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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上美廠和《尋夢環遊記》

  八月底,溫哥華將正式開機。

  十月下旬完成主體拍攝,隨後轉入後期製作。本·斯蒂勒的檔期已經鎖定,主要配角的合同全部簽署完畢。溫哥華的主攝影棚已經開始全面搭建,美術團隊已經提前入場。

  

  所有部門都在按照計劃推進。

  在這個過程中,鄭輝去年埋下的另一顆種子,也終於開始顯現價值。

  當初為《蝙蝠俠:俠影之謎》從國內帶來的六名見習人員,在經歷了華納片場的磨鍊後,已經顯得幹練許多。

  鄭輝把他們再次召集起來,投入《博物館奇妙夜》的籌備工作。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跟在各部門主管身後旁聽記錄的影子。

  他們已經成了鄭輝個人團隊與福克斯各個製作部門之間,高效運轉的連接點。

  負責美術方向的兩個人,其中一人被派往溫哥華攝影棚,直接跟進場景搭建。他每天拿著鄭輝的分鏡和美術設計稿,與當地施工團隊逐項核對。

  從自然歷史博物館大廳地磚的材質和磨損效果,到古埃及展廳牆面象形文字的雕刻深度,每一個細節都需要符合鏡頭要求。

  現場出現偏差時,他不再只是把問題記錄下來等待上級處理,而是已經能夠結合分鏡、預算和施工進度,提出具體的調整建議。

  每天傍晚,他都會用數位相機拍下現場照片,附上施工數據和問題清單,通過郵件發給鄭輝。  鄭輝不需要頻繁飛往溫哥華,也能對攝影棚里的進度了如指掌。

  另一人留在洛杉磯,負責與數字領域對接。他跟進所有需要實體製作、數字掃描和三維建模的道具,確保美術部門交出的設計稿能夠被特效團隊準確轉化。

  負責攝影和燈光的兩人,則跟著攝影指導吉列爾莫·納瓦羅參與技術測試。

  他們已經能夠熟練使用英文專業術語,與燈光組討論不同場景的布光方案,與器械組確認搖臂、軌道和攝影機的運動範圍。

  更重要的是,他們開始學會從導演的分鏡中預判技術需求。

  有些特殊鏡頭尚未進入正式測試,他們便已經列出了可能需要的鏡頭組、濾鏡和機械設備,交給納瓦羅審核。

  這種主動性,遠比單純聽從命令更有價值。

  負責視覺特效的年輕人,則成了鄭輝留在數字領域的眼睛和耳朵。

  他每天跟進《博物館奇妙夜》的動態預演。

  當特效師對暴龍骨架追逐主角時的運動方式產生疑問,他能迅速從鄭輝的動態分鏡和會議記錄里找到依據。


  導演要的不是傳統怪獸電影裡的壓迫感,而是龐大、笨拙又帶著孩子氣的喜劇效果。暴龍骨架看似兇猛,本質上卻更像一隻興奮過度,只想追著東西跑的大型修狗。

  這種創作意圖如果等到後期製作時才解釋,往往意味著大量鏡頭返工。  現在,很多問題在預演階段就被解決了。

  六個人中最辛苦的,是負責製片統籌的那名年輕人。

  他已經成了鄭輝在劇組裡的大管家,手中維護著一份隨時更新的製片計劃表。

  從演員檔期、攝影棚使用時間,到溫哥華與紐約之間的轉場物流,再到與演員工會、導演工會的文件往來,所有信息都需要經過他匯總。

  他甚至已經能獨立閱讀福克斯財務部門發來的預算報表,從一堆繁雜數字中找出可能出現的超支風險。

  最新一次預算覆核中,他提前發現道具部門在重複計算一批運輸費用。

  金額只有十幾萬美元,對整個項目來說並不算多,卻說明他已經開始真正理解好萊塢製片體系的運轉邏輯。

  這正是鄭輝當初把他們帶出來的目的。

  他們不再是來參觀好萊塢的學生,也不是需要別人照顧的見習人員。

  他們已經能夠分擔壓力,解決問題,甚至在部分領域獨當一面。

  等到《蝙蝠俠》續集和《博物館奇妙夜》續集正式立項,他可以再次從國內挑選一批有潛力的新人。

  屆時,負責帶領新人的不再只是好萊塢各部門的主管,還有眼前這六位已經經歷過大型項目磨鍊的師兄師姐。  由他們手把手地教新人如何閱讀通告單,如何與工會打交道,如何適應好萊塢的部門制度,如何把導演的創意語言轉化為可執行的技術指令。

