，都帶去。」

  她此前已經從鄭輝嘴裡聽說過孩子，卻一直沒有真正見過。鄭輝的家庭情況特殊，她知道哪些事情該問，哪些事情不能問，一直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如今聽說三個孩子都會過來，她立即顧不上演出，開始盤算明天該準備什麼。

  「多大的孩子？能吃啥？我讓家裡早點準備。小孩子是不是不能吃太咸？要不要單獨燉個雞蛋羹？」

  「最大的兩個兩歲多，最小的剛一歲多。家裡會帶阿姨過去，不用專門準備，他們能吃的不多。」

  「那也得準備。」

  「大姐，你明天還得休息。」

  「我休息什麼，過年家裡本來就得做飯。你幾點來？」

  「上午十點左右。」

  「行，你來之前打個電話。」

  工作人員在門口提醒她還有幾分鐘上場。　　張也老師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叮囑：「一定都帶來。」

  「都帶。」

  鄭輝從休息室出來時，後台走廊里等著他的人已經越來越多。

  有些藝人原本沒有必要留到現在，節目早就結束，卻一直沒有離開。何岩站在走廊另一端，身旁圍著幾名港台歌手和各自的經紀人。

  鄭輝很少參加國內音樂行業活動，他發專輯，開發布會，錄歌，然後人便走了。

  別的歌手要參加打歌節目、商業演出、音樂盛典、頒獎典禮和電台採訪，他基本不去。他真正會長期出現的場合，要麼是電影節，要麼是電影片場，要麼就是格萊美。

  偏偏他長年住在內地，港台歌手想見他，既不能指望在香港唱片公司的年會上碰到，也不能指望去頒獎禮堵人。

  若是專門預約，一首歌、一張專輯或者一次合作，總要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今天是最自然的機會。

  鄭輝走近之後，先看到了陶喆。

  陶喆伸出手：「鄭導，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兩人握了一下，旁邊站著蔡依林，她今晚和陶喆唱《今天你要嫁給我》。　　她向鄭輝拜年：「鄭導，新年快樂。」

