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春節瑣事與格萊美
晚飯在西山美廬,高媛媛產後恢復得不錯,臉比懷孕時瘦了一些,但氣色紅潤。
鄭景行剛滿月不久,比鄭弦小將近兩個月,睡在樓上的嬰兒房裡,由保姆照看。
高父高母已經來了。
高母一進門就先上樓看了外孫,下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跟高媛媛說:「今天比上次胖了點。」
高父高宇和鄭輝坐在客廳喝茶,討論《火星救援》。
《火星救援》已經寫出了一部分。鄭輝在LiveJournal網站上傳了大約前十天的日誌。
他的日誌幽默風趣,每篇結尾都卡在要害上。科幻迷、極客、航天愛好者一邊幫他審查技術,一邊罵他為什麼還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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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當然有質疑。
這種質疑不是文化偏見,而是技術積累層面的信任赤字。
美國讀者已經習慣了NASA幾十年的火星任務經驗。維京號、探路者號、勇氣號和機遇號剛剛在2004年登陸,正在不斷發回數據。
你要寫一個中國人在火星求生的故事,你的身份沒有相關背書,你的方案憑什麼讓我相信?
但鄭輝寫出的科學方案硬核到讓這些美國讀者挑不出毛病。 三個人圍繞各種難題,以及解決難題的技術手段,聊得津津有味。
晚飯飯桌上坐了五個人。
大廚做了十二道菜,以魯菜為主,大魚大肉。
高媛媛還在月子裡,吃得清淡,面前單獨放了一碗鯽魚清燉,去了浮油,還有幾樣時蔬。
營養師建議多吃魚肉,但也默許她今晚過年可以吃兩口油炸和肥肉類食物。
高媛媛淺嘗兩口,就沒再吃了。
吃飯的時候,高母問鄭輝過完年有什麼安排。
鄭輝簡單說了,初三飛北美,有一部電影要拍,還有格萊美頒獎禮,《蝙蝠俠》後期也要收尾,大概兩個月左右回來。
高母看了高媛媛一眼,又看了看樓上正在吃奶的鄭景行。
「兩個月啊…」
「媽。」
高媛媛輕聲制止了她。 高父說:「該忙就去忙。」
飯後,嬰兒房傳來鄭景行的哭聲。
高媛媛起身要上去,鄭輝按住她的肩膀。
「我來。」
他走進嬰兒房。
鄭景行躺在小床里,揮舞著兩隻小拳頭,臉皺成一團。
鄭輝彎腰把他抱起來,看了一下。
尿了。
他熟練地換好尿布。
鄭景行安靜下來,睜著眼睛看他,黑亮的眼珠里映出頭頂那盞燈的光。
「爸爸在。」
鄭輝低聲說。 他抱著孩子,在房間裡慢慢走了兩圈。
鄭景行的眼皮漸漸耷拉下來。
他把孩子放回小床,蓋好被子,站在旁邊看了很久。
這兩個小傢伙,他現在怎麼也看不夠。
……
鄭輝早上七點從西山美廬出發,開車去了范彬彬家。
范彬彬一月底就從美國回來了。
她在波士頓待了將近三個月,跟著助產士學習自然分娩的每一個細節。
呼吸節奏、肌肉控制、疼痛表達、體位轉換。
最開始,和她一起訓練的助產士還能給出意見,指出哪裡的表情不對,哪個呼吸點不夠自然。
但到了十二月底,那個助產士已經覺得范彬彬的表演沒有什麼可以挑剔的了。
她甚至請了幾個同行一起來看范彬彬的模擬表演。 四個助產士坐成一排,看著范彬彬躺在模擬的分娩浴缸里,從第一聲呻吟,到最後一次用力,全程二十多分鐘。
表演結束後,四個人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資深助產士說:「太真實了,我剛才差點想上手幫忙。」
范彬彬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笑得很開心,她知道自己準備好了。
鄭輝到范彬彬家的時候,范父范母已經在張羅餃子。
范母看到鄭輝進門,立刻放下擀麵杖迎上來,熱情得不行。
