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各自的提名
二月十號上午,梅奧診所的移植評估會議終於給出了階段性結論。
高母的情況很明確,特發性肺纖維化,肺功能已經下降到必須進入移植評估的程度,但還沒有壞到立刻進ICU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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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高家來說,不算好消息,卻也不是最壞的消息。
會議室里,移植協調員把厚厚一疊資料推到鄭輝面前:「我們已經完成初步評估,患者可以進入肺移植候選流程。」
高母戴著口罩,坐在輪椅上,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還算清醒。她看著鄭輝與高媛媛的表情判斷情況。
鄭輝點了點頭:「風險呢?」
移植協調員看向旁邊的醫生。
醫生說道:「她的年齡、基礎狀態、肺部影像和心臟評估都需要繼續觀察。我們不能保證等待時間,也不能保證手術結果。肺移植不是治癒,它是用另一套長期問題替代現在這個問題。」
高母聽完輕輕嘆了口氣。
高媛媛問:「媽,身體難受嗎?」
「沒有。」高母搖頭:「就是聽著嚇人。」
從會議室出來,走廊里很安靜。 高母坐在輪椅上,忽然開口:「小鄭。」
「阿姨,您說。」
「是不是現在就等著別人捐肺了?」
鄭輝沒有騙她:「對,先等供體消息,同時在幾個醫院都掛上。」
高母沉默了一會兒後問道:「那別人也等呢?」
高媛媛心裡一緊。
鄭輝回道:「對,別人也等。所以我們要把所有該做的準備做好,不能耽誤任何一個機會。」
高母看著他:「那會不會因為我們有錢,就插到別人前面去?」
高媛媛立刻說道:「媽,不是插隊。」
鄭輝接過話:「阿姨,這不是拿錢直接買位置。移植系統有自己的匹配規則,血型、體型、病情緊急程度、距離,都要算。
我們能做的,是多去幾個中心登記,增加匹配概率。」
他說道:「這就像國內看病,您在一家醫院掛不上專家號,可以去另一家醫院試試。不是搶別人的號,是多跑幾條路。」 高母聽明白了,但還是不說話。
高媛媛蹲到母親身前:「媽,我們不做壞事,我們就是想讓你活著。」
高母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髮,說:「我知道。」
她知道孩子們怕什麼,她也怕。
可她更怕自己成了一個無底洞,把女兒、兒子、丈夫,還有眼前這個年輕人,都拖進一場看不見盡頭的債里。
回到公寓後,高母先睡下。
高媛媛輕輕關上臥室門,走到客廳,看見鄭輝正坐在桌前翻資料。
克利夫蘭、匹茲堡、杜克、約翰霍普金斯、UCLA,幾家中心的聯繫人、費用預存、檢查日期、轉運路線,被他用不同顏色的筆圈出來,旁邊還有一張美國地圖。
地圖上,羅切斯特像一個小點。
從這個小點往外延伸出幾條線,像一張被迫展開的網。
高媛媛看著那張地圖說:「是不是終於告一段落了?」
「階段性告一段落。」鄭輝抬頭看她:「梅奧這邊先掛上,其他中心資料也發過去了。接下來就是等通知、複查、維持身體狀態。」 「供體消息隨時可能來,也可能三個月都不來,你要做好兩種準備。」
高媛媛點頭,她這幾天瘦了一圈,但整個人反而比剛來時鎮定得多。恐懼在最初的兩三天已經過去了,剩下的就是冷靜和執行。
「如果有消息,不管白天黑夜,先打我的電話,我會同時聯繫醫療飛機和接收中心。你帶上那個黃色文件夾.……」
「我知道,裡面有媽的全部病史、血型、組織配型初篩、保險編號和緊急聯繫人。」高媛媛接過話。
鄭輝看著她,微微點頭。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還有,你自己也別忘了吃飯。阿姨現在需要你精神好,你要是先倒了,誰照顧她?」
高媛媛勉強笑了一下:「你放心。」
鄭輝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縫,看了一眼。