  「謝謝。」

  容祖兒站在旁邊，用粵語說了一句新年快樂。鄭輝也用粵語回了她。

  張韶涵站得稍微靠後，輪到她時，她伸出手：「鄭先生，我是張韶涵。」

  「我知道。」

  鄭輝和她握了一下：「《隱形的翅膀》唱得不錯。」

  這首歌去年發行後影響力很大，內地的大街小巷都在放，所以被選中來春晚了。

  「謝謝。」

  她臉上的笑意真實了許多：「我小時候就聽你的歌。」

  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先覺得有點不對，鄭輝才二十七歲。

  不過她比鄭輝小兩歲，鄭輝十八歲便出道。她說小時候聽他的歌，從時間上也不算錯。

  旁邊的人都笑了。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鄭輝也不介意：「那我出道確實挺早。」

  張韶涵的經紀人本來還想替她爭取聯繫方式，見鄭輝已經轉向下一位藝人，最終沒有開口。

  後台等鄭輝的人不少，他不可能每個人都聊太久。大部分只是握手、拜年、說兩句合作機會。

  十幾分鐘後，何岩提醒他車已經準備好了。

  鄭輝朝眾人說道：「各位新年快樂，我先回家了。」

  「鄭導新年快樂。」

  「奧斯卡加油。」

  鄭輝擺了擺手，從內部通道離開央視大樓。

  外面已經接近零點，央視周圍仍然停著大量車輛，有演員家屬的車，也有媒體和工作人員的車。

  林大山拉開車門。

  鄭輝坐進去，給高媛媛打了個電話，電話很快接通。　　「結束了？」高媛媛問。

  「結束了，已經在路上。」

  「吃東西了嗎？」

  「下台以後還沒吃。」

  「我做了些菜，我去熱一下。」

  「好，不急，我還有半個小時。」

  「知道。」

  那邊傳來孩子模糊的聲音。

  鄭輝問：「景行還沒睡？」

  「剛才一直等著看你，現在精神得很。你再不回來，他可能先熬過零點。」

  「讓他接電話。」

  片刻後，話筒那邊安靜了一下。　　鄭景行的聲音傳來：「爸爸。」

  「嗯，爸爸要回來了。」

  「唱歌。」

  「你看到了？」

  「看到了。」

  「唱得好嗎？」

  鄭景行想了一會兒，沒有直接回答好不好，而是說道：「很快。」

  鄭輝笑了：「等我回去。」

  電話重新回到高媛媛手裡：「你讓大山開車慢一點。」

  「大山有分寸，放心。」

  林大山坐在前面，聽到以後把車速又降了幾公里。

  今晚的年夜飯，鄭輝是在紫玉山莊和親友一起吃的。春晚節目結束後，他去西山美廬。明天起來後再去東山墅。　　車駛入西山美廬時，高媛媛站在門口，她父母和哥哥晚上也有來一起吃，只是現在都回去了。

