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幾位女星現狀

  香港，銅鑼灣。

  趙遮天坐在一間日料店的包間裡，面前擺著一盤未動過的刺身。

  她剛從一個品牌活動上回來，纖體GG，那種需要她穿緊身衣站在背景板前面擺姿勢的活動。

  以前她接到這種邀約，根本不會看第二眼。可現在，她的經紀人告訴她，這是目前能拿到的最好的活動了。

  趙遮天拿起筷子，夾了一片三文魚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又放下筷子。

  她的嫂子坐在對面，正在看手機。忽然，她抬起頭來，欲言又止。

  （2003年2月，有人發文章測評門戶網站推出的基於WAP的站點。也就是說，我以後可以寫用手機看新聞這種情節了。）

  「怎麼了？」趙遮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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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遞過去：「你可能不想看，但…」

  趙遮天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篇新聞。

  《范彬彬結束北美宣傳載譽回國，機場百餘粉絲接機，預告下月發布新專輯》。

  照片裡的范彬彬穿著白西裝，笑得肆意張揚，背後是呼喊的人群和無數閃光燈。　　趙遮天盯著那張照片看，臉色表情雖然沒有波動，但是她嫂子看得出她手在用力。

  嫂子小心翼翼地說：「我覺得你沒必要……」

  「我沒事。」趙遮天把手機推回去，拿起面前的清酒一口悶了。

  她當然有事，可她能怎麼樣？

  《情深深雨濛濛》收視率不及預期，《天下無雙》票房慘敗。

  她當初不續約瓊瑤，信心滿滿地覺得自己能闖出一片天，結果呢？離開瓊瑤之後，她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路。

  就在她最尷尬的時候，楊受成的人找上了門。

  那時的英黃，音樂線被鄭輝打得支離破碎。楊受成很清楚，再死守音樂，已經沒有多少想像空間了。

  所以他把目光轉向了影視。

  英黃需要一個能扛門面的女藝人，需要一張在內地有知名度，在港台也有話題度的招牌，幫他把影視局面打開。而她，正好受困於資源。

  內地的路走得不順，香港電影圈又排外。她空有名氣，卻缺少真正能推她上桌的資本。

  於是雙方一拍即合。　　楊受成願意給她砸錢，願意拿項目、拿班底、拿渠道去捧她；她則需要英黃這塊牌子，幫自己重新殺回影視圈。

  聽起來，這像是一場互相成就的合作。

  可現實不是這樣。

  《夕陽天使》，她和莫文蔚、舒淇搭檔。聽起來陣容不錯，可上映之後反響平平，沒人記住她演了什麼。

  《千機變》倒是好一些，她和鄭伊健主演，香港票房還可以。（twins沒有唱片成績不受重視，沒被選為女主，鄭東漢已經在挖牆角了。）

  但內地市場不買帳，票房表現一般。而且這種科幻動作片，讓她演的還是一個花瓶式的女角色，對她的演藝事業毫無推動。

  最近拍完的《炮製女朋友》下個月要上映了，她是寄了一些希望的。可這種輕喜劇，在當下的市場環境裡能有多大水花？

  三年前，她是全中國最紅的女演員。小燕子三個字，大街小巷無人不知。那個時候的她，代言費兩三百萬起步，品牌方排著隊來找她。

  現在呢？

  纖體GG，美容代言，百來萬的合約，還得她的經紀人去主動聯繫。

  高奢？想都別想，那些品牌現在看到的名字，是范彬彬，是高媛媛。

  趙遮天又倒了一杯清酒，仰頭喝下。　　「嫂子。」她忽然開口。

  「嗯？」

  「《炮製女朋友》上映的時候，宣傳力度能加大一點嗎？」

  嫂子想了想：「我跟英黃那邊再談談，不過你知道，七月份還有別的片子要上，公司的宣傳資源不可能全給你一部。」

  趙遮天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她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三年前的紅毯，三年前的尖叫聲，三年前滿大街都是小燕子的海報。

  趙遮天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她和范彬彬的關係沒有鬧僵，她現在會不會是另一種樣子？

