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穿普拉達的女王》完成
7月8日下午,鄭輝乘坐的飛機降在范奈斯機場時,當地氣溫三十四度。舷梯剛接好,熱浪便撲面而來。
何岩和林大山跟著他上了車,目的地不是比弗利山莊,而是世紀城福克斯的後期製作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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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普拉達的女王》在巴黎高定周補拍的最後一批素材,前一天已經先期送達。加上更早完成的紐約部分,全部素材的調色和配音工作,都已經進入了尾聲。
鄭輝這次來洛杉磯,核心任務只有一個,精剪,定剪,做完全部後期。
福克斯早已在旗下後期中心安排好剪輯室、數字中間片機房、混音棚和技術人員。鄭輝沒有回酒店休息,下飛機後只在車裡吃了點東西,便直接趕往後期中心。
法國與洛杉磯存在九個小時時差,正常人此時很難保持清醒。鄭輝卻沒有調整作息的需要,抵達剪輯室後先檢查了所有文件的完整性。
素材沒有損壞,三場高定大秀共拍攝了接近十八個小時的原始影像。真正需要進入電影的內容卻只有四分鐘左右。
阿瑪尼十四個鏡頭,迪奧十七個鏡頭,香奈兒十二個鏡頭,巴黎後台長鏡頭另外保留。
鄭輝先把自己在巴黎完成的初步篩選素材導入主時間線,再將紐約和巴黎之間的過渡重新梳理。
原本的成片已經完成大部分調色、對白補錄與環境聲製作。缺少巴黎段落時,電影時長是一小時四十二分鐘。加入新的高定素材後,時間線一度增長到一小時五十一分鐘。
鄭輝需要做的不是繼續增加,而是刪除。
秀場中的每一個畫面都足夠昂貴,模特穿著全球頂級設計師剛剛發布的高定服裝,秀場兩側坐滿王室成員、富豪、演員、名模與時尚編輯。 任何一個鏡頭單獨拿出來,都可以成為品牌宣傳片。
但電影不需要替三家品牌完整記錄高定秀,鄭輝只保留對人物有用的部分。
阿瑪尼段落負責讓安迪真正進入巴黎時尚世界,畫面冷靜、秩序嚴密。
迪奧段落負責展現時尚產業華麗表面下的高強度運轉,後台長鏡頭將工作人員、模特、衣架和電話壓縮在狹窄空間中。
香奈兒段落則埋下安迪心理變化的裂縫。
不同秀場並非簡單並列,它們共同完成了人物情緒由興奮、適應到疲憊的遞進。
萊昂納多在阿瑪尼秀場上望向安迪的鏡頭被鄭輝保留下來,總時長不到兩秒。畫面里沒有明顯的明星特寫,也沒有刻意強調身份。
熟悉萊昂納多的觀眾能夠認出他,不熟悉的人只會把他當成一個被安迪吸引的英俊男人。
這個鏡頭後面,鄭輝接了一組安迪走入後台的畫面。
前一秒,她已經成為會被名人主動注意的女人。
下一秒,她依然要在擁擠通道里接米蘭達的電話,替老闆處理酒店、座位、航班和服裝安排。
外界的欣賞沒有改變她仍處於權力鏈下游的事實。 巴黎素材加入以後,鄭輝重新檢查全片節奏,電影前二十分鐘必須讓觀眾快速理解安迪與時尚世界之間的距離。
她不認識品牌,不理解《Runway》的行業地位,也不知道一條看似普通的藍色毛衣為什麼會引發米蘭達那段著名的「天藍色」演說。
中間部分則需要通過一連串變化製造滿足感。
服裝改變,妝容改變,走路速度改變。
她從被所有人忽視,變成能在米蘭達開口前把需要的文件放在桌上。她開始理解時尚行業的規則,也開始獲得規則給予她的回報。
可這種變化不能只是單純的爽感,她每向前走一步,私人生活便後退一步。
朋友不再理解她,戀人開始疏遠,她把米蘭達的電話放在所有事情之前,甚至逐漸學會了曾經令自己反感的冷漠。
這條線如果埋得太淺,結尾的離開會顯得突然。
埋得太深,中段的變裝與成長又會失去應有的愉悅。
鄭輝對巴黎部分反覆調整,最終只留下四分零七秒,全片時長定在一小時四十六分三十二秒。
七月九日,鄭輝開始處理配樂。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Welcome to New York》已經錄製完成,這首歌被放進安迪變裝蒙太奇。鼓機與合成器貝斯進入以後,畫面跟隨節拍連續切換。
