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程序瑕疵(三更,求首訂)
第85章 程序瑕疵(三更,求首訂)
王雪的手指絞在一起,顯得局促不安。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還是有些發顫。
「那天晚上————我打了報警電話。」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證人席前方的地面上。
「電話里,我說我被同事強姦了。」
林正宇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等著。
「接電話的人問我,你們之前是不是認識?我說認識,是同事。他又問,你們是不是喝酒了?
我說喝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然後他就說————」
她停頓了一下,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說,年輕人的事情,鬧大了對你不好。讓我先冷靜一下,到所里當面聊。」
林正宇把筆擱在卷宗邊緣。
「後來呢?」
「我去了派出所。」
王雪抬起頭,眼眶泛紅。
「凌晨兩點多,我一個人走進去。前台坐著一個穿制服的人,問我什麼事。我說我報警了,被同事————」
她的聲音哽住了。
「我說不出那個字。」
林正宇的目光沉下來。
「然後呢?」
「他讓我坐下,說別著急,慢慢說。」
王雪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我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他一邊聽一邊點頭,問我是不是自願去的酒店,我說不是,我喝多了,他扶我去的。他又問我有沒有反抗,我說有,我說了不要,但是他不停。」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就開始————開始勸我。」
林正宇把身子往前傾了一點。
「勸你什麼?」
「他說,你們是同事,以後還要見面,鬧成這樣不好收場。又說,你喝了酒,他也喝了酒,到時候各說各的,很難講清楚。」
王雪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的憤怒。
「他還說————你一個女孩子,名聲要緊。要是傳出去,以後怎麼嫁人?」
旁聽席上,孫倩的手死死攥緊椅子扶手,指關節咯咯作響。
林正宇沉默了兩秒。
「後來呢?」
「他讓我簽了一份筆錄。」
王雪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筆錄上寫的是————情侶糾紛,雙方自願。」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正宇臉上。
「我當時腦子是懵的,他讓我簽,我就簽了。」
林正宇把指尖點在卷宗的某一頁上。
「你簽字的時候,有沒有仔細看過筆錄內容?」
王雪搖頭。
「沒有。我只想趕緊離開那個地方。」
林正宇把筆拿起來,在卷宗空白處寫下幾行字。
「王雪,我再問你一遍。」
他抬起頭,目光定在她臉上。
「案發當晚,你有沒有同意與被告人發生性關係?」
「沒有。」
王雪的聲音很堅定。
「我說了不要,我推過他,我掙扎過。但他不停。」
林正宇點點頭,把筆擱下。
「證人退庭。」
他翻開卷宗的下一頁。
「傳證人張超到庭。」
法庭里響起輕微的騷動。
錢峰的眉頭皺起來,目光在林正宇和卷宗之間來回。
陳子楊直起身子,手指在筆記本上飛快記著什麼。
法警從側門帶進來一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
張超四十出頭,身材微胖,頭髮剃得很短,下巴上冒著胡茬。他的步子有些僵硬,目光在法庭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審判席上。
「證人張超,請在證人席就座。」
張超走到證人席,站定,雙手不自覺地交疊在身前。
「你是城關派出所民警張超?」
「是。」
張超的聲音有點干。
「2012年8月25日凌晨,你在城關派出所值班?」
「是。」
林正宇把一份文件推到面前。
「當晚,被害人王雪到所報案。值班登記表顯示,接警人是協警林小飛,值班民警是你。」
他抬起頭。
「你對王雪的報案經過了解多少?」
張超咽了口唾沫。
「那天晚上————確實有個年輕女人來報案。」
他的目光往旁邊飄了一下。
「但我當時不在前台,在裡面處理另一個案子。」
林正宇把指尖點在值班登記表上。
「什麼案子?」
「一個醉漢鬧事,我們在裡面做筆錄。」
張超的聲音稍微穩了一點。
「等我出來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走了。」
林正宇沉默了兩秒。
「你出來的時候,協警林小飛跟你說了什麼?」
張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說————就是情侶間鬧小矛盾。」
他頓了一下。
「他說已經勸回去了,沒什麼大事。」
林正宇把筆擱下,目光壓在張超臉上。
「他有沒有告訴你,那個女人報的是什麼案?」
張超的嘴唇動了動。
「他說是————普通糾紛。」
「糾紛?」
林正宇的聲音沉下來。
「她打電話報警的時候,說的是被同事強姦。這你知道嗎?」
張超的臉色變了。
「我————」
他舔了舔嘴唇。
「當時不知道。」
林正宇把接警錄音的文字轉寫稿推到面前。
「這是當晚的接警錄音。王雪在電話里明確說:我被同事強姦了。」
他抬起頭。
「林小飛接的電話,你當時在旁邊嗎?」