「鄭導來啦!快進來,外面冷…」
范父在廚房探出頭,手上沾滿麵粉,朝他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嗯了一聲,又縮了回去。
范彬彬從臥室出來,穿著一件大紅色羊絨衫,頭髮披散,臉上沒有化妝,比鏡頭前的那個艷麗的范彬彬顯得柔軟很多:「來得挺早。」
「初一嘛,早點拜年。」
鄭輝把帶來的禮物放在玄關。
吃餃子的時候,范彬彬坐在鄭輝旁邊,兩個人偶爾碰一下胳膊。 范母坐在對面,笑眯眯地看著。
飯後,范彬彬和鄭輝聊起工作。
「初三的飛機。」
鄭輝說:「我們飛波士頓。你先去劇組選好的拍攝地熟悉環境。我會把劇本的最終修改版給你,你可以在那段時間自己模擬一下第一場戲怎麼演。」
范彬彬點頭。
「你在波士頓的準備時間大概半個月。我會先去洛杉磯處理《蝙蝠俠》的後期和格萊美的事,然後到波士頓跟你會合,正式開機。」
「好。」
下午,鄭輝照例去了山東大姐家裡坐了一會兒。
大姐熱情接待了他,飯後還是要給他紅包,但被鄭輝笑眯眯的拒絕了,說:「大姐,今年我不適合收這個了。」
大姐很是驚喜,笑著問是誰,鄭輝沒說,只是說孩子大一些了帶他們來看你。
大姐夫和大姐都是聰明人,也知道他有幾個緋聞女友事情,從沒正面回答,再加上「他們」這個詞判斷,不是一個。
大姐夫問了一句:「你是澳門人,有些事情內地是不一樣的,你自己清楚邊界在哪?」 鄭輝說:「清楚,沒越線。」
於是他們默契的沒再追問,只是說儘早帶孩子來坐坐。
……
初三告別。
紫玉山莊,王菲抱著鄭弦站在客廳里。
鄭弦剛吃完奶,正在打嗝,小臉紅撲撲的。
「我走了。」鄭輝說:「大概兩個月,三月份回來。」
「嗯。」
「有事打電話。」
「不會有事。」
鄭輝伸手摸了摸鄭弦的頭。
小傢伙抬起朦朧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打嗝。 「走吧。」王菲說。
語氣平淡,就好像他只是出門去一趟超市。
鄭輝在門口回了一次頭。
王菲抱著孩子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冬天灰白色的天空和光禿禿的樹枝。
她沒有看他,正低頭跟鄭弦說著什麼。
他上車走了。
然後去西山美廬。
高媛媛在門口等他,鄭景行被保姆抱在懷裡,已經睡著了。
「兩個月很快的。」鄭輝說。
高媛媛點頭,沒有說話。
鄭輝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又在鄭景行的小臉蛋上親了一下。
孩子在睡夢中咂了咂嘴。 下午四點,鄭輝和范彬彬在首都機場會合。
私人飛機停在公務機區域。林大山先帶人上去做了安全檢查,何岩在機艙里確認行李與文件。
艙門關閉,引擎啟動。
飛機滑上跑道,加速,離地,穿過京城冬天低矮的雲層,朝著太平洋的方向爬升。
……
波士頓。
二月的波士頓很冷,查爾斯河上結著厚厚的冰。MIT的校園裡行人稀少,只有松鼠在光禿禿的枝丫間穿梭。
鄭輝先把范彬彬安排到劇組在多切斯特選好的拍攝地。
那是一棟兩層別墅,有前院,有車道,是典型的波士頓中產住宅。
房子被劇組租下來進行改造,一樓客廳和廚房是主要拍攝區域,分娩浴缸已經安裝在一樓側面的小房間裡,管道全部接好了真水。
范彬彬圍著房子轉了一圈,最後在廚房窗台前站了一會兒,看著外面被積雪覆蓋的後院。
鄭輝把《女人的碎片》最終版劇本交給她。 「第一場戲你自己先模擬,不用給我看,自己滿意了就行。我去洛杉磯處理完事情就過來。」
范彬彬接過劇本:「好。」
鄭輝交代完這些,當天便飛往洛杉磯。
……
2005年2月12日,洛杉磯,斯台普斯中心。
鄭輝提前一天抵達洛杉磯,當天下午前往斯台普斯中心排練。
他選了《Enemy》作為今年的表演曲目。
這首歌是《Champion》專輯的第四首,也是整張專輯進入對抗階段的核心歌曲。
它寫的是站在奧運決賽場地上,面對全世界最強對手時的狀態。