  但她很快就把這個念頭掐滅了，事情已經發生了，假設沒有意義。

  她唯一能做的，是把眼前的路走好。

  「吃吧。」嫂子推了推幾盤刺身：「吃完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有通告。」

  趙遮天拿起筷子，往嘴裡塞了一片金槍魚。

  嚼了幾下，味同嚼蠟。　　……

  上海

  國際章剛從片場回來，脫了高跟鞋，腳趾上貼著創可貼，腳後跟磨出的水泡已經結了痂，新的又在舊傷旁邊冒出來。

  她打開手機，習慣性地瀏覽娛樂新聞。

  范彬彬回國的消息，馬上印入眼帘。

  她看了那些照片，白西裝，馬尾辮，一百多個粉絲接機，幾十家媒體圍堵。新聞標題里寫著「北美九千萬票房女主」「國際影星」這樣的字眼。

  國際章把手機扔到沙發上，閉上眼睛，壓抑感從胸口升起來。

  她今年本來是有希望翻身的。

  《紫蝴蝶》，樓燁執導，劉燁、國際章主演，入圍了坎城電影節主競賽單元。

  她在這部戲裡的表演，她自認為是好的。上海三十年代的間諜故事，她演的角色有層次、有張力。

  可結果呢？顆粒無收，坎城的評審團連個安慰獎都沒給。

  影片在國內上映後，票房更是慘澹到不忍直視。觀眾不買帳，影評人的評價也參差不齊。有人說電影敘事混亂，有人說節奏太慢，有人說看不懂。　　樓燁的風格就是這樣，他擅長的是情緒、是氛圍、是那種模糊不清的曖昧感。但這種東西，普通觀眾不吃。

  國際章心裡恨得牙痒痒。

  她為這部戲付出了多少？推掉了其他工作，在上海住了大半年，用盡全力去塑造角色。

  結果呢？樓燁你就是個廢物。

  她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

  但罵完之後，她又不得不承認，選擇參與這部戲，是她自己的判斷失誤。不是所有文藝片都能通往國際榮譽的，她賭錯了。

  現在她把賭注押在了《2046》上。

  王家衛。

  這個名字在亞洲電影圈就是藝術的代名詞，和他合作過的演員，梁朝偉、張曼玉、林青霞、梁家輝、張震…沒有一個不是被打上演技派，好演員標籤的。

  如果她能在這部電影裡有足夠分量的表現，如果王家衛願意給她更多的空間.……

  國際章睜開眼，從沙發上起來，走到洗手間的鏡子前。

  鏡子裡的自己，比半年前瘦了不少。顴骨更加突出，下巴的線條更尖銳。這是拍戲累的，也是焦慮瘦的。　　她想起最近幾個月在片場的日子，《2046》的拍攝，簡直是一場馬拉松式的煎熬。

  王家衛沒有完整的劇本，一切都在拍攝過程中不斷調整、改寫、推翻重來。有時候她在現場等了一整天，被告知今天不拍了。有時候凌晨三點被叫起來，說靈感來了，趕緊過來。

  但她不敢有任何怨言，因為她看到了機會。

  張曼玉退了。

  張曼玉在和王家衛合作《花樣年華》之後，繼續在《2046》中飾演蘇麗珍。這是全片最核心的女性角色，是連接兩部電影的靈魂。

  但張曼玉和王家衛在創作理念上產生了嚴重分歧，她不認可《2046》里對蘇麗珍的處理方式，覺得王家衛在消費這個角色的魅力，而不是在真正發展她。

  再加上她本人這兩年有強烈的減產意願，想要遠離鏡頭過屬於自己的生活，最終她選擇了淡出這部電影的拍攝。

  其他幾位大牌女演員，劉嘉玲、鞏利，從一開始就說好了只是客串幫忙，來幾天拍幾場戲就走，不承擔主線敘事。

  王菲本來是王家衛想要的人選之一，可王菲那時候正忙著開演唱會和處理簽約環球唱片的事務，日程排得滿滿當當，根本騰不出檔期來配合王家衛那種隨心所欲的拍攝方式。

  王家衛發了邀請，王菲那邊客客氣氣地回絕了。

  張栢芝來了，她年輕、漂亮、有靈氣，王家衛一開始對她也有期待。

  可被王家衛那種永遠沒有終點的拍攝方式折磨了幾個月之後，張栢芝也開始心灰意冷。　　她不是不努力，而是她的性格受不了這種無休止的等待和推翻重來。到後來，她來片場的狀態越來越像是在應付差事，人在心不在。