  這會比將一群毫無經驗的人直接扔進陌生片場高效得多。

  等到第二批、第三批人成長起來,最早的六個人便可以逐漸回到國內。

  屆時,他們會成為鄭輝在中國組建電影製作公司的第一批核心骨幹。

  懂得大型攝影棚管理的美術人員,熟悉複雜布光和機械調度的攝影師,了解數字預演與後期流程的視效主管,以及能夠掌控跨國項目預算和進度的製片主任。

  這些人聚在一起,就是一套真正經受過好萊塢工業體系檢驗的製作班底。

  鄭輝要做的,從來不只是把幾個中國電影人送到好萊塢學習。

  他要建立一套能夠持續培養人才的體系。

  老人帶新人,一批接著一批,讓經驗不再停留在個人身上,而是通過項目不斷傳承。等到時機成熟,這些人便會回到國內,搭建起一條屬於他自己,能夠與好萊塢標準直接對接的工業化電影生產線。


  這件事需要很多年,但鄭輝並不缺時間。

  差不多在同一時期,國內那邊,李宗明帶回來了鄭輝早前布置的那件事的進展。

  鄭輝在收購數字領域之後,曾經讓李宗明去接觸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和京城電影學院的相關部門,請他們幫忙在各自的聯繫網絡里物色一批年輕人。  要求不複雜:有動畫或視覺特效方向的學習背景,腦子活,對新技術有興趣,不排斥在國外工作一段時間。