高母躺在床上,鼻管接著制氧機,呼吸平穩,睡得很沉。床頭柜上放著一本從京城帶來的《讀者》合訂本,翻開著,大概是睡前看了幾頁。
他把門關上,回到客廳。
「我明天出發去洛杉磯,有幾件事必須處理。你媽這邊如果有任何變化,我當天飛回來。」
高媛媛輕輕嗯了一聲。
鄭輝準備去收拾東西,她忽然從後面抱住他,臉貼在他背上:「輝哥。」 「嗯?」
「謝謝你。」
鄭輝沒有回頭,只是握住她的手:「別謝太早,等阿姨手術成功再謝。」
「會成功嗎?」
「會。」他說。
這句話沒有醫學根據,也沒有合同保證,可高媛媛在那一刻,還是願意相信。
下午,鄭輝從羅切斯特飛往洛杉磯。
飛機落地時,天色已經暗下去,洛杉磯的燈火鋪在夜色里。
環球音樂的錄音棚等還亮著,他提前聯繫好了。
錄音師、弦樂編寫、混音師都在等他。對環球來說,鄭輝臨時想錄一首電影宣傳曲,不是什麼麻煩,反而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不管是環球音樂還是影業。
《我的野蠻女友》本身只是中等規模發行,宣發預算有限。
鄭輝親自唱英文版主題曲,對於環球影業的《我的野蠻女友》是重大利好。 對於環球音樂,鄭輝多發一個愛情相關單曲,也能提升《Those Years》這張愛情專輯的知名度,有助力於專輯銷量。
《I Believe》的旋律本來就適合愛情電影。
鄭輝把《I Believe》英文歌詞寫了出來:「I believe,my girlfriend is barbaric……」
整首歌從進棚到最終定版,不到三個小時。
錄完後,鄭輝打電話給環球音樂北美市場部總監的安妮·雷諾茲說:「十二號前做出電台版和宣傳版,十二號首映禮之後,我希望洛杉磯和紐約的電台就能開始播。」
「環球影業那邊已經同意從宣發費用里擠一部分出來。」她說道:「他們很喜歡這個角度,『John Wick sings love song』,殺神唱情歌。」
第二天清晨,二月十一號,奧斯卡提名公布。
鄭輝是在比弗利山莊的客廳里看的直播。
理察、何岩、環球影業的幾位公關負責人都在,范彬彬也來了,她昨晚剛拍完一組雜誌內頁,眼下有點疲憊,可精神頭很足。
那種追逐聚光燈的人,越靠近光,越不會困。
提名名單一項項念出來。
最佳攝影,《疾速追殺》入圍。 最佳剪輯,《疾速追殺》入圍。
最佳視覺效果,《疾速追殺》入圍。
最佳藝術指導,《疾速追殺》入圍。
最佳音響效果,《疾速追殺》入圍。
最佳音效剪輯,《疾速追殺》入圍。
理察聽到這裡,已經露出滿意的笑容。
技術項拿得越多,說明學院對這部電影的工業完成度認可越高。對一部R級動作片來說,這比單獨拿演員提名更重要。
隨後,最佳導演。
「Zheng Hui, John Wick.」
客廳里響起一陣掌聲。
最佳男主角。
「Zheng Hui, John Wick.」 范彬彬想起之前鄭輝在餐廳里說的那句話,今年的奧斯卡影帝,如果給了別人,不是打他的臉,是學院拿自己的公信力開玩笑。
最後,最佳影片。
「John Wick.」
理察終於笑出聲:「Nine nominations.」
九項提名。
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最佳導演、最佳攝影、最佳剪輯、最佳視覺效果、最佳藝術指導、最佳音響效果、最佳音效剪輯。
這對一部動作片來說,已經是不可思議的待遇。
但環球的公關負責人沒有忘形,他很快把另一份同時記錄的名單推過來。
「《芝加哥》十三項,《紐約黑幫》十項,《時時刻刻》九項。我們和《時時刻刻》並列。」
理察點頭:「九項提名很多,但在今年並不算多。最佳影片還是難,學院會喜歡《芝加哥》的復興敘事,也會照顧馬丁·斯科塞斯。
我們現在男主角不用擔心,導演也有很強競爭力,技術項要繼續做宣傳。」
很快,另一個消息也出來。 《英雄》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提名。
這一次,鄭輝臉上終於多了一點明顯的笑。
他拿起電話,先打給張藝謀。
「學長,恭喜。」
張藝謀的聲音里有壓不住的高興:「同喜,同喜!你那邊九項提名,我剛聽說,厲害啊!」