  國際章看到了所有這些，她看到了縫隙，看到了空間，看到了屬於自己的窗口。

  她開始拼，每一場戲，她都不惜一切。

  穿著高跟鞋走了一遍又一遍，腳被磨得血肉模糊也不喊停。那些夜戲，凌晨兩三點，所有人都困得睜不開眼，她還在一遍遍地調整表情和眼神。

  她能感覺到，在這部電影裡，白玲這個角色的分量正在越來越重。王家衛給她加了戲，給了她更多的特寫鏡頭，甚至有幾場原本屬於其他角色的情感段落，被改成了由她來承擔。

  她現在有信心，等這部電影完成的時候，她在裡面的存在感，不會輸給任何人。

  但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她看著手機上范彬彬風光回國的新聞，心裡不可避免地有不舒服。

  差距在拉大。

  范彬彬有票房，有獎項，有國際認知度，有鄭輝源源不斷的資源輸送。

  而她自己呢？一部失敗的文藝片，一部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上映的王家衛電影，以及一堆關於「落後」「過氣」的媒體評論。

  國際章走回客廳，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翻了翻。　　她想打電話給王家衛，問問下周的拍攝安排，但又怕顯得太急切。

  她最終什麼都沒做，明天還有一場重要的戲要拍，她需要休息。

  她需要把所有精力都留給白玲，留給《2046》，留給那個可能改變她命運的角色。

  至於范彬彬.……

  三年了，從2000年到現在，短短三年。

  三年前，以前的她，只能撿自己不要的角色，還得靠自己蹭媒體版面。

  但自從《英雄》之後，每一次隔空交手，范彬彬都在贏。

  可國際章不認輸，她是那種被拒絕十次會第十一次去敲門的人。

  王家衛的戲如果能讓她翻身，她就翻。如果不夠，她就繼續找下一個機會。

  她就不信邪，她相信自己也能進去好萊塢，也能走上國際。

  ……

  相比之下，其他幾位年輕女演員對范彬彬回國這則新聞的反應，就平淡得多了。　　周訊是在家裡的客廳沙發上刷到這條新聞的。她看了，沒啥反應，繼續往下翻。

  她今年過得不錯。

  年初的《巴爾扎克與小裁縫》在國際電影節上獲得了不錯的口碑，雖然國內票房一般，但文藝片本來就不指望票房。這部戲讓她在國際影評人圈子裡攢了一些名聲。

  四月份，她的首張個人音樂專輯《夏天》發行了。

  銷量不算驚人，但口碑不錯。她的嗓音辨識度高，音樂做得有個性，不走流行路線，也不指望賣幾百萬張。

  對她來說，出專輯更像是自我表達，不是商業考量。

  而電視劇方面，年初播出的《射鵰英雄傳》讓她在大眾層面又刷了一波存在感。

  黃蓉這個角色，觀眾基礎本身就大，她演得靈動活潑，收穫了大量好評。雖然聲音拉了後腿，但收視率在那。

  所以，范彬彬回國也好，拿了什麼票房成績也好，對周訊來說影響不大。

  她們走的本來就不是一條路。

  范彬彬是商業路線，拼的是票房、熱度、品牌價值。而周訊更偏向文藝和表演本身，她追求的是角色的深度和作品的質量。

  這兩條路沒有高下之分，只是選擇不同。　　周訊從來不覺得需要和范彬彬爭什麼，爭不來，也不想爭。

  ……

  徐靜蕾最近忙得腳不沾地，自己的導演處女作《我和爸爸》正在後期製作階段。

  說是後期，其實剪輯台前真正一幀一幀熬著的是剪輯師；劇本幾輪調整，有朋友幫她寫，改，編；拍攝現場的調度，也更多依靠姜文和副導演等幾個有經驗的老人把關。

  她要做的，是坐在那裡聽意見，點頭或搖頭，最後把名字掛上去。

  助理把手機遞過來，讓她看范彬彬的新聞，她掃了一眼，沒什麼表情。

  「知道了。」她把手機還回去。

  以前那篇《南方都市報》的文章，曾經刺痛過她。說她拿北大學生電影節第二名往自己臉上貼金，因為實在沒有別的可說。

  那個時候她是真的氣，氣得想罵人，氣得好幾天睡不好。

  可後來幾個朋友陪她吃飯，話說得都很直白：演員這條路，她不是沒有機會，但走不了頂。

  論長相，她不出彩；論商業價值，她也未必爭得過；論角色和獎項，又沒有一部真正壓得住場面的代表作。