  上美廠的情況比鄭輝預想中還要糟一些。

  這家曾經是中國動畫行業絕對頂點的製片廠,經歷了九十年代整個十年的漫長衰退之後,到2005年,用人才匱乏來形容都算客氣了。

  有號召力的老一輩師傅還在,萬籟鳴時代留下的創作基因還在,但中堅一代幾乎是空的。

  會畫畫、懂動畫、有真正創作能力的年輕人,早就流向了外面。

  有人去了GG公司,有人去了遊戲公司,有人甚至出了國,在日本或者美國的動畫工作室里當一顆螺絲釘。

  留在上美廠的,要麼是真的熱愛到無怨無悔,要麼是生計上沒有更好的選擇,要麼就是家裡另有收入來源,不在乎那份微薄的工資。

  廠里的老師傅們倒是很配合,他們保存著一份比較完整的舊人聯繫方式,很多當年從廠里走出去的年輕人,至今還和老師傅們保持著聯繫。

  這份名單被整理出來,通過李宗明轉交給了鄭輝。

  鄭輝讓何岩對名單做了初步篩選,篩選標準和當初給《蝙蝠俠》選幕後人員的邏輯類似,只是額外增加了一條:對三維軟體或者數字合成有過主動學習的經歷。

  上美廠的老一輩大多出身於手繪動畫體系,他們對技術流程的理解,和當下的數字製作體系存在隔閡。

  讓一個在賽璐珞時代建立起全部認知框架的師傅去學Maya或者Houdini,不是不可能,但學習效率和最終上限都很難保證。  但這不代表這批老師傅沒有價值。

  鄭輝的想法是,讓懂技術的年輕人負責執行,由老師傅負責審美方向的把控。

  《大鬧天宮》里那種線條的力度、色彩的飽和度與留白,以及人物動作中獨有的戲曲韻律感,不是學院化的科班訓練能夠輕易教出來的。

  那是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民族風格語言,只有那批人才真正知道該怎麼用。

  讓他們做顧問,而不是親自操刀執行,才是把他們的價值放在最合適的位置上。

  北電那邊推薦的情況要好一些。數字媒體技術研究所成立的時間雖然不長,畢業生數量也有限,但其中不乏可用的人。


  何岩幫著篩了一遍,最終留下七個人的名字,連同上美廠那邊關係網絡里的四個人,湊成了第一批候選名單。

  鄭輝把這份名單批了下去,讓李宗明通知這些人準備好護照和英語水平證明。等數字領域那邊的接收計劃確定下來,再統一安排人過去。

  與此同時,美國數字領域總部。

  斯考特·羅斯正在主持管理層周會。

  「從下個月開始,公司將接收一批來自中國的實習特效師。」

  會議室里十幾位部門主管反應各異,有人面露不解,有人慾言又止,特效總監馬克·迪克森更是直接皺起了眉頭。  數字領域不缺實習生。

  真正缺的是能夠立刻投入項目、按時完成鏡頭的成熟人手。

  培養新人需要占用設備、工位和項目時間,更需要經驗豐富的員工手把手去帶。對那些已經被製作周期壓得喘不過氣的部門而言,這從來都不是什麼值得歡迎的差事。

  斯考特顯然預料到了這種反應。

  他繼續說道:「這批實習生不會占用公司的正式編制,他們的薪資、保險和食宿費用全部由boss的製片公司承擔。數字領域只需要提供工作位,並為他們安排相應的培訓崗位。」

  幾位主管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馬克的眉頭依舊沒有鬆開。

  不用公司出錢,不代表不用公司出人。

  斯考特看了眾人一眼,又說:「每名實習生都會指定一名主要導師,導師津貼按月發放,由boss的製片公司單獨承擔,不計入數字領域的部門預算。

  除此之外,每完成一個階段的培訓目標,負責帶教的導師還會得到一筆額外獎金。」

  會議室里原本壓抑的氣氛,頓時發生了變化。

  馬克追問道:「階段目標由誰認定?」

  「公司技術委員會和第三方評估機構共同制定標準。」  斯考特回答道:「合成、跟蹤、建模、動畫、特效設計,每個崗位都有獨立的考核項目。實習生通過考核,導師拿獎金。最終能夠獨立參與正式項目,部門主管也會得到一筆團隊獎勵。」

  先前還面露不解的幾個人,已經轉變為迫不及待。

  帶新人確實麻煩,但如果不擠占部門預算,不影響現有崗位,還能給負責帶教的人增加一筆額外收入,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斯考特最後說道:「兩年期滿後,他們會回中國,不會轉入北美團隊,也不會參與公司的正式職位競爭。」

  這句話說完,馬克最後一點疑慮也消失了。

  沒人會反感一份不威脅自己職位、還能帶來額外收入的工作。唯一的問題,只是任務本身不算輕鬆。


  但在好萊塢,沒有哪筆獎金是真的輕鬆。

  「如果標準明確,我沒意見。」馬克第一個表態:「不過人選得由各部門自己定,我不會讓一個連節點邏輯都看不懂的人進項目組。」

  斯考特點頭:「當然,所有人先接受基礎測試,再根據成績分配崗位。你們也可以拒絕不符合要求的人選。」

  剩下幾名主管互相看了看,也先後表示接受。

  數字領域每年都會接收來自北美和歐洲各類院校的短期實習生,多幾個中國人,本身算不上什麼大問題。

  如今費用有人承擔,培訓責任有明確標準,帶教還有單獨補貼,甚至連未來的崗位競爭都不存在,自然更沒有反對的理由。  散會之前,斯考特又補充了一句:「導師名單周五之前報給人事部門,提前說好,每個人最多帶兩個。獎金雖然不錯,但別為了多拿一份錢,最後把人全扔在機器前自學。」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笑聲。

  剛才還像是一項沒人願意接手的額外任務,轉眼間,已經有人開始盤算該把名額分給誰了。

  ……

  上美廠那邊的事情,讓鄭輝又生出了一個念頭。

  他想到了《尋夢環遊記》。

  那部電影真正打動人的,從來不只是亡靈世界的奇觀,也不只是音樂,而是它把一個民族對祖先、家庭與死亡的理解,變成了所有人都能看懂也願意相信的故事。

  而這樣的內核,其實與中華文化非常契合。

  慎終追遠,祭祀先人,血脈傳承,家族記憶,以及生者與逝者之間從未真正斷開的情感聯繫,這些東西在中國人的文化傳統里根深蒂固,也有更多可以挖掘的內容。

  如果能以中國本土的民俗、傳說和審美為根基,做出一部屬於中國人的《尋夢環遊記》,或許真能讓那些沉寂已久的傳統動畫技法,以新的方式重新活過來。

  這件事,恰好也離不開上美廠的那批老師傅。

  那些人曾經做出過《大鬧天宮》《哪吒鬧海》《三個和尚》。  這些作品至今仍是中國動畫史上真正有分量的東西,不是因為情懷,而是因為裡面有真正的美學追求,有屬於中國民間藝術傳統的視覺語言,也有今天大部分商業動畫很難學來的沉澱。

  不過鄭輝暫時沒有急著把事情定下來,他現在只是有了一個大致的想法,連故事都還沒有真正落到紙面上。

  等回國以後,他準備親自去一趟上美廠,找那幾位老師傅坐下來聊聊,把自己想到的大概方向和故事雛形說給他們聽。

  具體該怎麼做,不妨交給那些真正懂中國動畫的人去琢磨。


  可以讓老師傅們先討論一輪,各自拿出幾個大綱,再做一些人物、場景和風格上的小樣給他看。

  要是方向合適,這個項目就由他們擔任主創骨幹,再讓那些學好特效技術的的年輕人回去從旁協助。

  老師傅為主,新人為輔。

  這樣既能保證作品的根不丟,也能讓年輕人在真正的項目里,把那些快要失傳的東西一點點學下來。

  鄭輝想要的,不是對舊時代作品的復刻,更不是拿幾張剪紙、水墨或者年畫風格的畫面出來充當中國元素。

  他想做的是一部真正長在中華文化里的動畫電影,用現代的數位技術和工業化流程,承載老一輩創作者最熟悉的那套審美語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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