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穿普拉達的女王》
但福克斯更想讓鄭輝先拍《博物館奇妙夜》。
《博物館奇妙夜》才是大生意。
這個項目的商業潛力,福克斯內部已經反覆評估過。
合家歡題材、聖誕檔期、博物館展品夜間復活的高概念設定,目標受眾覆蓋全年齡段,是那種可以從感恩節一直吃到聖誕節的項目。
如果由鄭輝來執導,以他的視覺能力和敘事能力,這部電影的上限很難估量。
所以去年理察代表鄭輝和福克斯談判時,福克斯的態度非常明確:《博物館奇妙夜》優先,其他項目可以談,但只能排在後面。
真正讓談判一度陷入僵局的,是終剪權。
湯姆·羅斯曼是終剪權最堅定的反對者之一。他向來認為導演的職責是完成拍攝,而不是掌控制片廠的最終決定。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內部說過:「導演是來幫忙的,不是來做決定的。」
鄭輝要求《博物館奇妙夜》的終剪權,在羅斯曼看來已經不是合同條件,而是在挑戰福克斯的權力邊界。
理察為此和他拉扯了數輪。
吉姆·吉安諾普洛斯的態度相對緩和,他更關心國際發行和市場回報,也比羅斯曼更清楚鄭輝在亞洲市場的號召力。 一個能同時覆蓋北美、東亞和歐洲市場的導演,對福克斯的全球發行體系有著極高的戰略價值。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立即站到鄭輝一邊。
《博物館奇妙夜》是一個尚未經過市場驗證的全新IP,投資規模又不低。福克斯可以給鄭輝高片酬、高分成,卻不願意輕易交出最後的保險栓。
談判就這樣卡了下來。
直到《蝙蝠俠:俠影之謎》的第一版成片在華納內部完成放映。
華納高層的反應很快傳遍了好萊塢,原本對鄭輝接手蝙蝠俠心存懷疑的人開始改變態度,續集被提前擺上談判桌,發行部門也上調了內部票房預期。
所有消息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鄭輝不僅完成了電影,而且交出了一部遠超預期的成片。
這件事改變了福克斯的判斷。
吉安諾普洛斯首先鬆口,他從市場角度說服了羅斯曼:如果鄭輝能讓一個已經遭受品牌損耗的超級英雄系列重新獲得華納高層認可,那麼把《博物館奇妙夜》交給他,風險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羅斯曼最終仍然沒有給出毫無限制的絕對終剪權。
雙方各退一步。
鄭輝擁有導演剪輯版的最終主導權,除非試映結果嚴重低於雙方事先約定的標準,或成片長度、分級、預算出現明確違約,福克斯不得擅自重剪。 若雙方發生重大分歧,則由鄭輝、羅斯曼和吉安諾普洛斯共同審看片段,福克斯保留名義上的最終決定權,但必須給出書面商業依據。
這不是真正意義上毫無約束的終剪權,卻已經是羅斯曼能夠接受的最大破例。
在福克斯內部,沒有導演能拿到這種待遇。
《博物館奇妙夜》的其他合同條款也隨之敲定。
導演加編劇固定片酬一千八百萬美元,一次性支付。票房分成採用第一美元總收入模式,但起步門檻遠高於《蝙蝠俠》:
全球票房破三億美元,拿7.5%。
全球票房破五億美元,拿10%。
全球票房破六億美元,拿12%。
全球票房破七億美元,拿15%。
這套分成結構比《蝙蝠俠》嚴苛得多。
原因很簡單,《蝙蝠俠》有前作留下的品牌損耗作為談判籌碼,三億美元的及格線對華納來說已經算賭贏了,所以分成起步門檻可以低一些。
《博物館奇妙夜》卻是一個全新的IP,定位又是受眾廣泛的合家歡電影。福克斯對它的票房預期本身就不低,三億美元只能算達到預期,不算真正的驚喜。 福克斯願意從三億美元開始給分成,已經是對鄭輝地位的認可,但比例被羅斯曼壓得很低。真正的高額回報,要等到全球票房超過六億甚至七億美元才會出現。
鄭輝對此沒有異議。
他接這部電影,本來就不只是為了第一部的票房分成。他看中的是整個系列的布局。
第一部按部就班地拍一個標準合家歡故事,建立世界觀和角色體系,真正的核心計劃在第二部,大英博物館的文物歸還敘事。
