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證人這麼說

  第二審判庭的門合上,聲音悶悶的。

  窗簾拉得嚴實,只剩頂上幾盞日光燈把整個房間照得發白。

  旁聽席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吳子騫的母親縮在最邊上,手裡攥著一團紙巾;王雪的閨蜜孫倩坐在另一側,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綁得緊緊的。

  不公開審理,門口掛著牌子,法警在外面站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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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慧坐在書記員席位上,手指在鍵盤邊緣蹭了兩下,又縮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把話筒往嘴邊拉近半寸。

  「請全體起立。」

  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尾音微微發顫。

  旁聽席的人陸續站起來,椅子腿蹭著地面,發出幾聲刺耳的響。

  林正宇、黃羅生、老張從法官通道的側門走出來,法袍下擺掃過台階邊緣,象徵著公平的大法徽別在胸前。

  三人在審判席落座,林正宇坐在審判長席,目光先掃一圈全場,最後停在朱慧臉上,輕輕點了下頭。

  朱慧喉嚨動了動,把下一句話穩住。

  「請坐。」

  她低頭看了眼面前的流程單,指尖在紙邊划過,找到下一行。

  「郡沙縣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現在開庭。」

  錢峰站起身,把起訴書攤開,指尖按住第一頁。

  「被告人吳子騫,男,某貿易公司銷售經理。」

  「2012年8月17日晚,被告人與被害人王雪參加公司部門聚餐。席間,被告人多次向被害人勸酒。」

  錢峰把那幾個字咬得很重。

  「聚餐結束時,被害人已呈明顯醉酒狀態,步態不穩,無法獨立行走。」

  他翻到下一頁,手指點在某一行。

  「根據迎賓商務酒店監控顯示,當晚22時41分,被告人攙扶被害人進入酒店大堂。畫面中,被害人頭部倚靠在被告人肩部,雙腿發軟,全程由被告人架扶。」

  林正宇餘光瞥見旁聽席上,吳子騫的母親把紙巾攥成一團。

  「進入房間後,被告人趁被害人醉酒、意識模糊之際,強行與其發生性關係。」

  錢峰把體檢報告的複印件舉起來。

  「案發後體檢顯示,被害人大腿內側可見散在皮下淤血,右手腕背側、左手腕掌側可見條索狀擦傷。法醫意見明確:上述損傷可由拉扯、抓握、按壓等暴力作用形成。」

  他把報告放下,視線掃過被告席。


  「被告人吳子騫在檢察階段已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自願承認犯罪事實。」

  林正宇翻開卷宗,目光落在證人席方向。

  「傳被害人王雪到庭。」

  法警推開側門,一個瘦削的身影走進來。

  王雪穿著深灰色外套,頭髮扎得很緊,下巴微微收著,眼睛始終沒往旁聽席那邊看。

  她在證人席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林正宇把話筒往前推了一點。

  「王雪,請你向法庭陳述案發當晚的經過。」

  王雪吸了一口氣,聲音很輕。

  「那天聚餐,我其實身體不太舒服。」

  她盯著面前那塊木頭台面,「而且喝了酒之後,胃一直不舒服,想早點回家。」

  「後來他說順路送我,我當時腦子已經很暈了,就……半推半就上了車。」

  林正宇在卷宗邊緣做了個記號。

  「到房間之後呢?」

  王雪的肩膀微微一縮。

  「我說過不行。」

  她聲音發顫,「我說不要。他壓著我,我推不動。」

  法庭里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的電流聲。

  「事後你是什麼感受?」

  王雪沉默了幾秒,嘴唇抿成一條線。

  「又羞恥,又憤怒。」

  林正宇翻到下一頁。

  「案發到報警,中間隔了七天。能解釋一下原因嗎?」

  王雪低下頭,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

  「丟臉。怕同事知道。」

  她停頓一下,「一開始只想著……他能道歉,或者賠償,就算了。」

  「後來越想越不甘心。閨蜜罵我,說再不報警就不認我這個姐妹。」

  她抬起眼,眼眶泛紅。

  「我才下定決心去派出所。」

  林正宇把卷宗翻到證人名單那一頁。

  「傳證人孫倩到庭。」

  法警側門一開,孫倩大步走進來,馬尾辮甩在肩後,下巴抬得很高。

  她在證人席坐下,目光掃過被告席,又迅速收回來。

  林正宇開口。

  「孫倩,你和被害人王雪是什麼關係?」

  「閨蜜。」孫倩聲音乾脆,「認識七年,比親姐妹還親。」


  「案發當晚,你有沒有和王雪聯繫?」

  孫倩點頭,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

  「那天,她給我打電話。」

  她停了一秒,喉嚨滾動一下。

  「哭得根本說不清話。」

  林正宇把筆擱在卷宗邊緣。

  「她在電話里說了什麼?」

  孫倩深吸一口氣,聲音突然拔高半個調。

  「她說,被同事睡了,是老家的熟人,那個人還不認帳。」

  旁聽席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吳子騫的母親把紙巾往嘴邊按了按。

  「她一直在哭,我問她怎麼回事,她斷斷續續說了一些,說喝多了,說被帶到酒店,說推不開。」

  孫倩眼眶泛紅,聲音卻越來越硬。

  「我當時氣得手都在抖。」

  林正宇翻到下一頁。

  「後來你給她什麼建議?」

  「我跟她說——」

  孫倩把那句話咬得一字一頓。

  「要麼他負責,要麼你就走法律途徑。沒有第三條路。」

  她停頓一下,目光落在被告席方向,又迅速移開。

  「她那幾天整個人都是懵的,上班魂不守舍,我看著都心疼。」

  林正宇在筆記本上劃了一道。

  「案發後,你有沒有陪她去找過被告人?」

  孫倩點頭。

  「後來,我跟她一起在公司樓下等他下班。」

  她聲音壓低一點,語氣卻沒軟下來。

  「我們去找他談過,讓他給個說法。」

  她頓了頓,嘴角扯了一下。

  「說實話我也有氣,說過幾句重話。」

  林正宇抬眼。

  「什麼重話?」

  孫倩沉默兩秒,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蜷。

  「我罵他不是人。還打了他一下。」

  她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沒散盡的火氣。

  「他當時還笑,說什麼都是成年人,我聽著就來氣。」

  林正宇把筆尖點在某一行。

  「當時有沒有談到賠償的事?」

  孫倩眉頭皺了一下。

  「王雪說要個說法。」


  她停頓一秒,像是在斟酌措辭。

  「他嘴裡倒是提過什麼補償,但王雪根本不是為了錢去的。」

  她抬起眼,目光定在林正宇臉上。

  「她就是想讓他承認那天晚上不對。」

  朱慧飛快敲著鍵盤,把這幾句話一字不漏錄進去。

  林正宇合上卷宗。

  「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孫倩搖頭,又像想起什麼,補了一句。

  「我就是覺得,她已經夠難受了。」

  她聲音低下去,帶著一點沙啞。

  「報警那天,她在派出所門口站了半個小時才敢進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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