  鄭景行穿著一套紅色的小睡衣，被阿姨抱在懷裡，看到鄭輝之後立刻伸出了手：「爸爸。」

  鄭輝把他接過來：「新年好。」

  鄭景行顯然不懂新年好具體意味著什麼，只學著他說：「新年好。」

  客廳電視還在播放春晚，裡面傳來歌舞聲。餐桌上放著剛熱好的菜，有京城的粉蒸肉，有閩南的薑母鴨，也有各類炸物。

  高媛媛替他把外套接過去：「先吃吧。」

  鄭輝抱著孩子坐下，用筷子夾起一個炸粕丸。

  鄭景行盯著看。

  「你也想吃？」

  「吃。」

  高媛媛說道：「他晚上已經吃過了。」

  「過年再吃一個。」　　鄭輝把粕丸夾開，吹涼之後挑了一小塊沒有太多肥肉的，送到鄭景行嘴邊。

  孩子張嘴吃下去，嚼了幾下，眼睛又盯住了剩下的半個。

  後面鄭輝吃飯，鄭景行坐在他腿上，兩隻手扶著桌沿，電視裡的主持人正在祝全國觀眾新春快樂。

  高媛媛在對面看著父子兩人，臉上滿滿的笑意。

  ……

  第二天早上，鄭輝先去東山墅。

  范彬彬昨晚一直等到春晚結束才睡，上午九點多還穿著睡衣。鄭昭明倒是已經醒了，被阿姨抱著在客廳里看玩具。

  鄭輝剛進門，小傢伙就把手裡剛選好的玩具扔了，朝他伸手。

  范彬彬靠在樓梯邊，看著兒子一見鄭輝就不要別人，語氣帶著一點酸：「我天天看著他，也沒見他這麼激動。」

  「你回來一次，他恨不得粘在你身上。」

  「你天天在，他當然不稀罕。」

  鄭昭明到了鄭輝懷裡，立刻把臉貼在他的頸側，兩隻手抓住衣領，像是生怕他又走。　　鄭輝抱著他在客廳走了一圈，邊走邊和鄭昭明說：「今天帶你去給人拜年。」

  范彬彬這才想起安排：「你真準備三個都帶過去？」

  「已經答應了。」

  上午九點四十分，車輛在西山美廬外會合。

  三個孩子被安排到同一輛加長商務車裡，鄭輝坐在中間，三個保姆分別照看一個孩子，林大山坐在副駕駛。

  鄭弦對外面的街景興趣不大，手裡拿著個兒童電子琴，重量就一斤出頭，他正在玩著，談一些旋律。鄭景行在觀察車門上的按鈕和空調出風口，偶爾伸手碰一下。

  鄭昭明最活躍，他剛過一歲，已經能走幾步，但車裡不適合亂動，便一直往鄭輝身上靠。

  鄭輝把他抱到腿上，他立刻安靜了，伸手摸了摸鄭輝的下巴，又回頭看兩個哥哥。

  車隊十點出頭抵達張也老師家，院門剛打開，張也老師已經快步迎了出來，她母親跟在後面。

  車門拉開，鄭輝抱著鄭昭明下來，隨後是鄭弦和鄭景行。

  張也老師的目光落在三個穿著紅衣，喜氣洋洋的孩子身上，一時間不知道該先看誰：「真是三個啊。」

  「還能騙你？」　　鄭輝帶著鄭弦和鄭景行走上前：「叫伯伯，叫嬸嬸。」

  鄭弦先開口：「伯伯好，嬸嬸好。」

  鄭景行跟著說道：「伯伯嬸嬸，新年好。」

  他說得一本正經，吐字也清楚。

  張也母親笑著答應：「新年好，新年好。」

  張也老師已經蹲下去摸兩個孩子的臉，眼睛裡全是喜歡：「這兩個長得都像你。」

  「仔細看還是像媽媽多一點。」

  「都好看。」

  鄭昭明說話還沒有兩個哥哥利索，跟著學道：「伯伯，森森。」

  張也老師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哎喲，嬸嬸，叫嬸嬸。」

  「森森。」

  她伸手想摸孩子的臉，鄭昭明沒有躲，反而主動把身體往前探了探。　　張也老師試著張開手臂：「讓嬸嬸抱抱？」

  鄭昭明沒有猶豫，直接朝她撲了過去，張也老師趕緊把人接住。

  小傢伙到了陌生人懷裡，不僅不哭，還伸手摸了摸她的臉，然後咧嘴笑起來。

  這一下徹底把張也老師哄住了：「這孩子怎麼這麼招人喜歡？」

  她母親在旁邊說道：「你小心點，外面冷，別在門口站著了，先進屋。」

  一群人進了客廳，桌上提前擺滿了水果、點心和小孩子能吃的零食。廚房裡燉著雞湯，雞蛋羹也已經蒸好，只等中午開飯。

  鄭弦與鄭景行進屋後不亂跑，先坐到沙發上觀察周圍。

  只有鄭昭明完全沒有陌生環境帶來的拘束，他被張也老師放到沙發上以後，先是扶著沙發站了一會兒，很快又走張也母親旁邊，伸手摸了摸她。

  張也母親看他：「怎麼了？」

  鄭昭明仰著臉，露出笑容。

  張也母親試著抱起他，他立刻很配合地摟住對方脖子，腦袋往肩上一貼。

  「這孩子跟誰都親，以後吃得開。」張也母親笑著說。　　張也老師在一旁不滿：「剛才還跟我親，現在就喜新厭舊了。」

  鄭昭明看張也老師好像有些不滿，他又回頭跟著張也老師要抱抱，張也老師被這動作萌的不行，把鄭昭明重新抱回來，拿了一小塊蒸熟的蘋果餵給他。

  小傢伙吃了一口，沖她笑，吃第二口，又笑，張也老師徹底捨不得放手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三個孩子單獨坐在兒童椅里。

  雞蛋羹、魚肉泥、軟爛的蔬菜和一點麵條，都是提前準備的。

  鄭弦吃得最快，吃完便想從椅子上下去。鄭景行每一口都慢，咀嚼得很仔細。鄭昭明吃兩口就抬頭看人，誰與他對視，他就沖誰笑。

  張也老師坐在他旁邊，自己沒怎麼吃，一直在照顧他。

  鄭輝勸到：「大姐，讓阿姨餵吧。」

  「不用，我餵得挺好。」

  「你菜都涼了。」

  「涼了再熱。」

  她舀起一小勺雞蛋羹，吹涼後送到鄭昭明嘴邊。　　小傢伙張嘴吃掉，又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張也老師立即笑起來：「你看，他還知道謝謝呢。」

  飯後，鄭輝準備告辭。

  張也老師抱著鄭昭明送到門口，走到車邊還不願意鬆手：「以後有空多帶他們來坐坐。」

  「行。」

  她看了一眼另外兩個孩子，又低頭看懷裡的鄭昭明。

  有那麼一瞬間，她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忍住了。

  以她和鄭輝的關係，認個乾親並不算突兀。可她真要開口認鄭昭明，以後孩子爆出來她也免不了受打擾。

  張也老師最終只是把鄭昭明交還給鄭輝，捏了一下他軟乎乎的小手：「記得嬸嬸啊。」

  鄭昭明不知道聽沒聽懂，笑著重複：「森森。」

  車門關上以後，張也老師仍站在原地揮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