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聯席會議（三更）
第144章 聯席會議（三更）
郡沙縣政法委會議室。
周五上午九點整。
會議室里坐得滿滿當當。
正中央的主席台上，政法官員周禮國端坐在麥克風后面，手邊放著一疊講話稿。
台下第一排，公安局長周德明、檢察院檢察長陳志遠、法院院長何建軍並排而坐。
後面幾排是各單位的中層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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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偵大隊新任負責人馬國棟坐在公安那一側，表情嚴肅。
檢察院公訴科科長羅立新坐在檢察院那一側，手裡捏著一支筆。
法院這邊，魏國平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黃羅生和林正宇坐在他身後。
林正宇的目光掃過會議室，發現江衛東不在。
那個曾經雷打不動坐在公安第一排的位置，今天換成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周禮國翻開講話稿，清了清嗓子。
「今天這個會，主題是規範刑事證據、預防冤假錯案風險。」
他的聲音響起，會議室里的竊竊私語立刻停了下來。
「最近縣裡發生了一些事情，大家心裡都清楚，我就不點名、不詳細說了。」
他翻到下一頁。
「但是有幾個問題，我必須強調。」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
「第一，公檢法三機關要加強溝通。公檢法是一家人，不是三個衙門各掃門前雪。」
他敲了敲桌子。
「某起故意傷害案中，證據合法性審查的問題，暴露出來的不僅是個案的問題，而是我們整個系統的問題。」
林正宇注意到，周禮國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公安那一側。
馬國棟低著頭，臉上看不出表情。
周禮國繼續說：「第二，既要嚴厲打擊犯罪，又要守住程序底線。」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什麼叫程序底線？就是該有的手續要有，該走的流程要走。錄音錄像不能缺，訊問時間不能超，體檢記錄不能造假。」
他翻到下一頁。
「一線的同志會說，程序太多會影響破案效率。」
「這話不對。」
他抬起頭，聲音提高了幾分。
「程序不是絆腳石，而是安全繩。沒有程序，你破的案子經不起檢驗。經不起檢驗的案子，最後出了問題，倒霉的是整個系統。」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周禮國翻到最後一頁。
「第三，要避免案件拖延和程序瑕疵被有心人利用。」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什麼意思？就是我們內部的問題，要在內部解決。不要等到外面有人拿著放大鏡來找茬，才想起來補漏洞。」
他合上講話稿，靠在椅背上。
「好了，我就說這麼多。下面請各單位代表表態。」
公安局新任刑偵大隊負責人馬國棟站起身。
他四十出頭，身材敦實，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周書記，各位領導。」
他清了清嗓子。
「關於最近發生的事情，我代表公安局刑偵大隊作個表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發言稿。
「第一，深刻吸取教訓。這次的事情暴露出我們在訊問規範方面存在漏洞，我們虛心接受批評。」
他翻到下一頁。
「第二，加強訊問規範。從即日起，所有訊問必須全程錄音錄像，錄像文件必須完整保存，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刪改。」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僵硬。
「第三，完善錄音錄像設備。我們已經向局裡申請專項經費，計劃在下個季度之前對所有訊問室的設備進行升級改造。」
他合上發言稿，抬起頭。
「以上就是我們的表態。請各位領導監督。」
周禮國點點頭。
「坐下吧。」
馬國棟坐下，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羅立新站起身。
「周書記，各位領導。」
他的聲音平穩，不緊不慢。
「檢察院這邊也說幾句。」
他沒有看發言稿，直接開口。
「這次的事情，暴露出了我們在審查起訴環節的不足。」
他頓了頓。
「說實話，有些問題，我們在審查的時候已經注意到了。但是當時考慮到各種因素，沒有深入追究。」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
「這是我們的失職。」
會議室里有人微微動了一下。
羅立新繼續說：「今後，審查起訴環節會更加充分審查偵查程序。發現問題，不管涉及誰，都將如實反映。」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當然，我們也希望兄弟單位能夠理解。審查程序不是故意刁難，而是為了把案子辦得更紮實。」
周禮國點點頭。
「說得好。坐下吧。」
輪到法院了。
黃羅生站起身。
「周書記，各位領導。」
他的聲音簡短有力。
「法院這邊，我就說幾句。」
他沒有拿講話稿，雙手背在身後。
「案件審理，我們會依法審查證據。該排的排，該認的認。」
他頓了頓。
「同時，我們也會注重與兄弟單位的良性互動。」
他的目光掃過公安和檢察院那一側。
「有問題，先坐下來談。不要等到法庭上才發現漏洞，那樣對誰都不好。」
他點了點頭。
「我就說這麼多。」
周禮國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好。簡潔明了。」
「最後我再強調幾點————」
「第一，公檢法三家今天都進行了表態，很好，這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其次————」
他站起身，掃視全場。
「今天這個會，就到這裡。散會。」
會議室里響起椅子挪動的聲音。
人群三三兩兩地往外走，低聲交談著。
