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聯合查案（三更）

  第98章 聯合查案（三更）

  上午九點半，法院視頻電話會議室。

  黃羅生坐在長桌主位，老張、劉謹在他左手邊，林正宇和朱慧並排坐在右側。桌上攤著周明案的卷宗複印件，還有一台開著免提的座機。

  電話那頭，錢峰的聲音帶著一點雜音。

  「————我這邊剛跟羅科匯報完，他同意配合法院的補證方向。

  黃羅生點點頭，看向林正宇：「你說說，具體怎麼查。」

  林正宇翻開面前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幾行字。

  

  「三個方向。」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第一，周明近一個月的銀行流水和支付記錄。重點看有沒有大額轉帳，收款方是否涉及公關公司、新媒體推廣公司，或者任何跟網絡營銷沾邊的主體。」

  老張皺了皺眉：「你懷疑有人替他操作輿論？」

  「不是懷疑。」林正宇語氣平靜，「那篇帖子的寫法太專業了。措辭、結構、節奏，不像普通網民能寫出來的東西。而且發布時間卡得很準，正好是案件移送法院之後、開庭之前。」

  電話那頭，錢峰接話：「我也注意到了。那篇文章里引用了一些細節，比如主審法官剛提拔、急於出政績，這些信息普通人不可能知道。要麼是有人泄露，要麼是有人專門打聽過。」

  黃羅生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第二個方向呢？」

  林正宇繼續說：「調查發帖的幾個自媒體帳號。論壇的主帖、短視頻平台的搬運、朋友圈的轉發————看起來是多個帳號在同時推，但有沒有可能出自同一個主體？」

  他翻了一頁筆記。

  「我初步查了一下，那幾個帳號的註冊時間都很接近，發帖風格也高度雷同。如果能證明它們屬於同一家公司或者同一個人，那就不是網友自發討論，而是有組織的輿論操控。」

  老張敲了敲桌子：「這個得找網安，我們自己查不了。」

  「對。」錢峰在電話里說，「我剛才跟網安大隊的小劉通過氣了，他們可以配合調取帳號的IP位址和實名認證信息。不過他提醒我，平台那邊現在很敏感，可能會拖。」

  「拖多久？」

  「他說儘量快，但不保證。」

  黃羅生哼了一聲，沒說話。

  林正宇看了他一眼，繼續說第三點。

  「第三個方向，查周明的辯護律師。」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老張抬起頭：「查律師？」

  「邵天雄。」林正宇念出這個名字，「周明家裡請的律師。我查過他的執業記錄，在郡沙幹了十幾年，接過不少刑事案件，口碑一般。」

  他頓了頓。

  「那篇帖子裡有一句話，說有知情人士透露，這位年輕法官急於立典型。這個知情人士是誰？能接觸到案件內部信息的人不多，辯護律師是其中之一。」

  錢峰在電話里沉默片刻，開口道：「你是說，這個邵律師可能參與了帶節奏？」

  「我沒有證據，只是懷疑。」林正宇的語氣很謹慎，「但如果能查到他的帳戶有可疑的資金往來，或者他本人、他律所的帳號參與了轉發、評論，那就不是懷疑了。」

  老張搖搖頭：「律師帶節奏，這事不好定性。言論自由嘛，人家說兩句話又不犯法。」

  「言論自由是一回事，利用職務便利散布不實信息、干擾司法審判是另一回事。」林正宇看著他，「如果查實了，這條線索可以單列出來，移送司法局處理。」

  黃羅生終於開口：「錢峰，你那邊能配合嗎？」

  「能。」錢峰的聲音很乾脆，「你們直接過去就行，我會提前跟他們溝通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如果查出有律師身份參與帶節奏的情況，我建議單列一份材料，走司法局的投訴渠道。不管最後能不能處理，至少留個底。」

  「行。」黃羅生點點頭，看向朱慧，「小朱，把剛才說的幾個方向整理成書面的調證清單，下午之前交給我。」

  「好的，黃庭。」

  朱慧低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林正宇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我先去一趟網安大隊，把公函遞過去。」