不是恐懼,也不是輕蔑,而是純粹的競技欲望。
你們很強,但我來了。
排練三十分鐘,走了兩遍全程。 鄭輝對燈光和音響提出幾條簡短的修改意見,然後收工。
明天就是格萊美之夜。
……
2月13日。
第四十七屆葛萊美獎頒獎典禮。
下午的預頒獎環節不對外直播,但結果會在晚間正式典禮前公布。
鄭輝坐在前排的環球音樂區域,何岩在旁邊幫他拿著外套和水。
第一個與他相關的獎項被念到。
最佳器樂編曲伴唱,《Victory》,feat.王菲。
頒獎嘉賓念出他的名字時,鄭輝站起來,走上舞台,從對方手中接過獎盃。
「謝謝。」
他對著話筒說: 「這首歌是我和Faye合作的。交響與電子的融合是我做的,但真正讓這首歌擁有靈魂的,是她的聲音。」
「她的吟唱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人聲伴唱,而是作為樂器的一部分存在。她的嗓子,就是最好的樂器。」
掌聲響起,他走下台。
第二個獎,最佳音樂錄影帶短篇。
《LEGEND》五枚金牌剪輯版。
鄭輝再次上台,這一次,他沒有說太多,只說了一句:
「謝謝。」
第三個獎,最佳流行合作,《Star Sky》,feat.王菲。
「王菲今天沒來。」
鄭輝拿著獎盃說:「她讓我帶話,夠了。」
全場爆發出大笑和掌聲。
所有人都記得去年王菲那句:「我知道自己會唱歌,所以對于格萊美評委對我的肯定,我也給予充分的肯定。」 這句「夠了」,簡直是那句話的完美續集。
肯定一次就可以,不需要那麼多。
預頒獎環節,三座獎盃收入囊中。
……
晚間正式頒獎典禮,燈光暗下,又重新亮起。
開場表演結束,一萬八千名觀眾的注意力重新聚集到舞台中央。
第一個正式頒發的、與鄭輝相關的獎項,是最佳搖滾歌曲。
《LEGEND》。
「他們稱我為傳奇。」
這句歌詞在2004年8月22日,鄭輝拿下第五枚金牌的那一刻,從一句歌詞變成了事實。
在全球傳播層面,沒有任何一首同期搖滾歌曲能夠與它相比。
它不再只屬於電台、唱片和演唱會,也屬於雅典靶場,屬於五次舉槍,屬於五次滿分,屬於全世界觀眾共同見證的那個夏天。 鄭輝走上台:「寫這首歌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真的成為傳奇。」
「但我知道,如果我連想都不敢想,那就一定不會。」
掌聲持續了很久。
隨後是最佳搖滾專輯。
《Champion》。
搖滾是鄭輝的基本盤。
從《Fire》的嘶吼,到《Enemy》的對抗,再到《LEGEND》的登頂與《Victory》的升維,整張專輯擁有完整而清晰的敘事閉環。
它的搖滾底色足夠堅實,概念完成度無可挑剔,再加上兩千多萬張銷量形成的統治力,這個獎項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懸念。
頒獎嘉賓念出《Champion》的名字。
鄭輝再次起身。
第五座。
他走上舞台,接過獎盃,只說了兩句話: 「這張專輯是從一個聲音開始的,最後卻裝進了我整個2004年。」
「謝謝所有和我一起完成它的人。」
再往後,是最佳搖滾表演。
《Fire》同樣進入了最後的競爭。
大屏幕上閃過鄭輝的名字,環球音樂區域的不少人已經提前露出笑容。以《Fire》的商業表現、錄音完成度和全球傳播規模來看,它理應延續今晚的橫掃勢頭。
然而信封打開之後,頒獎嘉賓念出的,是另一位資深搖滾歌手的名字。
掌聲響起。
鄭輝跟著鼓掌,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個結果不算離譜。
最佳搖滾表演所獎勵的,並不是歌曲本身的傳播規模,也不是錄音製作的精密程度,而是演唱與演奏所呈現出的整體表現力。
《Fire》的強項在於製作、結構控制與聲場塑造,但部分評委更偏愛傳統搖滾的現場質感,更看重樂隊化學反應。
