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邊哲:皇帝號為真龍天子,主公卻乃人中之龍,二龍不相見!
第150章 邊哲:皇帝號為真龍天子,主公卻乃人中之龍,二龍不相見!
洛陽舊事,瞬間浮現於腦海。
當年十常侍殺大將軍何進,袁紹等趁勢舉兵入宮誅殺宦官,少帝劉辯與他被張讓挾持出宮避難,結果正逢董卓率軍入京勤王。
當時董卓兵強馬壯,實力亦為洛陽之首,遂一舉掌控朝堂,行廢立之舉。
他雖被立為天子,卻淪為董卓傀儡,朝廷由此為西涼軍所掌。
今日先不論劉備是否有那個野心,單論其實力而言,確實有做第二個董卓的底氣。
劉協緩緩坐下,情緒漸漸開始冷靜下來。
「種侍中此言差矣!」
「玄德公乃漢室宗親,其忠義之心得朱公佐證,乃世人皆知。」
「今天子蒙塵,百官受難,關東諸侯皆視而不見,唯有玄德公高舉義旗,奉陛下血詔勤王救駕,其忠義之心日月可昭!」
「如今玄德公浴血死戰,誅郭汜而驚走李傕,使陛下和朝廷一舉掙脫西涼軍之掌控,可謂功在社稷!」
「這個時候,種侍中卻將玄德公與董卓相提並論,意圖挑唆陛下猜忌功臣,昭實不知居心何在!」
一位朝臣站了出來,義正嚴辭的將種輯一番駁斥。
為劉備鳴不平者,正是義郎董昭。
種輯耳根漲紅,忙是辯解道:「董議郎你休得曲解我的意思,我何曾將玄德公與董卓相比了?」
「我只是想說,就算他此時沒有仿效董卓的念頭,卻有當年董卓的實力。」
「稍後他必會率軍入京,接管長安防務,乃至派精兵良將進駐三輔諸要害。」
「彼時長安城皆為他關東之兵,只聽他一人號令,誰敢保證他不會改變初心,萌生了他念?」
「我只是想提醒陛下,需當防患於未然也。」
劉協沉默不語,眉頭越凝越深。
原本重獲自由的歡喜,也被種輯一番揣測擔擾攪碎,心裡邊那塊石頭剛剛落地,旋即又吊了起來。
「種侍中,吾以為你所謂擔心,完全是杞人憂天而已。」
「朱公德高望重,天下人皆知,他既然篤定這玄德公乃國之柱石,大漢忠臣,吾以為便絕不會有錯。」
「你只因一朝被蛇咬,便先入為主對玄德公無端揣測,還想叫陛下有所提防,若是傳揚到玄德公那裡,豈非是寒了他的忠義之心?」
黃門侍郎鍾繇也站了出來,反對種輯之論。
種輯咽了口唾沫,正待開口時,董昭反問道:「種侍中你說要陛下提防玄德公,那我問你,你打算讓陛下怎麼提防?」
「是下令關閉城門,不許玄德公派兵入城保護陛下?還是叫陛下下旨不許玄德入城面聖?又或是乾脆詔令玄德率關東義軍,即刻退出關中?」
「你覺得,陛下照你說的這麼做了,當真合適嗎?」
話音方落,鍾繇緊跟著質問道:「再者長安城兵馬已空,陛下就算臨時徵召百姓為兵,所得不過幾千烏合之眾。」
「玄德公若真如你揣測的那樣,有仿效董卓之心,種侍中以為就憑區區幾千烏合之兵,真能守得住長安嗎?」
種輯啞口無言。
董昭和鍾繇你一言我一句,連珠炮似的一番發問,將他問到是臉紅脖子粗,無言以應。
聽得眾臣間的爭論,劉協徹底冷靜了下來。
從帝王心術角度來看,種輯的擔憂無不道理。
畢竟先被董卓挾握,又被李郭二賊掌控,當了這麼多年的傀儡天子,他著實是當出了心理陰影。
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也不為過。
然理智卻告訴他,朱儁的力證也罷,劉備的種種忠義之舉也罷,皆證明其絕非董卓之流。
人家劉備在外邊為你浴血奮戰,你卻在這裡給人家做有罪定論,這是一個明君該有的胸襟氣量嗎?
傳揚出去,豈非寒了劉備之心,更寒了天下忠義之臣的心?
再者正如董昭所說,退一萬步講種輯擔心成真了,你手中無一兵一卒,你又能做些什麼?