  黃羅生擺擺手：「去吧。」

  下午兩點，郡沙縣公安局網安大隊。

  林正宇和劉謹坐在機房外面的接待區，等了將近二干分鐘。

  終於，一個戴眼鏡的年輕民警推門出來，手裡拿著幾張列印紙。

  「林法官，讓你們久等了。」

  眼鏡男把紙遞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無奈。

  ————

  「你們要查的那幾個帳號，我都跑了一遍後台。」

  林正宇接過紙張，快速瀏覽。

  第一頁是論壇主帖發布者的信息：

  第二頁是短視頻平台幾個搬運帳號的信息。

  林正宇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幾個帳號————都是個人認證？」

  眼鏡男點點頭：「對。實名信息都是普通人，看不出有公司背景。

  「登錄IP呢？」

  「IP位址各不相同，分布在不同區域。」眼鏡男攤了攤手，「從技術上看，沒有明顯的關聯性。」

  林正宇沉默片刻。

  「有沒有可能是用了代理或者換IP的手段？」

  「有可能，但我們這邊沒辦法進一步追溯。」眼鏡男苦笑了一下，「平台那邊已經在抱怨了，說我們過度監控言論。你們這案子查得太深，他們有點緊張。」

  劉謹在旁邊小聲說：「平台就是這樣，他們也擔心過度干預會影響自身的流量。」

  眼鏡男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壓低聲音。

  「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他指了指列印紙的最後一頁。

  「這幾個帳號雖然登錄IP不同，但有一個共同點：它們在同一個時間段內集中發帖，而且發帖間隔非常規律，基本是每隔五分鐘一條。」

  林正宇眼睛一亮：「這說明什麼？」

  「說明很可能是用軟體批量操作的。」眼鏡男說，「正常人發帖不會這麼有規律。但這只是我個人的判斷，沒有直接證據。」

  林正宇點點頭，把列印紙收好。

  「謝謝。如果後續有新線索，麻煩及時通知我們。」

  「好說。」

  下午四點，郡沙縣某銀行網點。

  林正宇站在櫃檯前，把法院的調證函、工作證、執行公務證遞給工作人員。

  「麻煩查一下這個人近一個月的帳戶流水。」

  工作人員接過函件，翻看了一下，點點頭。

  「稍等。」

  十分鐘後，一疊列印紙遞了出來。

  林正宇接過來，一頁頁翻閱。

  周明的帳戶很乾淨。

  工資收入、日常消費、水電煤氣、房貸還款————全是普通的流水，沒有任何大額轉帳。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查看微信和支付寶的綁定記錄。

  同樣乾淨。

  「沒有。」劉謹湊過來看了一眼，有些失望，「這個人看起來很乾淨啊。」

  林正宇沒說話，把流水單收進文件袋。

  傍晚四點半，法院辦公樓一樓。

  林正宇剛從銀行回來，就又拿著黃羅生新簽發的調證函，來到院辦公室的蓋章窗口。

  窗口裡坐著一個中年女人，正在低頭整理文件。

  「張姐，麻煩蓋個章。」

  林正宇把函件遞進去。

  張姐抬起頭，看了一眼函件的內容，皺了皺眉。

  「又來？今天你們發出去多少函了？」

  林正宇笑了笑：「案子需要，沒辦法。」

  張姐拿起公章，猶豫了一下，沒蓋。

  「正宇啊，我跟你說句實話。」

  她壓低聲音，「最近上面有人在問，覺得你們是不是把一個普通的刑案搞得太大了。」

  林正宇的表情沒有變化。

  「張姐，這案子涉及被害人自殺，社會影響很大。我們依法調取證據，有什麼問題？」

  「我知道，我知道————」張姐嘆了口氣，「我就是提醒你一聲。注意尺度，別讓自己陷進去。」

  她說完，還是把章蓋了上去。

  「行了，拿去吧。」

  林正宇道了聲謝，拿著函件往外走。

  剛走到樓梯口，手機響了。

  是黃羅生。

  「正宇，你上來一趟。」

  刑庭辦公室。

  黃羅生坐在辦公桌後面，臉色不太好看。

  「剛才魏院長找我談了幾句話。」

  林正宇站在門口，沒動。

  「什麼話？」

  黃羅生沉默片刻，開口道：「他說，這案子關注度太高，讓我們把握好分寸。」

  林正宇的表情很平靜。

  「魏院長的意思是，讓我們收一收？」

  「他沒明說。」黃羅生搖搖頭，「但意思差不多。」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正宇開口：「黃庭，今天查的結果不太理想。網安那邊的數據沒有直接證據，銀行流水也是乾淨的。但我覺得，這反而說明有人在刻意規避。」

  他頓了頓。

  「那篇帖子不可能是網友自發寫的。背後一定有人在操作，而且手段很專業。如果我們現在收手，就永遠查不清楚了。」

  黃羅生看著他，沒說話。

  「另外，」林正宇繼續說，「不排除這其中涉及其他違法犯罪。比如，辯護律師利用職務便利散布不實信息、干擾司法審判。作為審判機關，我們有責任把可疑線索挖清楚。」

  黃羅生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嘆了口氣。

  「行。你繼續查。但記住一條，」

  他看著林正宇的眼睛。

  「每一步都要留痕。萬一以後有人追問，你得拿得出東西。」

  林正宇點點頭。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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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