九項提名中,唯一的失手出現在這裡。 環球音樂區域短暫地安靜了一瞬,莫里斯的臉色有些遺憾,但鄭輝只是喝了一口水。
對他而言,這甚至談不上失敗。
只是今晚終於出現了一個沒有念到他名字的獎項。
然後是表演環節。
燈光驟滅,全場陷入黑暗,鼓點炸開。
舞台正中心站著鄭輝。
「Look in the mirror and what do I see……」
他的聲音從胸腔深處湧上來。
《Enemy》的前奏段落幾乎沒有旋律,只有節奏。
鼓、貝斯、鄭輝的聲音。
三者像三條鐵鏈絞在一起,越纏越緊。
「Oh, the misery……」 背後的LED屏幕亮起。
不是花哨的視覺特效,而是五段影像。
五枚金牌,舉槍,擊中靶心。
「EVERYBODY WANTS TO BE MY ENEMY……」
人人都想成為我的敵人。
副歌炸開的瞬間,全場燈光同時亮起,鼓組和吉他的聲音,在一萬八千個人的耳膜上同時碾過。
鄭輝站在舞台上,不像是在表演,更像是在享受。
三分四十五秒,歌曲結束,全場起立鼓掌。
……
年度歌曲,《The Nights》。
「One day you』ll leave this world behind, so live a life you will remember.」
有一天你會離開這個世界,所以要活出一段值得被記住的人生。 年度歌曲表彰的是詞曲創作。
而《The Nights》最強大的地方,從來不是製作,也不是銷量,而是那段「父親對兒子說」的普世情感。
去年,Luther Vandross憑藉《Dance with My Father》獲獎,已經證明格萊美詞曲作者群體對於親情敘事有著高度共鳴。
但《The Nights》又有所不同。
鄭輝的父母在他十八歲那年雙雙去世,這首歌以父親的口吻寫就,卻由一個再也無法聽到父親說話的人唱出來。
它既是父親留給兒子的囑託,也是兒子對亡者遲到的回答。
你們希望我活得不留遺憾,我做到了。
頒獎嘉賓在舞台上念出那句歌詞時,所有人都知道歌詞背後站著什麼。
「And the winner is,『The Nights』, Zheng Hui.」
鄭輝走上台,這是今晚的第六座獎盃。
「我爸爸從來沒有對我說過『live a life you will remember』這句話。」
「他是福建人,講閩南話,不會說英文。」 「所以這首歌不是寫給他們的。」
「是他們寫給我的,我只是翻譯了一下。」
掌聲響起有人站了起來,隨後,越來越多的人起立。
……
年度製作,《Fire》。
年度製作表彰的是一首錄音作品在製作、錄音與表演層面的整體完成度。
在這個維度上,《Fire》代表了2004年搖滾單曲的頂級工業標準。
它的吉他牆並不依賴單純堆疊,而是通過頻段切割與聲部遞進形成壓迫感;鼓點精確、強硬,卻保留了足夠的呼吸空間;鄭輝的人聲從低聲敘述過渡到爆發式嘶吼,動態始終處於控制之中。
更重要的是,這首歌在奧運期間的全球電台點播量暴漲百分之四百。
技術完成度、商業傳播與時代記憶,三者在同一首歌中重合。
它最大的競爭者來自大通類,而不是搖滾賽道。
Usher的《Yeah!》在R&B領域和夜店場景中擁有驚人的統治力。如果評審中R&B與Hip-Hop背景的投票者形成集中選擇,《Fire》的優勢很可能被削弱。 但《Yeah!》代表的是席捲全球的流行風潮,《Fire》綁定的卻是奧運五金,是一個全球共同觀看、共同記憶的公共事件。
前者屬於2004年的夜晚,後者屬於2004年本身。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
「And the Record of the Year goes to,『Fire』, Zheng Hui.」
鄭輝第七次走上台。
格萊美最終需要《Fire》來代表2004年的聲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