「楊卿,諸卿之言,卿怎麼看?」
劉協的目光落入了太尉楊彪。
太尉位列三公,弘農楊氏名滿天下,可與穎川荀氏,汝南袁氏相提並論。
此刻的楊彪可謂群臣之首,其態度立場自然不言而喻。
楊彪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為唯今之計,陛下當速遣天使出城,贊撫劉玄德勤王救駕之功。」
「除此之外,陛下什麼也無需做,只能靜觀其變,看劉玄德下一步會是怎樣一個態度。」
劉協恍悟。
楊彪言下之意:
朝廷無權無兵,就算有百般猜測,百般擔憂也毫無用處。
倒不如聽天由命,看劉備下一步怎麼走。
倘若人家真打算做權臣,你擋也擋不住,只能認命。
劉協眉頭微皺,沉默不語。
他討厭這種命運不掌握在自己手裡的被動。
可五年多的傀儡夢魔,同樣也磨練了他的心性,令他學會了忍耐和等待。
沉默良久後,劉協深吸一口氣,拂手道:「朕堅信,玄德乃國之忠臣,大漢柱石!」
「玄德有功於國,有功於朕,朕若疑他,怎配為明君?」
「就依楊太尉之言,即刻派天使出城贊撫玄德,必務使玄德知曉朕對他的器重和信任!」
種輯暗嘆了口氣。
鍾繇鬆了口氣。
董昭則大讚一聲「陛下聖明」,自告奮勇請去贊撫劉備。
劉協當即恩准。
董昭遂攜了聖恩,持節出城,直奔長安以北聯軍大營而去。
長營北,聯軍大營。
「馬騰果真已率所部由池陽南下,往渭橋以北截擊李傕。」
「主公,我們當令將士休好生休整,三日之期一到,即刻北上追擊李傕。
荀達將新鮮送到的密報,笑著獻給了劉備。
劉備接過看罷,點頭贊道:
.
「玄齡當真料事如神,好好好,這下李傕這逆賊插翅難逃也!」
說著劉備將手中帛書示於邊哲。
邊哲一笑,目光卻向南面一瞥:「滅李傕也得三日後,現下長安城已不設防,天子和百官想必此刻正忐忑不安,對主公各種揣測。」
「主公當先要做的,是如何應對天子。」
劉備猛然省悟,點頭道:「玄齡言之有理,吾當即刻派兵入城,接管長安防務,爾後入城面聖!」
此言一出,荀攸趙雲等皆是臉色微微一變。
邊哲則輕咳一聲,緩緩道:「主公,哲以為,主公不可派兵入城,接管長安防務。」
劉備一愣,茫然看向邊哲。
李催已逃走,長安城西涼軍已盡,由他派兵入城接管防務,保護天子這不是理所應當的麼?
邊哲為何反對?
「主公雖是奉天子血詔勤王救駕,然對天子而言,卻仍屬外兵。」
「今西涼軍方被逐出長安,主公便率另一支外兵入京,接管四門要害。」
「主公乃是出於保護天子百官之念,可主公此舉,天子會怎麼想,百官會怎想,天下人又會怎麼想?」
邊哲不緊不慢,點破了其中關鍵。
劉備身形一震,猛的醍醐灌頂。
自古外兵入京,皆為大忌。
當年何進不正是召外兵入京,方才釀出了董卓之亂?