張超搖頭。
「不在。我說了,我在裡面處理別的案子。」
「那你簽字的那份筆錄呢?」
林正宇把一份文件抽出來,攤在桌面上。
「這是林小飛當晚做的談話筆錄,上面有你的簽字。筆錄內容寫的是情侶糾紛,雙方自願去酒店。」
他把那幾行字指給張超看。
「你簽字之前,有沒有親自核實過筆錄內容?」
張超的額頭滲出一層薄汗。
「我————」
他停頓了幾秒。
「我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
林正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銳利。
「筆錄上寫的是情侶糾紛,報案人說的是被強姦。這兩個內容,你看不出區別?」
張超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當時林小飛跟我說,就是年輕人喝多了鬧矛盾,女方情緒激動,說話有點過。我覺得————覺得很正常,就簽了。」
他低下頭。
「我沒想到————」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林正宇把筆錄收回卷宗,目光在張超臉上停留了兩秒。
「證人張超,你剛才的陳述,本庭已經記錄在案。」
他把卷宗合上。
「你可以退庭了。」
張超站起身,腳步有些跟蹌。他走到法庭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審判席,又低下頭,快步走了出去。
法庭里安靜了幾秒。
陳子楊站起身,聲音沉穩。
「審判長,辯護人有意見陳述。」
林正宇抬起頭。
「說。」
陳子楊把手裡的筆記本翻開。
「根據剛才證人張超的證詞和此前法庭出示的紀委通報,可以確認:被害人王雪第一次報案時,派出所的接警處置存在嚴重問題。」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法庭里掃了一圈。
「值班協警林小飛在接警時使用了不當言語,勸阻報案人;值班民警張超未盡審核職責,在沒有核實筆錄內容的情況下簽字確認。」
他把筆記本合上。
「辯護人認為,這一系列程序瑕疵,已經嚴重影響了被害人的報案意願和陳述真實性。」
他看向林正宇。
「被害人在接警人員的不當勸阻下,被迫簽署了一份與事實不符的筆錄。這份筆錄的內容是情侶糾紛,雙方自願。」
他把語氣壓下來。
「如果當時派出所按正常程序受理,被害人的陳述會是什麼樣,我們無從得知。但可以確定的是,現有證據中的報案陳述,是在非正常環境下形成的。」
他挺直身子。
「辯護人請求法庭在審查證據時,充分考慮這一因素。」
錢峰猛地站起來。
「審判長!」
他的聲音壓著一股火氣。
「辯護人的說法,是在試圖把公安機關的執法瑕疵,當成否定案件事實的理由。」
他把手裡的材料往前推了一點。
「不可否認,城關派出所在接警處置上存在問題,相關人員也已經受到處分。」
他頓了一下。
「但這並不意味著被害人的陳述是捏造的,更不意味著被告人無罪。」
他看向陳子楊。
「派出所的瑕疵,影響的是案件的前期處置效率,而不是案件的核心事實。」
他把身子往前傾了一點。
「被害人王雪從第一次報警到最終立案,陳述的核心內容始終一致:她在醉酒狀態下被被告人強行發生性關係,她說了不要,她掙扎過,她拒絕過。」
他把語氣壓下來。
「派出所處置失當,是一個遺憾。但不能因為這個遺憾,就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公安機關,把被告人的行為一筆勾銷。」
林正宇沒有立即回應。
他把兩份材料並排攤在桌面上:一份是紀委通報,一份是王雪的補充陳述。
「本庭注意到,辯護人和公訴人的意見存在分歧。」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控辯雙方。
「關於派出所接警處置問題對案件的影響,本庭的意見如下。」
他翻開卷宗,指尖點在其中一行字上。
「第一,紀委通報和接警錄音已經證實:被害人王雪在案發當晚確實曾試圖報警,並在電話中明確表示被強姦。這一事實不容否認。」
他把指尖移到下一行。
「第二,值班人員的不當處置,導致被害人第一次報案未被正式受理,是接處警程序上的瑕疵,而不是偵查上與事實上的瑕疵。」
他抬起頭,自光落在陳子楊臉上。
「第三,派出所的程序瑕疵,不能等同於被害人陳述的虛假。辯護人試圖將執法瑕疵上升為否定案件事實的理由,本庭不予採納。」
他把目光轉向錢峰。
「第四,公訴人關於案件核心事實未受影響的意見,本庭予以記錄,但最終認定將綜合全案證據審查後作出。」
他把卷宗合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本案的爭議焦點,始終是被告人是否在被害人醉酒、意識模糊的情況下,違背其意願發生性關係。」
他的聲音在法庭里迴蕩。
朱慧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把剛才的每一句話都記進筆錄。同時還用紅筆不時地在紙上進行勾畫。
旁聽席上,吳母的臉色灰敗,魂不守舍。
孫倩深吸一口氣,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微微抿起,像是鬆了一口氣。
被告席上,吳子騫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雙手上,一動不動。
林正宇翻開卷宗的下一頁。
「下面,進入庭審下一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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