鄭輝說道:「今年提名多的片子不少,我們九項只是還行。」
寒暄完掛了電話,鄭輝又給張國榮發了一條祝賀簡訊。
張國榮很快回過來:收到,我就在張導身邊。這個月被張導拉著到處見人,早知英文好也有罪,我當年就不讀書了。
鄭輝看著簡訊笑了出來。
范彬彬湊過來:「哥哥說什麼?」
「抱怨工作太多。」
德國柏林,張藝謀正在酒店房間裡和張國榮吃早餐。 給鄭輝回完簡訊,張國榮給張藝謀倒了一杯橙汁推過去:「張導,開心嗎?」
張藝謀端起杯子,想了想,說道:「開心,真開心。但心還是沒放下。提名和拿獎之間還是有很大差距。
環球那邊做了那麼多工作,如果最後就是一個提名的安慰,我怕對不住鄭輝和環球在這上面花的錢和精力。」
張國榮看著他:「張導,你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你拍了一部好電影,他們投了錢,大家各得其所。拿不拿獎,不是你欠不欠他們的問題。」
張藝謀沒有接話,只是繼續喝著橙汁。
他知道張國榮說得對,但知道歸知道,焦慮這種東西不講道理。
柏林電影節還在進行中,《英雄》作為參賽片,在這邊的口碑正在穩步發酵。
環球影業的公關策略在歐洲起了效,那套反戰思辨的解讀框架,比在美國更管用。
歐洲的評委和影評人,對東方美學的接受度本來就比好萊塢高,而且他們也吃宏大敘事中的個體犧牲這一套。
金熊獎有沒有希望?有,但也只是有。
今年的評審團主席是誰,他們的審美偏好是什麼,對中國電影有沒有成見,這些都是變量。
張國榮幫不上太多忙,但他這些天一直在替張藝謀解答各種問題。 「國榮,準備下放映後的問答吧,下午場的觀眾是柏林大學的電影系學生,問題會比較尖銳。」
張國榮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我真後悔接拍這部電影,只拿主演片酬,公關和翻譯竟然還要我來。」
張藝謀笑了,難得笑得很放鬆。
二月十二號,《我的野蠻女友》北美首映禮在洛杉磯舉行。
環球影業沒有把場面做得像《疾速追殺》那樣殺氣騰騰。
紅毯上鋪滿了粉色和白色的燈光,背板上是范彬彬拎著高跟鞋追打林長陽的海報。
美國觀眾不認識「野蠻女友」這個中文語境,但他們一眼就能看懂海報里的關係,一個漂亮得過分的東方女孩,一個狼狽又無辜的男人。
環球最會賣這種反差。
紅毯兩側的記者,比原本預計的還要多。
一部分是衝著鄭輝來的,一部分是衝著范彬彬來的,還有一部分,是被約翰·威克早期愛情喜劇這個宣傳點吸引來的。
范彬彬穿了一件紅色的露肩長裙高定,是CAA幫她聯繫的造型團隊搭配的,非常搶眼,閃光燈不住的亮起。
她最近在北美確實出了不少風頭。 CAA的效率很高,鄭輝離開後的這段時間,理察按照約定,給她安排了一系列時尚雜誌拍攝和媒體露面。
《Vogue》美國版沒有排上,但《Elle》美國版給了她一個四頁的內頁專題,標題是
「The Wild Girl from the East」——來自東方的野蠻女孩。
拍攝的時候,攝影師一開始想給她畫那種典型的亞裔異域風妝容,被CAA的人當場拒絕了。
最後出來的照片,簡潔、明艷,范彬彬穿著白襯衫,黑色長髮披著,在加州的陽光下笑得很燦爛。
雜誌和報刊的報導,范彬彬都讓人寄了一份回國,交給李宗明。
李宗明拿到這些之後立刻開始在國內的媒體上進行二次傳播,
《范彬彬登上美國時尚雜誌Elle》
《好萊塢媒體盛讚中國女星》
《范彬彬在北美站穩腳跟,獲好萊塢頂級經紀公司簽約》
這些標題,每一個都是精心設計的。
用國內受眾最敏感的關鍵詞,美國、好萊塢、站穩腳跟,去戳中那個現在國人最熱衷的興奮點:中國人在外國被認可了。 這是事實嗎?是事實。
有沒有誇大?也沒有太誇大。
范彬彬確實上了Elle,確實簽了CAA,確實在北美有了持續的曝光。只不過,這些事情的發生,百分之九十五的原因,是她身後站著鄭輝。
但李宗明不會把這百分之九十五寫在通稿里。
在國內的敘事框架中,范彬彬必須是一個憑藉自身魅力征服了好萊塢的中國女星,而不是一個被男朋友帶出去的附屬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