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露出馬腳(三更)
第101章 露出馬腳(三更)
邵天雄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材料,遞給法警。
「這是一份《網絡輿情分析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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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緊不慢。
「為了證明本案涉及的網絡討論屬於正常公共輿論場內的多元表達,我方委託了一家第三方機構,對相關視頻和帖子的傳播情況進行了數據分析。同時該報告已經在網安中心進行備案,不用質疑它的真實性!」
法警將材料遞上審判席。
林正宇接過來,翻開封面。
報告的抬頭寫著:【網絡輿情分析簡報】
他繼續往下翻。
第一頁是數據概覽:視頻閱讀量、轉發量、評論量、傳播時間曲線。
第二頁是「情感分析圖表」。一個彩色的餅圖顯示,正面評論占23%,負面評論占41%,中性討論占36%。
第三頁是「結論與建議」。幾行加粗的文字躍入眼帘:「綜合分析表明,本案涉及的網絡討論呈現多元化特徵,屬於網民對公共事件的自發關注與價值判斷。雖然部分言論存在情緒化表達,但整體上並未超出正常輿論場的範疇————」
林正宇的手指停在這一頁上,沒有翻動。
他注意到,這份報告的行文風格,措辭、結構、節奏,與前幾天網上那些黑稿有一種微妙的相似。
但他什麼也沒說。
「辯護人,」他抬起頭,語氣平靜,「這份報告的用意是什麼?」
邵天雄笑了笑。
「很簡單。公訴人一直強調被告人的視頻導致了嚴重的網暴後果。但這份報告顯示,所謂的網暴「,其實只是網民對公共事件的正常討論。負面評論只占41%,而中性和正面的評論加起來超過了一半。」
他攤開雙手。
「換句話說,並沒有檢方所描述的那麼嚴重。將被害人的自殺完全歸因於被告人,是一種過度解讀。」
林正宇沒有立刻回應。
他把報告遞給黃羅生和老張,三人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
然後他轉向公訴席。
「公訴人,對辯方提交的這份證據有何意見?」
錢峰站起身,臉色沉了下來。
「有異議。」
他走到法庭中央,目光直視邵天雄。
「請問辯護人,這份報告是誰委託製作的?」
邵天雄的表情不變。
「是熱心朋友介紹的一家正規第三方機構。」
「什麼機構?叫什麼名字?」
「報告抬頭上寫著。」邵天雄指了指材料,「鼎盛新媒體工作室。」
「委託費用是多少?」
邵天雄微微皺眉。
「這個————屬於委託方的商業信息,不方便透露。」
錢峰冷笑一聲。
「一份作為證據提交法庭的報告,委託方和費用都不透明,辯護人覺得合適嗎?」
邵天雄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反駁,林正宇開口了。
「本庭還有幾個問題。」
他看向邵天雄,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絲壓迫感。
「請辯護人說明:這份報告的數據來源是什麼?是否經過平台官方或有關部門的授權?」
邵天雄愣了一下。
「數據來源————是對公開可見的網絡內容進行抓取和分析。」
「公開可見?」林正宇追問,「哪些平台?抓取了多少條數據?樣本量是多少?有沒有原始數據存檔?」
邵天雄的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這個————具體的技術細節,我需要向委託機構核實。」
「分析方法呢?」林正宇繼續問,「報告裡提到了「情感分析「,用的是什麼算法?人工標註還是機器學習?準確率多少?」
邵天雄臉色鐵青,沉默了。
林正宇等了幾秒,沒有得到回答。
他轉向書記員。
「記錄在案:辯護人未能就報告的數據來源、分析方法、樣本量等關鍵問題作出明確說明。」
他看向合議庭其他成員,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然後宣布:「合議庭認為,這份《網絡輿情分析報告》的製作主體資質不明、數據來源不清、分析方法不透明,其中帶有傾向性的結論暫不予採信。」
邵天雄的臉色變得更黑了。
「但是,」林正宇話鋒一轉,「報告中關於輿論總體規模的客觀數據,可以作為參考。」
他頓了頓。
「同時,鑑於辯方主動提交了這份涉及本案網絡輿情性質的證據,合議庭認為有必要進一步查明相關事實。」
他看向朱慧。
「記錄:合議庭決定向網信辦、網安部門發函,調取以下材料,」
他一字一頓地說:「第一,鼎盛新媒體工作室的相關備案信息及經營資質;第二,與本案相關的分析報告原始版本及委託資料;第三,該機構與本案當事人、辯護人之間是否存在利益關聯。」
邵天雄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錢峰站在公訴席上,嘴角微微上揚。
「公訴人同意法庭的決定。」他說,「既然辯方自己把「第三方報告「拿出來了,那就順勢查清楚,這家機構到底是客觀評價,還是受人指使的輿論公關。」
林正宇敲響法槌。
「鑑於新證據涉及本案網絡輿情的性質認定,合議庭決定休庭,待補充調查完成後擇日繼續開庭。」
他站起身。
「退庭。」
當晚,城西某茶樓包間。
邵天雄和周老闆相對而坐,茶几上擺著兩杯鐵觀音,茶湯已經涼透了。
周老闆端起杯子,笑呵呵地說:「恭喜邵律師大勝而歸啊。」
邵天雄沒笑。
「哪裡哪裡。」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有些陰沉,「我這算是發揮失常。正常發揮的話,審判席上那三個人我都要送進去。」
周老闆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不愧是邵大律。」
邵天雄擺擺手,眉頭擰在一起。
「笑什麼笑。今天那個姓林的,問題問得太刁鑽了。數據來源、分析方法、
樣本量————他是法官還是技術員?」
周老闆收起笑容。
「那怎麼辦?他們要查我們公司的資質和委託記錄————」
「查不到什麼的。」邵天雄說,「委託合同是你們公司跟我個人簽的,款項走的現金,沒有銀行流水。就算他們查到你們公司,也只能看到一份正常的商業委託,證明不了什麼。」
他頓了頓。
「但問題是,法院現在動搖的決心不夠。今天休庭,就是給自己留了餘地。
如果我們不加把勁,下次開庭他們可能就順坡下驢了。」
「而且,他姓林的就一個代理審判員,能有什麼經驗,說白了就是個雛,跟我們上次在碧濤閣點的那個一樣————」
周老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邵律師的意思是————」
邵天雄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火。
「你再幫我加點碼。」
「怎麼加?」
邵天雄眯起眼睛,「今天在法庭上問我那麼多刁鑽的問題,明顯是衝著我來的。既然他想較真,那我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眾口鑠金。」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轉。
「新一輪稿子,重點就盯著他,法官當庭刁難辯護律師,打壓當事人的辯護權。」
周老闆皺了皺眉。
「這個————會不會太過了?」
「過什麼過?」邵天雄冷笑,「他們敢查我們,我們就敢寫他們。輿論戰嘛,誰先軟誰輸。」
周老闆沉默了一會兒,問:「那價錢?」
邵天雄把煙塞回煙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几上。
「加錢。」
周老闆拿起信封,熟練的用手指捻了捻厚度,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好說。邵律師放心,明天就安排人動筆。」
邵天雄站起身,拎起公文包。
「這次的稿子,要比上次更狠。我要讓那個姓林的知道,跟我作對,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小吳,來一趟。有新活。」
隨後又轉頭朝著邵天雄,「那邵律師,事情安排妥當了,我們要不在去趟碧濤閣,批判批判他們的服務?」
「哈哈哈,行!正好一肚子火沒地方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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