林正宇跟在黃羅生身後，正要往門口走。
「正宇。」
魏國平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林正宇停下腳步，轉過身。
魏國平站在窗邊，朝他招了招手。
「過來一下。」
林正宇走過去。
魏國平把他拉到角落裡，壓低聲音。
「這個案子，你的程序走得很標準，不要因為今天的會議而有心理壓力。」
林正宇微微一愣。
他沒想到魏國平會當面表揚他。
魏國平繼續說：「從發現問題，到啟動排非，到補充偵查，每一步都有留痕。判決書的說理也到位。」
他頓了頓，語氣變了。
「但是。」
林正宇看著他。
魏國平的眼神變化了一下。
「不是每個案子都適合這麼大陣仗。」
他用手指點了點林正宇的胸口。
「你要學會判斷輕重緩急。有些案子，能在庭前會議解決的，就不要拖到庭審。能在合議庭內部消化的，就不要上審委會。」
林正宇點點頭。
「我明白。」
魏國平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還有一件事，說點你不知道的。」
林正宇抬起頭。
魏國平壓低聲音。
「這次是檢察院替你擋了不少火力。」
林正宇愣了一下。
「錢峰？」
「不止是錢峰，錢峰是個老實人，你敢給他挖坑，他就敢往裡跳。」
魏國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空去檢察院拜訪一下羅立新。」
「公訴科科長？」
他的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沒錯，跟人家喝杯茶，聊聊天。體制內的事情，不能光靠判決書說話。」
林正宇點點頭。
「我明白了。」
黃羅生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聽見這話，笑著插了一句。
「聽見沒，這是我們魏院的活命指南，輕易不傳人的。」
「你算是有福了，這話他都沒對我說過。是吧，魏院？」
魏國平瞪了他一眼。
「你少在那兒幸災樂禍。」
黃羅生嘿嘿一笑，拍了拍林正宇的肩膀。
「走吧，回去幹活。」
林正宇跟著黃羅生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魏國平已經走到了周禮國的身邊，給他遞了一支煙，兩個人笑呵呵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趙國強坐在兩人身邊，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煙，似乎在聽兩人說話，又似乎在想些別的什麼。
林正宇收回目光，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人來人往。
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看手機。
林正宇跟黃羅生走過時，不少人都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有些意味深長的看著兩人。
「往前走，別管他們怎麼看。」
耳邊想起了黃羅生的聲音。
林正宇看著黃羅生搖了搖頭，兩人一同穿過眾人走出了辦公樓。
他腦子裡還在消化剛才魏國平說的那些話。
檢察院替他擋了火力。
他突然想起整個案子的過程。
每一個環節，好像都有人在護著他。
這次案子，他看似是一個人在戰鬥。
但其實————
他好像從來不是在獨自面對。
黃羅生走在前面，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想什麼呢？」
林正宇回過神來。
「沒什麼。」
黃羅生停下腳步，等他走上來。
兩人並排走著。
「魏院剛才說的那些話，你聽進去了嗎？」
林正宇點點頭。
「聽進去了。」
黃羅生嗯了一聲，目光望著遠處。
「在體制內混，光有能力是不夠的。」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沉重。
「你還得學會判斷，什麼時候該沖在前面，什麼時候該退開一點。剛才走廊里的那群人，應該都是特意留在那裡的。」
「就是想看看你這個人長什麼樣，是不是有三頭六臂？」
林正宇看著他。
黃羅生繼續說：「這次的案子，確實辦得很漂亮。但你要知道，不是每次都能有這麼好的運氣。」
他停頓了一下。
「江衛東在郡沙縣經營了三十年，人脈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他倒了，不等於他的人也倒了。」
「他們或多或少都跟江衛東有著各種交情。」
「話雖如此，但你也不用怕，江衛東倒在路上，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鑑。」
林正宇沒說話。
黃羅生轉過頭，看著他。
「我再說句魏院沒說到的話，以後辦案，該謹慎的時候一定要謹慎。槍打出頭鳥，懂嗎？」
林正宇點點頭。
「我明白。」
黃羅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又沒讓你上刀山、下火海，況且你做排非決定時候的那個氣勢呢？今天這個會開完，案子就算翻篇了。」
他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
「苦大仇深？黃庭，該苦大仇深的應該是你吧，別忘了，你才是刑庭的第一責任人，我現在還只是個代理審判員呢。」
「你別順著杆子就往上爬，等我回去就把你前面代理倆字給你拿掉，看你怎麼辦！
走，回去幹活。還有一堆卷宗等著你呢。」
兩人繼續往前走。
林正宇的腳步變得輕快了一些。
他想起魏國平說的那句話。
「有空去拜訪一下羅立新。」
是該去一趟了，魏院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檢察院替自己擋下了一部分，不是錢峰，又提到了要自己去拜訪羅立新。
看來這位羅科長在背後也為這個案子出了不少力氣。
回想起這個案子，這才感覺每一步都踩得驚心動魄。
幸好前面有個嚮導。
幸好頭上有把傘。
幸好背後還有幾個好隊友。
他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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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