那是他作為中國導演,能夠藉助好萊塢資源完成的最有文化意義的事情之一。
但從去年底合同談妥到現在,鄭輝一直忙於《蝙蝠俠》的後期和其他事務,《博物館奇妙夜》的實際推進幾乎停滯。
福克斯已經催過理察幾次。
羅斯曼的態度最直接,他不關心鄭輝還有多少事情要處理,只關心合同什麼時候兌現。
吉安諾普洛斯則不斷提醒理察,福克斯已經為項目預留了2006年聖誕檔期,如果繼續拖延,全球發行計劃都會受到影響。
理察每次都用同一個答案安撫他們:鄭輝完成《蝙蝠俠》後,會立刻投入《博物館奇妙夜》。
現在,《蝙蝠俠》的後期已經完成交付,是時候兌現承諾了。
四月,鄭輝開始寫《博物館奇妙夜》的劇本。 這個故事對他來說沒有技術上的難度。
前世記憶中,原版電影的敘事結構非常清晰:離婚父親拉里·戴利為了維繫和兒子的關係,接受了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夜間警衛的工作,第一個晚上便發現所有展品都會在夜間復活。
從恐龍骨架到古羅馬微縮模型,從復活節島石像到西部牛仔,整個博物館變成了一個混亂而奇妙的世界。
鄭輝保留了原版的核心設定和主要角色框架,但在敘事節奏和視覺設計上做了大量調整。
原版電影的問題在於中段有明顯的拖沓感,很多喜劇橋段只停留在表面的熱鬧,缺乏推動敘事的功能。
他在改寫時,把每一個喜劇段落都和人物的情感弧光掛鉤。拉里和兒子之間的關係,不是通過說教來修復,而是通過他在博物館裡一次次失敗、一次次堅持來完成。
分鏡頭草圖畫得很快。
鄭輝的腦子裡已經有了完整的視覺方案:哪些場景需要實體搭景,哪些需要CG輔助,哪些可以用物理特效配合實拍完成。
博物館內部的空間感、夜間照明的光影變化、不同歷史人物和動物復活後的運動方式…這些東西在他腦海里都是具象的畫面,落到紙上只是一個翻譯過程。
他同時在處理場景拍攝方案。
紐約的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是全世界最著名的自然歷史博物館之一,每年接待約五百萬名遊客。
博物館方面對電影拍攝持開放態度,但條件嚴格,不允許觸碰任何展品,不允許在展廳內使用任何可能造成損壞的設備,也不允許關閉任何展廳超過四十八小時。 這些限制對於一部需要大量動作場面、追逐戲和破壞場景的電影來說,基本等於判了死刑。
你不可能在價值數十億美元的藏品旁邊釋放煙火、讓恐龍奔跑,再讓微縮模型打成一團。
所以整部電影的絕大部分室內戲,都需要在攝影棚里完成。
鄭輝選擇了溫哥華。
溫哥華的影視製作基礎設施成熟,有多個大型攝影棚可以使用,技術工人經驗豐富,相較於洛杉磯又有明顯的成本優勢。
加拿大聯邦和BC省的影視退稅政策疊加起來,能為福克斯節省25%到30%的製作成本。
此外,溫哥華和洛杉磯同處太平洋時區,溝通便利,福克斯在那裡也有長期合作的製片服務公司。
更重要的是,溫哥華距離京城的飛行時間比洛杉磯短兩個小時。對於需要頻繁往返兩地的鄭輝來說,每一個小時都有意義。
五月初,經過整整一個月的高密度工作,鄭輝完成了《博物館奇妙夜》的完整劇本和詳細分鏡。
劇本一百一十二頁,嚴格按照好萊塢標準格式書寫,每一頁對應約一分鐘銀幕時間。
分鏡更加詳細,鄭輝勾畫了全片約六百個鏡頭的構圖、運鏡方向和人物站位,其中甚至包括不少寫實彩圖,用來直觀展示重要場景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
這些材料被裝進防水公文袋,由CAA的專人送往福克斯總部。 福克斯收到材料是在五月的第一周。
羅斯曼和吉安諾普洛斯當天就抽出時間閱讀了劇本。
一個半小時後,吉安諾普洛斯先合上劇本。
他沒有評價故事的藝術性,而是直接說:「這部電影可以賣到全世界。」
這正是他最關心的部分。
故事溫暖、幽默,父子關係簡單直接,不依賴美國本土文化背景就能理解。
博物館展品復活的奇觀又天然具有跨文化傳播能力,從北美到歐洲,從日本到拉丁美洲,不存在明顯的市場障礙。
羅斯曼沒有立刻回應,他還在看分鏡。