鏡頭不是停下來向觀眾展示每套衣服,而是讓服裝成為節奏的一部分。
歌曲標題也第一次出現在畫面情緒里:歡迎來到紐約。
這不是一座只要抵達便能自動接納所有人的城市,它歡迎的是那些能夠跟上速度、理解規則並為位置付出代價的人。
《Clean》則被放在結尾。
安迪在巴黎街頭把手機扔進噴泉後,沒有立刻出現歌曲。電影先保留了幾秒環境聲,水花落下,手機沉入水底,遠處車輛駛過。
她站在原地,短暫地看了一眼噴泉,隨後轉身。
鋼琴聲在這時進入。歌曲前半段只使用鋼琴、輕柔的合成器和很弱的弦樂。
安迪不是戰勝了米蘭達,也不是摧毀了某種權力體系,她只是決定離開。
米蘭達仍然是米蘭達,《Runway》仍會按自己的規則繼續運轉。時尚行業不會因為一個助理辭職而發生變化。安迪真正拿回的,只是對自己人生方向的決定權。
電影最後,安迪在紐約街頭重新看見米蘭達。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安迪微笑,抬手致意。 米蘭達沒有回應,坐進車裡後卻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她尊重安迪的選擇,卻不會公開承認。
汽車離開,安迪繼續往前走,《Clean》的編曲才逐漸展開。弦樂進入,鼓點變得清晰,紐約街景與演職員表開始銜接。
這兩首歌之外,其餘配樂大多不搶占注意力。
米蘭達出場時沒有傳統反派人物常用的低沉主題,她的聲音、步伐和整個辦公室突然加快的運轉速度,本身便足以建立壓迫感。
鄭輝只在低音區加入一組簡單弦樂,讓觀眾感到空氣正在收緊。
喜劇段落則以木管、撥弦和鋼琴為主。
安迪第一次替米蘭達取咖啡時,節拍總比她的腳步快半拍。她越追趕,音樂越像在向前拉著她跑。等到影片中段,她已經能夠準確完成所有任務,相同主題再次出現,節拍與腳步完全重合。
這種變化不會被大多數觀眾明確注意,卻能讓人本能地感受到角色已經適應。
7月10日,福克斯聲音部門開始把配樂嵌入現有聲軌。
7月11日,鄭輝檢查對白、環境聲和音樂之間的比例。
7月12日,全片完成最後一次精剪。 7月13日上午,鄭輝在調色機房重新看完一遍成片。
除字幕、片頭片尾的正式設計、部分品牌法務標註以及不同影院制式的格式轉換之外,《穿普拉達的女王》已經具備完整觀看條件。
從7月8日抵達洛杉磯,到7月13日完成可放映版本,只用了五天,福克斯原本為最後階段預留了三個星期。
鄭輝沒有再讓後期部門繼續等待,當天下午便讓格林伯格通知福克斯高層,可以看成片了。
放映安排在福克斯總部的一間內部審片室。
湯姆·羅斯曼、吉姆·吉安諾普洛斯、發行部門主管、市場部門主管、製片部門負責人、商務合作負責人以及幾名項目製片人全部到場。
服裝部門、音樂部門和剪輯部門的主要負責人也坐在後排。
燈光熄滅後,福克斯標誌出現在銀幕上。
電影開場沒有急著介紹米蘭達,鏡頭先從紐約清晨開始。
不同女性起床、洗漱、化妝、挑選衣服。有人熟練搭配高跟鞋與手袋,有人站在鏡子前調整耳環。畫面快速切換,展示這座城市裡的職業女性如何為一天做準備。
安迪夾在其中。
別人挑選高級成衣,她從椅背拿起一件沒有熨平的普通外套。別人計算口紅與鞋子的顏色,她只確認頭髮沒有亂得太明顯。別人喝黑咖啡、吃半片麵包,她把早餐完整裝進袋子。 不需要台詞,人物與行業的距離感已經建立。
接下來是《Runway》。
米蘭達尚未出現,整個辦公室便先進入緊急狀態。
有人換鞋,有人收走桌上的食物,有人把完全相同的皮帶重新排列,有人用最快速度確認米蘭達今天提前了多少分鐘到達。
電梯門打開,梅麗爾·斯特里普走出來。
她沒有大聲說話,也沒有故意用動作製造威嚴。她只是把外套和手袋依次交給身邊人,目光掃過辦公室。
辦公事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羅斯曼看過劇本,也看過部分樣片,卻是第一次完整觀看梅麗爾的表演,米蘭達沒有被演成一個只會羞辱下屬的刻薄女人。