  「你現在最值錢的，不是演員徐靜蕾。」　　朋友看著她說：「是才女徐靜蕾。」

  既然演員這邊沒什麼能做的，不如換一條賽道。

  導演這個身份，比演員更容易承載「才女」兩個字。

  哪怕真正的劇本、拍攝、後期都需要別人幫她托底，只要最後作品掛的是她的名字，外界看到的就是她完成了一次轉型。

  所以她去做導演了。

  《我和爸爸》如果能成功，她就是內地新生代女演員里最早完成導演轉型的人之一。

  到那時候，別人再提起她，就不只是說她會寫字、會演戲、會談戀愛，而是會說：徐靜蕾能拍電影。

  這就夠了。

  至於范彬彬紅不紅、拿多少代言費，和她有什麼關係？

  ……

  上海，某攝影棚。

  李冰冰坐在化妝椅上，化妝師正在給她補妝。　　她剛結束和郭富城演的電視劇《動感豪情》，馬不停蹄趕來上海拍攝《飛鷹女俠》。

  她手裡的通告滿滿當當，電視劇資源不缺，基本每一部都是女主。但電影呢？基本都是女配。

  剛剛演完的《百年好合》和《老鼠愛上貓》，兩部港產片，她都是配角，戲分有限，存在感薄弱。上映之後也沒什麼水花，連討論都很少。

  她現在最拿得出手的代表作，算來算去，還是那部早年的《機靈小不懂》。

  化妝師手裡的粉撲輕輕拍著她的額頭，李冰冰閉著眼，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她也看到了范彬彬回國的新聞，機場那張照片，白西裝，明艷大氣，粉絲無數，記者追捧。

  說實話，李冰冰看到那張照片的第一反應，不是嫉妒，是羨慕。

  純粹的羨慕，她羨慕范彬彬有鄭輝。

  不是那種男女感情上的羨慕，是職業層面的。一個人有鄭輝這樣的伯樂在背後操持，幾部戲安排下來，直接從內地走向亞洲，從亞洲走向國際。

  范彬彬的路，是被鄭輝鋪出來的。

  「李老師，好了。」化妝師收起工具。

  李冰冰睜開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說道：「謝謝。」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片場走去，她要去拍戲了。

  她沒有坐在那裡感慨什麼貴人扶持，圈裡能走出來的誰沒幾個貴人。她已經比別的女演員好太多，最少拿來襯托范彬彬時，大家多少也會提及她。

  ……

  夜裡十一點，范彬彬在父母家吃完飯，洗完澡，躺在床上。

  她媽剛才嘮叨了整整兩個小時，從她出國後的每一通電話都數落了一遍，怪她報喜不報憂，怪她太忙不顧身體，又問她在美國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她。

  范彬彬全程只能笑著哄她媽。

  「沒人欺負我，我在那邊可威風了。」

  「你威風個什麼勁？一個女孩子在外面…」

  「媽，我不是一個人，我有團隊，有保鏢，有工作人員。」

  「媽還是擔心，一個女孩子…」

  這種對話循環了無數遍，直到她爸過來把她媽拉走，說：「讓孩子歇歇吧。」

  現在，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了。　　范彬彬起身，坐在電腦前去翻了翻網上關於自己的討論。

  她看到那些誇她的評論，心裡暖暖的。看到那些酸她的評論，嘴角微微一揚，有人酸，說明你確實優秀。如果你不優秀，誰有閒工夫酸你？

  她又翻了翻李宗明發來的代言品牌明細。

  她把國外奢侈品牌價格一個一個加起來，然後又加上國內那幾個一千萬級別的品牌。

  總數加起來，一年的代言費讓她都不可置信。

  三年前的范彬彬如果能看到今天的自己，一定會覺得這是在做夢。

  可這不是夢。

  范彬彬躺回去床上，把臉埋進柔軟的被子裡。

  明天，她要去紫玉山莊。

  七月一號，新專輯發布會。

  那張以她的視角、關於她和鄭輝之間故事的專輯，即將正式面世。

  想到這裡，范彬彬的心跳快了幾分。　　專輯發布後，全世界都會聽到，全世界都會猜。

  罵吧。

  夸吧。

  猜吧。

  只要你們都在看我，就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