自己雖一片赤誠,打著尊王攘逆旗號來勤王救駕,可本質上與董卓的西涼軍一樣,皆屬外軍。
外軍入京,不管你初衷如何,勢必會引起天子猜忌。
就算天子聖明,信任你是忠臣義士,百官和天下人卻不一定也這麼想。
畢竟你劉備兵馬入京,掌控長安,乃是所有人皆看得見的事實。
「主公,攸以為邊軍師所言極是。」
荀攸也站了出來,進言道:「主公此番西征,一為勤王救駕,二為拿到尊王攘逆的大義名份,本就沒打算駐軍於關中,亦無入朝主政之心。」
「如今這兩個目的皆已達成,主公何必多此一舉,徒遭人誹議?」
「攸以為,待誅殺李傕之後,主公當即拜辭天子,以救張楊和陳王為名,率軍東歸。」
「潼關以東弘農及河南尹司隸所屬諸郡,主公自當屯兵駐守,潼關以西三輔之地,皆由天子自行決斷便是。」
邊哲微微點頭。
在對待天子之事上,自己這位大舅哥顯然與他立場一致:
天子也救了,勤王之功也立了,尊王攘逆之權也拿到了,咱該撤就撤,別臨到最後惹了一身騷。
劉備若有所思,片刻方是一嘆:「玄齡公達所言無不道理,既如此,那吾就不派兵接管長安,入朝面聖之後,便拜辭天子東歸。」
邊哲和荀攸對視一眼,眉頭皆皺。
老劉對他二人的提醒,顯然只領會了一半。
「西涼軍雖已出逃,長安城卻人心未定,天子是什麼想法,百官是什麼想法,城中是否藏有西涼殘部,這些皆未可定。」
「主公既不派兵接管長安,卻又隻身入朝面聖,倘若有奸惡之徒欲加害主公,又當如何是好?」
「陛下乃真龍天子,主公卻是人中之龍,二龍不相見,方能君臣和睦呀。」
劉備身形一凜。
人心難測——
邊哲這是想提醒他,你劉備雖乃君子,對天子無有不臣之心,更沒有想過要做董卓。
可長安城中,卻未必人人皆信你的赤誠,更不是所有人都對你懷有感激之心。
隻身入長安,實乃以身犯險,以生死相賭。
「那依玄齡的意思——」
劉備正待相問之時,卻有親衛來報,言天子派議郎董昭,持節前來宣撫。
天子的旨意到了!
劉備只得將入朝面聖之事暫且擱置,當即率眾謀臣武將,出營親自迎接。
半個時辰後,董昭已身處大帳,宣讀了對劉備的嘉許。
劉備領了聖旨,謝過天子聖恩,該走的過場走過,便在帳中設宴款待董昭。
「舍弟幾次來書,皆盛讚征西將軍之仁義賢明,神武雄略,乃國之柱石,世之雄主。」
「昭對征西將軍,自是景仰已久,今日終於能有幸得見,當真不負平生也!」
三巡酒過,董昭一臉崇敬,套起了近乎。
他口中「舍弟」,正是浚儀縣令董訪。
當年邊哲衣錦還鄉之時,得知董訪以禮厚葬了邊氏一族,便向劉備舉薦其為從事。
當然,感激董訪對邊氏的所做只是原因之一,最關鍵是他知道董訪乃董昭的弟弟。
原本歷史中,正是董昭獻計曹操,迎奉天子於許昌,並主動投奔到了曹操摩下。
既然當年這個人能投奔曹操,如今自然也就能投奔於老劉摩下。
老劉雖不屯兵於長安,不直接掌控朝廷,在朝中卻不能沒有心腹眼線,以間接的替自己施加影響力。
董昭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正是基於這等考量,邊哲才會力薦老劉拔擢董訪,以搭上董昭這條線。
面對董昭盛讚,老劉自然投桃報李,亦是一番「吾久仰公仁賢名」之類回應。
劉備與董昭間的關係,無形之間已拉近。
酒過數巡後,董昭話鋒一轉,問道:「現下李傕已逃,長安城已空無一兵,不知征西將軍接下來有何打算?」
劉備也不隱瞞,坦然道:「備原本打算派兵入城,接管長安防備,以護天子百官及一城士民周全。」
「只是顧慮到外兵入城,恐令天子不安,令天下人誹議,備遂決定不派兵入城。」
「故備打算入城面聖之後,便率軍東歸,以救河內和陳國。」
董昭微微點頭,似乎心中某種猜測,得到了印證一般。
「昭所料不錯,征西將軍果然是想效仿齊桓公,行尊王攘夷之道。」
「昭原本想向征西將軍進奉天子以令不臣之策,如今看來,征西將軍這尊王攘夷之策,方為上上之選。」
董昭嘖嘖讚嘆後,好奇問道:「不知此策,乃是何人為征西將軍所設?」
劉備一笑,目光瞥向邊哲:「實不瞞公仁,此策乃玄齡為備所設也。」
董昭明顯有歸附靠攏的意思,老劉自然是以誠相待,亦不相瞞。
董昭敬佩目光望向邊哲,拱手讚嘆道:「舍弟在信中曾言,邊軍師神機妙算,乃世之奇才。」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邊軍師為征西將軍所設這尊王攘夷之策,實乃匡扶漢室,成就大業之基也」
話說到這份上,這董昭歸附老劉的心跡,已是再明顯不過。
邊哲心中有了底,稍作謙遜後,便進一步問道:「公仁既是自朝中而來,不知百官對主公都是什麼態度?」
「是否有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揣測主公想做第二個董卓?」
此言一出,董昭臉色驟然一變。
(還有更新耶)