她的每一次冷漠都帶著判斷,她能在數秒內看出選題、造型、封面和設計中的問題,也能準確記住行業內每一個人的位置。
她難以相處,卻絕非沒有能力。這讓人物的壓迫感更有說服力。
電影進行到天藍色毛衣段落時,放映廳里幾名市場部門負責人下意識坐直了一些。
安迪笑著表示兩條腰帶在她看來沒有區別。 米蘭達沒有憤怒,她用平靜的語氣,從奧斯卡·德拉倫塔的天藍色禮服講到各品牌的跟進,再講到百貨公司和折扣店,最後落到安迪身上那件她以為是自己隨意挑選,與時尚產業無關的藍色毛衣。
這段台詞不是單純教訓安迪。
它第一次告訴觀眾,時尚並不只存在於秀場和雜誌里。普通人以為自己沒有參與這套體系,實際上他們每天穿在身上的顏色、輪廓與面料,早已經過無數次產業篩選。
米蘭達的權力因此不再局限於一間辦公室,她影響的是成百上千萬以為屬於自己的選擇。
中段變裝蒙太奇出現時,放映廳的氣氛明顯放鬆。
《Welcome to New York》響起,范彬彬一套套造型快速掠過。攝影、服裝、剪輯和音樂完全服務於同一個節奏。
即便這些每天接觸明星與奢侈品的福克斯高層,也很難否認這組畫面的吸引力。
紐約被拍得明亮、快速、昂貴,范彬彬則在畫面中完成了一次直觀的蛻變。
她不是突然從普通女孩變成陌生人,每套造型都保留人物原有的一部分,表情卻越來越篤定,動作越來越準確。
觀眾能夠相信,她不是靠換衣服獲得能力,而是在掌握工作以後,終於學會用外表向這個行業表達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巴黎段落出現後,視覺層級再次提升。
三家高定秀場不是攝影棚里搭建的仿製品,賓客、模特、燈光、後台與服裝都來自真實的巴黎高定周,那種真實無法完全複製。 電影不會特意告訴觀眾畫面里每個人是誰,但認識時尚產業的人,會在觀眾席中不斷發現熟悉面孔。每一次認出某位設計師、演員、王室成員或超模,都會強化電影進入行業核心的感覺。
結尾,安迪把手機扔進噴泉。
《Clean》響起。
直到銀幕變黑,第一行臨時演職員字幕出現,放映廳後排有人率先鼓掌。
掌聲很快擴散開來,羅斯曼站起身,轉向鄭輝:「恭喜你,鄭,你又拍出了一部好電影。」
吉安諾普洛斯也走了過來,他看電影時很少只關注故事,更多時候會本能計算一個畫面能賣到哪些市場、哪些觀眾會喜歡、宣傳應該從什麼角度展開。
但這一次,他確實看得很舒服。
電影沒有複雜的文化門檻,年輕女性能夠理解安迪的處境,職場人士能夠理解權力關係,普通觀眾會被服裝與紐約、巴黎的視覺奇觀吸引。
梅麗爾·斯特里普提供表演品質,范彬彬則承擔人物成長與情感代入。
哪怕這些已經在名利場和娛樂產業里工作幾十年的人,看著依舊覺得賞心悅目,普通觀眾只會更容易被銀幕上的世界吸引。
「這會是一部很容易讓人反覆觀看的電影。」吉安諾普洛斯說道。
有些電影依賴謎底、反轉或者強烈衝突,第一次觀看效果最好。第二次再看,吸引力會明顯下降。 《穿普拉達的女王》不同。
觀眾可以為了台詞再看,為梅麗爾的表演再看,為范彬彬的造型再看,也可以只是把它當作一部關於紐約和巴黎的時尚影像反覆播放。
這類電影在院線之外擁有很強的家庭娛樂價值,DVD、電視版權和未來的數字點播都會形成長尾收入。
鄭輝與兩人握手:「也恭喜你們,又有一部高收益電影。」
羅斯曼笑了起來。
電影還沒有上映,票房當然不能提前確定。但在看完內部版本後,他已經不再懷疑這個項目能否收回五千萬美元成本。
真正需要討論的,只是能賺多少。
福克斯原本準備當晚在比弗利山莊安排一個小型慶功派對,邀請項目高層、主要製片人與後期部門負責人參加。
鄭輝拒絕了:「我還有一件事要談,談完就回國。慶功等電影上映以後再辦。」
羅斯曼沒有勉強,現在辦的只能算完成製作派對。等電影上映並取得票房成績後,才是真正的慶功宴。
福克斯為他安排車輛,幾名高層將鄭輝送到樓下。雙方沒有繼續討論修改意見,只有技術部門需要按照時間線完成字幕、片頭片尾、母版輸出和全球不同市場的制式轉換。
從創作層面來說,電影已經完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