相比劇本里的情感和想像力,他更在意這些分鏡體現出的另一件事:成本控制。
每一個鏡頭都經過明確設計,沒有多餘角度,也沒有重複信息。攝影機擺在哪裡,演員怎麼走,特效從什麼位置接入,實體布景需要搭到什麼範圍,都已經標了出來。
羅斯曼以摳門聞名,但這種摳門本質上來自他對失控的厭惡。
而鄭輝送來的這套材料,恰恰讓他看到了控制。 一個在開機前就把六百個鏡頭想清楚的導演,現場不會為了尋找感覺無休止地試拍,也不會拍回幾十個小時的素材,再把成本和責任全部扔給後期。
良久,羅斯曼放下最後一張分鏡圖。
「通知理察。」他說:「我們可以開始了。」
當天下午,理察接到了福克斯的電話。
電話另一邊是吉安諾普洛斯,羅斯曼也在辦公室里。
福克斯對劇本和分鏡非常滿意,願意立即啟動製片籌備流程。他們希望鄭輝儘快前往洛杉磯,和福克斯確定預算、選角方向、攝影棚檔期以及各部門負責人的人選。
福克斯的目標,是讓電影在2006年聖誕檔期上映。
以這個時間倒推,今年夏天開機最理想,最遲不能超過九月。
理察表示會轉達這個時間表,隨後話鋒一轉。
鄭輝還有另一個項目想和福克斯確認。
《穿普拉達的女王》。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羅斯曼先問:「他想做什麼?」 「執導,同時改寫劇本。」
「先拍哪一部?」
「《博物館奇妙夜》。」
聽到這個回答,羅斯曼的語氣才緩和了一些。
吉安諾普洛斯更關心另一個問題:「為什麼是這部電影?」
「鄭認為它有全球市場。」理察說:「而且他已經有了女主角人選。」
羅斯曼很快聽出了弦外之音:「他想捧自己的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理察糾正道:「只是關係不錯的朋友。」
羅斯曼沒有追問這份關係不錯究竟到了什麼程度,也沒有立刻答應。
他不反對鄭輝拍一部中等成本的時尚喜劇,也不關心鄭輝是為了拓展類型,還是單純想捧自己的女朋友。
他只關心兩件事:第一,《博物館奇妙夜》不能因此延期;第二,鄭輝不能在一個項目尚未開機時,又把福克斯拖進另一個沒有準備的項目。
「《穿普拉達的女王》可以談,但現在不給綠燈。」 羅斯曼說:「先把《博物館奇妙夜》推進到實質階段。預算鎖定,檔期鎖定,主要演員確定,攝影棚開始搭建。等這些完成以後,我們再談第二部電影。」
這個態度不算拒絕,事實上,以羅斯曼的行事風格,沒有當場否決,就已經意味著項目有了繼續推進的可能。
吉安諾普洛斯則補充了一句:「女主角的資料先發過來。我們會評估她在北美和海外市場的商業價值。」
理察早有準備。
當天晚上,一份完整資料被送進福克斯。
第一頁是《我的野蠻女友》的北美票房數據,九千萬美元。
這個數字對於一部由亞洲面孔主演的浪漫喜劇來說,在2003年的北美市場是不可思議的成績。它意味著范彬彬已經被北美觀眾看到過、接受過,並且有人願意為她走進電影院。
第二部分是范彬彬過去兩年在CAA安排下積累的北美曝光,包括時尚雜誌、紅毯記錄和品牌合作。
這些資料不能直接證明她的表演能力,卻證明她並非一個需要從零開始推廣的陌生面孔。
第三部分是鄭輝給出的角色改編說明。
他不打算讓范彬彬去扮演一個土生土長的美國女孩,安迪·薩克斯會被改寫成一個從中國來到紐約的留學生。她的外來者身份,將進一步強化故事中格格不入、文化衝突和破繭成蝶的主題。
吉安諾普洛斯看完後,對這個方案表現出了明確興趣。 從國際市場角度看,一個中國女演員主演、故事發生在紐約、背景又是全球通行的時尚行業,這種組合具備跨市場宣傳價值。
范彬彬在中國和亞洲的號召力,也能顯著降低福克斯在海外發行上的風險。
羅斯曼給出了明確答覆。
《穿普拉達的女王》原則上交給鄭輝執導,范彬彬作為第一女主角人選寫入附加條款。但項目暫時只做劇本開發,不成立正式劇組,也不提前聘用製片人及各部門人員。
只有等《博物館奇妙夜》開機,並確認能夠按照計劃在2006年聖誕檔期上映後,《穿普拉達的女王》才會正式獲得綠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